倒影的证词:第3章 血锈琴槌与分裂的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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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血锈琴槌与分裂的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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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调音师的指尖触到钢琴共鸣板内壁时,沈昭闻到一股铁锈混合檀香的腥甜。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背突然青筋暴起,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他枯枝般的食指与中指夹住那枚嵌在琴弦间的金属物体,缓缓抽出时带出粘稠的血丝——半截人类指骨包裹着氧化成黑褐色的琴槌,关节处的凹槽还卡着一片珍珠母贝纽扣。

“这是施坦威钢琴最金贵的部件。”老人将琴槌举到耳边摇晃,骨腔里沙沙作响,“二十年前,这架琴的每个琴槌都裹着真羊绒。”

沈昭的紫外线灯扫过琴槌表面,荧绿色血迹勾勒出细密的指纹。那些纹路在某个角度与她药盒夹层里的母亲指纹重叠,而珍珠母贝纽扣上的雕花,正是程野父亲遗物盒里那枚警徽背面的防伪印记。

程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用手帕捂住口鼻,暗红色的血渍在棉布上晕开成玫瑰轮廓。沈昭注意到他的腕表停在了00:06,秒针正在逆时针跳动。

“升F键的狼音不是琴弦问题。”盲人调音师浑浊的眼球转向虚空,声波探测仪屏幕上的波纹开始呈现锯齿状暴动,“是镜子吃掉了声音。”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穹顶的彩玻璃突然被月光刺穿。十七面倾斜的镜墙同时亮起幽蓝的冷光,将三角钢琴切割成无数碎片。沈昭数到第十二面镜子时呼吸骤停——最右侧的镜中,程野正用那截带血琴槌刺向她的后颈。

现实中的程野却站在三米外的谱架前,指尖摩挲着乐谱上干涸的血渍。镜面里的凶器已经贴近她裸露的皮肤,沈昭猛然后撤,后脑勺撞上真正的程野坚实的胸膛。

“你看见什么了?”程野的手语比往常急促,左手小指在收势时诡异地弯折成九十度。沈昭刚要开口,老人布满裂痕的指甲突然掐进她的手腕。

声波探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的波纹凝聚成两个重叠的人形,其中一个轮廓正在缓慢吞噬另一个。老人枯萎的嘴唇颤抖着吐出带着苏州口音的句子:“他在镜子里走出来了,两个他。”

沈昭的录音笔自动开启。电流杂音中,二十年前的童声合唱突然炸响。那些穿着白色礼裙的小女孩从镜面里伸出手,每只手的无名指都缺失了第一节指骨。程野突然跪倒在地,咳出的血珠在镜面上排列成双螺旋结构。

“别看镜子!”沈昭撕下裙摆想蒙住他的眼睛,却发现所有镜中的自己都在做相反的动作。当现实中的她向左转头,镜中人们齐刷刷向右凝视——除了最角落的那面镜子,那里的沈昭正直勾勾地盯着她,耳后的玫瑰刺青已经绽放到锁骨。

老人摸索着按下琴键。升F键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音波震碎了最近的镜面。飞溅的玻璃碎片中,沈昭看到程野父亲年轻时的脸在镜框深处一闪而过,手里握着带血的摄像机。

“祭品要凑齐七件。”盲人调音师从琴凳暗格抽出发霉的乐谱,1999年平安夜节目单背面用血写着倒计时:6天6小时6分钟。沈昭的超忆症在此刻暴发,她突然记起这个老人正是当年合唱团的钢琴伴奏——而他的右手无名指,正戴着那枚珍珠母贝纽扣。

程野突然用手语比出危险信号,他的白大褂袖口滑出半截红绳表带。沈昭想起母亲遗物盒里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同款表带,胃部一阵抽搐。当她再次抬头,所有镜中的程野都变成了母亲坠楼时的模样,白衣在虚空里猎猎作响。

“走!”程野拽着她冲向安全出口,却发现大门被无数镜面封死。老人坐在钢琴前癫狂大笑,缺失指骨的手砸向琴键,升F键的狼音化作实质化的声浪。沈昭耳后的玫瑰刺青突然暴长,藤蔓般的血管纹路爬满半边脸颊。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程野撕开衬衫,锁骨下方浮现出与她镜像对称的玫瑰瘢痕。血珠从花蕊处渗出,在镜面上写出一行倒计时:

05天23小时5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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