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零雨：第4章 工作就是交卷
第4章 工作就是交卷
年末了，全乡各个部门都在忙收口工作，对于全乡的所有经济指标是否能够完成或者完成了多少，曾刚不清楚，但是企业办分管的工业经济指标据说还差了一大截未完成。
“全乡争得金牌的经济指标完成还有一定困难，乡领导指示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必保全年指标完成，大家说说还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的吗？”企业办主任姜进石在企业办相关人员参加的会议上讲道。
“十八家乡办企业的指标已经分解下去了，报的也差不多了，不能再调了。村办企业有个别的户上报的积极性不高，现在分配下去的指标还没有报上来。”宁小莲汇报道。
“老黄，你亲自打电话催一催村里，完不成指标没法交代啊，若不乡长就亲自找他们了。”姜进石对坐在自己身边的企业办副主任黄阳说道。
“好，我会后就打电话。”
“你别打电话了，下午你带小曾亲自去那几个重点村跑一跑吧，那几个村的领导不好对付，得你归拢他们。”
“于会计，东河台村那几个企业的账弄得怎么样了？”
“还在弄，年底前差不多。”
“不能差不多啊，而是必须完成。乡长和书记很重视这个亿元村的评比工作，我们得抓紧了，你一会儿给村里的何会计打个电话，下周前务必把账做好了。”
“有点难度，他们人手不够啊。”
“如果缺人手，就找人！不行，你去帮他们干两天吧！”
“我去不了，我这边还有一大堆会计报表没上来呢，我不仅得催表，报上来的还要汇总，让村里想辙吧。”
“别人参与不行，就等村里做吧，但是你要盯着点。”
“好吧，我盯着点。”
会散了，大家各自忙各自的，曾刚坐在电话机前，拿着企业的通讯录挨个企业打电话，催报表。有的企业的会计很客气，有的说话就不那么客气了，说什么要求的指标太高，他们无法上报，没办法曾刚只好把情况反馈给宁小莲。
“今年这活没法干了，他们要成绩，让我们在这里像逼债似的，逼完企业逼自己。”宁小莲在打了几个电话以后，放下电话后说道。
“那有啥办法？向来是领导一句话，我们当兵的就得跑出几里地，大姐忍忍吧。”于向前嘿嘿地笑了笑说道。
“赶紧退休吧，再这样我就要疯了。”宁小莲摘下老花镜抱怨地说道。
“大姐，你现在就放放手吧，有些活就安排小曾干不就行了。”
“不行，这年末的事太重要了，怕他耽误事，等过了年之后报月报的时候让他锻炼锻炼。”
曾刚打完了最后一个电话，回到沙发前坐下。
“于叔，我上班快两个月了，单位什么时间给我发工资呢？”曾刚问于向前。
“小曾，你不说这事，我这两天忙得给忘了。你的工资审批件早就报给区乡镇企业管理局了，需要他们盖章后才能到人事部门批工资。姜主任说了，在工资审批件没下来之前你可以借资，等批件下来了一起算总账。”
“哦。”
“你写个借条吧，等你红梅姐回来把工资借出来。”
“于叔，可以借多少呢？”
“借三百吧。”
曾刚找了一张信纸，写了一张借条，于向前在上边签了字，递给了曾刚。
“你把条子递给红梅就可以支工资了。”
下午，胡晓峰开着企业办的“金杯牌”面包车，驶出了乡政府大院。
“黄叔，先去哪个村？”胡晓峰一边手握方向盘，一边问坐在自己后边座位上的黄阳。
“先去木岭村。”
“好嘞！”胡晓峰一把轮开着面包车向离乡政府最远的村——木岭村飞驰而去。
胡晓峰的车在山间的乡村公路上刮着旋风般的快速行驶，坐在车上的人不免有些担心，黄阳用脚紧紧地蹬着胡晓峰坐着的座位的靠背，曾刚在副驾驶位置上也紧紧地抓住了车门上方的塑料把手。
“晓峰，你慢点开，不着急到那！”黄阳在座位后边提醒道。
“黄叔，这才哪到哪？你坐稳吧！”黄晓峰又一脚油门，车子又穿出去很远了。
木岭村在山坳里，那里原本不适合办企业的，有几个小型的村办企业，但是效益都不好，最近两年就是在维持。这个村唯一赚钱的企业就是那两个采石场。那采石场的开办也是由于村干部不负责任，允许老百姓在山上放羊、放牛，导致村里两座山头都露出了岩石，成了秃山，大好的资源放着也是放着，索性把采矿权承包了出去，开了采石场。
企业办的面包车驶进了村委会的院子，村委会的办公用房只有四间，还是那种灰白色的水泥瓦屋顶，有些年代感了。
“黄主任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的杨茂森从一间办公房里推门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打着招呼。
“杨书记，你好！”黄阳跟杨茂森握过了手，提着身上披着的校哔大衣进了村委办公室。
“黄主任，先喝点水。”杨茂森让村里的一个女村委委员给黄阳他们三个人端来了事先泡好的茶水，他们一边喝着水，一边聊工作。
“杨书记，你们村今年的工业经济指标完成的不好啊，尤其是产值比去年少了一大块，你得想办法完成乡党委和乡政府交给你的任务啊。”黄阳语重心长地说道。
“黄主任，我跟你说实话，今年经济指标完成的不好，主要是两个采石场跟我杠上了，他们不给报数。”
“怎么了？那两个人再强势恐怕也压不住你这地头蛇吧？”
“你不知道，去年村里不是修路吗？用了他们点石子，刚开始说是赞助村里，后来看用多了，都翻账了。”
“这跟报表有啥关系？”
“有关系啊，两个企业各向村里要一万块钱，你说当初讲好的赞助，现在又要钱了，我上哪里给他们弄这钱去？”
“那也不应该影响他们报表啊？”
“话是那么说，咱们应该一码讲一码的事，但是这两个老鬼可不那么想呢，说了，不给钱，村里以后再有事，他们就不管了。这不，村会计找他们多次了，到现在报表还没给拿过来呢。”
“哦，是这样啊，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是一没钱，二说话也没力度，不知道该咋办了！”
“你这样吧，我出面给你协调一下，我们现在就去他们场里，找他们去，当然了你得跟着。”
面包车向山里开去，车后边荡起的尘土飞出去很高很远。那些赶着羊群在大地里放牧的村民一边捂着口鼻，一边口吐着芬芳在嘴里骂着娘。车很快就到了采石场的场部，在几间很简陋的办公房前停了下来。
“黄主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木岭第一采石场的场长——郭启明从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一边笑着，一边说着逢迎的话。
“没想到，这都入冬了你老郭还在场里。”黄阳说道。
“这大冬天的，都下山了，我和老伴就搬过来住了，照看一下。”
简陋的办公室里面生着炉子，那大块煤在炉子里呼呼地着火烧着。炉盖子上放着的一只大号的砂锅在那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酸菜，那香味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呦呵，挺香的啊，炖的什么？”黄阳提了提鼻子闻了闻，问道。
“排骨炖酸菜，我早上就炖上了，等会儿哥几个喝两盅。”
“我看行，小酒加热乎的酸菜，挺美的。”
“那好，这一个菜有些少，我让老伴再弄两个。”
“老郭，我开个玩笑，中午就不在你这吃了，我还得去别的企业，有些话说完就走。”黄阳说道。
“现在十点钟，你们回去恐怕就中午了，在我这里吃完再走吧。”
“不了，还是说正事吧。老郭你通知你们会计把年末的报表给我们报过去，我们那边急着呢。”
“就这点事啊，你打个电话过来就行了，大冬天的还亲自跑一趟。”
“哎呦，老姜急得火上房了，我在家也坐不住，索性就出来跑跑了。”
“黄主任，我不是不想报，杨书记也在呢，的确是因为他们村里欠我们的货款。”
“老郭，不看僧面看佛面嘛，你的企业在村里，多少给老杨一个面子，别往牛角尖里钻，该报表就报吧。”
“那我的货款呢？”
“那一万块钱在你老兄手里算个啥钱？都是本乡本土的，还是给村里的老百姓修路，你姿态高一些不就过去了。”
“一万块钱是不多，但是那也不是一摞子纸片啊。村里修路我大力支持，出力也是应该的，但是这次不仅用货量大，你问问老杨，那路都修哪里去了？”
“这好啊，杨书记，你说说吧，咱们把话说开了。”
“黄主任，其实老郭也是误解我们村里了。我们村东山脚下有十几户人家，那里的路合作化黄了之后就没有修过。这次修村里路的时候，那几户就找到了村里，要求很强烈，我也是没办法，就同意了他们的要求。但是活干上了才发现，那条路的路基早就没有了，垫了很多车山皮土和青石。所以老郭说我把路修到村外去了。不瞒你们说，那里有一户是我的姑舅兄弟，但是我需要澄清的是修那条路我考虑更多的是东山那边的地收秋的问题，绝对没有偏袒亲属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啊，老郭啊，你也别生气，老杨也是为大伙着想嘛，你就高高手，就过去吧。”
“我当初了解的可不是这样的，都说你老杨优亲厚友，既然都是给大家伙修路，我还计较个啥？”
“你看，话说开了不就好了。这样吧，咱们谁也别耽误谁的事，我这次来主要还是为了年末报表的事，你们看是不是尽快给我们报过去呢？”
“政府的工作咱必须得支持，黄主任你放心，我让会计下午就给你们送过去。”
“好！回去我跟进石汇报一下，为了感谢你们为乡亲们的付出，今年的管理费给你们关照关照，你也通知二场老赵一下，就这样，我得赶紧走喽。”
几个人上了面包车，“滴滴”，两声喇叭声，姜晓峰一个大转轮，依旧是一路尘土，面包车开下了山。
市里乡镇系统的“金银铜”牌暨产值“亿元村”的评比工作开始了，企业办的工作人员将检查组需要查看的所有资料都堆放在了乡政府的会议室内，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分管工业的副乡长卢明代表乡里向检查组汇报这次争创工作的开展情况。卢明三十多岁，是区里下派到乡镇重点培养的科级干部，一晃在梅岭乡分管工业工作五年了。他为人谦逊，公道正派，学历又高，是干部们公认的年轻有为的好干部。
市里的检查组一行十七个人，在乡政府的会议室里听了卢明简明扼要的工作汇报后，组长被乡长和书记请去喝茶了。其他的工作人员则翻账本看报表，做具体业务的都是专家，他们足足忙了一上午的时间，终于有了检查结果，但是结果不予当场公布，被检查组带走了。大家猜想应该是没有什么什么大问题的，年末这张卷纸也应该是及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