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零雨：第2章 有工作了

周一早上，曾福林陪着曾刚去梅岭乡乡政府（公社在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后改为乡政府）报到。乡政府在本乡大兰庭村的地界上，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梅岭乡乡政府的办公楼是三层白色矿渣砖盖起的独楼，还是曾福林开拖拉机的时候拉的建筑材料，由乡政府的建筑队施工建设的。刚进到院子里，曾福林心里就升起一种既像是遗憾，又像是追悔的感觉。是啊，自己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如果能够听当时农机站站长光明大哥的话，自己也应该是这个院子里的一份子。如今，人家留下的都是公社的干部了，而自己却落得个老农民的身份，吧嗒吧嗒嘴，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

“这不是福林吗？”曾福林刚走到楼下，刚好和里面走出来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梅岭乡党官员刘祥光走了个对面，刘祥光伸出一只大手，紧紧地握住了曾福林的手。

“大哥，你也在啊！”曾福林吃惊地问道。

“我刚下楼，去区里开会，你这是来干啥？”

“咱家孩子工作分社里了，我送孩子来报到的。”

“我知道乡里分来个中专生，没想到是兄弟你家的孩子啊！上楼，到我办公室坐坐吧！”刘祥光转身带着曾福林父子俩进了楼。

“刘书记，你不走了？”小车司机在他们身后喊道。

“你没看到来客人了，等等吧，要出去的时候再喊你。”

“大哥，刚才那个小伙喊你刘书记，莫不是你回来当书记了？”

“是啊，刚调回来不久。”

刘祥光的办公室在二楼东侧最里边的一间屋子，他掏出钥匙，开了办公室的门。让曾福林父子俩坐在套间会客室的一张长条的黑皮面的沙发上。

“我这大侄子长得挺精神的，有点老弟你年轻时的模样。”刘祥光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盒希尔顿，抽出了一支递给曾福林，曾福林接过烟，在上衣兜里找火柴。

“别找了，我这有打火机。”刘祥光掀开打火机的盖子，打了一下，火花闪现之处，一条橘红色的火苗喷了出来，曾福林赶忙站起来，点着了烟。

“这白条烟这么有劲？”曾福林被呛得咳嗽起来了。

“这是外烟，生烟丝劲大，有点像咱年轻时抽的大老旱。”

“那时候，啥也没有，断顿的时候还抽过茄子叶呢！”

两个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大侄子叫什么名字？”刘祥光问道。

“曾刚！”曾福林把曾刚拉起来，说道：“这是刘书记。”

曾刚站在那里给刘祥光行了个礼，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了。

“孩子你坐下，在私下场合你就叫我大爷，别叫刘书记，生分。”

“也是啊，你大爷跟咱家有亲戚的，他是你奶奶的姑舅外甥。”曾福林介绍道。

“对啊，我老娘和你奶奶是亲姑舅姐妹。”刘祥光担心曾刚听不懂，解释了一句。

“大哥，你前些年不是在区里的企业上班，怎么回乡里了？”

“我在区里的地毯厂干了六年，前不久区里一张纸就把我调回梅岭了，说什么我熟悉这里的环境好开展工作。”

“我了解你，你有那个能力。”

“在哪也无所谓了，都五十多岁了，再过几年也就靠边站了。”

“大哥，咱家刚子的工作怎么安排的？你知道吧？”

“你家孩子是学统计的吧？我们企业办负责统计工作的宁大姐要退休了，你家曾刚就接替她的工作。”

“那我就把孩子交给你了。”

“放心吧，我一会儿让人把孩子送到企业办去。”

“刘书记，区委办那边来电话催了，让您马上出发过去。”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敲门进来后说道。

“知道了，你去把组委老张喊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已经白了头发的小老头——张焕林走进了书记室。

“老张，这个小伙是新分配到我们乡的学生，叫曾刚，你带他去企业办报到。”

“好的，刘书记。”

曾刚跟着张焕林出了书记室，曾福林也跟着着急去区里开会的刘祥光出了乡政府大楼的门。

企业办在乡政府的一楼，跟乡政府值班室紧挨着。张焕林在前，推开了门牌上写着“企业办主任室”牌子的一间办公室的门，直接进去了。

“姜主任，这是新分到你们企业办的毕业生，叫曾刚。”张焕林对坐在椅子上的企业办主任姜进石说道。

“说是要分新人来，这么快就到了，欢迎，欢迎。”姜进石站起来跟曾刚握了握手。

“姜主任，我把人送到了，你跟小曾谈一下工作的安排，我回去了。”

“好的，好的。”姜进石满脸堆笑地送走了张焕林。

“你叫曾刚，是吧？”

“是的。”

“坐下来，咱们谈谈。”

曾刚在姜进石办公桌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从哪所学校的毕业的？学的什么专业？”

“我从横川市财经学校毕业的，学的是统计专业。”

“你的工作基本定下来了，宁大姐还有一年多就退休了，你正好接她的统计工作，一会儿我把你送到他们办公室去。你刚参加工作，要多跟老同志学习，要尊重老同志，做事也要勤快一些，至于其他的就没有了。这样吧，你马上跟我去企业办的会计办公室，跟大家见见面，以后你的工作听宁大姐的安排。”

企业办的会计办公室就在主任室的隔壁，那间办公室跟主任室一般大，但是放了三张办公桌子和一张三人的沙发后，办公室里就没有多大空间了。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毕业新分过来的曾刚。”姜进石在会计室里介绍道。

会计室里的人都停下了手边的工作，仔细地打量着眼前新来的同事，曾刚给大家鞠了躬，问了大家的好。

“宁大姐，我把人交给你了，他以后的工作就由你安排，好好带带他。”姜进石嘱咐了一句就出了办公室。

“曾刚，我们办公室太小，也放不下办公桌了，领导说让你暂时在沙发上坐，等领办公室调好了，再给你配桌椅。”一个漂亮的女人——出纳员王红梅对曾刚说道。

“好的。”曾刚还是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小曾，你是本乡人吗？”办公室负责会计工作的一个四十七八岁的男人于向前问道。

“我是本乡的，家在樱花峪。”

“哦，樱花峪村原来有个老书记叫曾志的，是你什么人?”

“那是我爷爷。“

“你是老曾头的孙子？”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负责统计工作的老宁小莲，一边摘下老花镜，一边打量着曾刚。

“是啊。”

“长得像你爷爷，只是个子要比你爷爷高很多。”宁小莲说摘下了老花镜说道。

“可不是，一看就是老增家的孩子。”于向前继续说道，“小曾，欢迎你来我们办公室工作。我是你于叔，她是你宁姨，那个是你红梅姐。”

曾刚站起来，跟大家点点头。

“咱们乡近几年分来了不少大学生，又是一代新人了。”于向前感慨道。

“是得换换人啦，咱们这些老农民得淘汰了。”宁小莲慨叹了一句。

“大姐，你也不能那么说，咱们这代人也是有贡献的，都是大风大浪里滚过来的。”

“有啥贡献啊？这些人不是偷奸耍滑，就是忽忽悠悠的，换了新人好。”宁小莲说起话来一点不客气。

“大姐，我就服你这张嘴，开口就开轰！”

“小于子，你少给我上纲上线，数你最滑头。”

曾刚听两个人闲聊，也不太懂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整整一上午，就坐在沙发上，喝了一肚子的白开水。

“我听说咱办公室来新人了，人呢？”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撅着大肚子的小伙——企业办司机姜晓峰撞开了，那门板刚好撞到门后的脸盆架上，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你大爷个腿的，你手呢？进屋前就不能用你的爪子敲敲门？要把人吓死吗？”宁小莲紧绷着脸对姜晓峰骂道。

“宁姨，对不起！对不起！”姜晓峰满脸堆笑地连连道歉。

“你再这么干以后就不要进我们办公室了，听到没？”

“听到了，我的亲姨！我不是着急来找新分来的人嘛！”胡晓峰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人不认识，便走到曾刚面前问道，“哥们，你是新分来的？”

“是的。”曾刚站起来回答道。

“小曾，你可别跟他一起混，这小子不是什么好鸟！”宁小莲对曾刚说，但曾刚没有说话。

“宁姨，你可别这么埋汰人，给新来的人留下个什么印象啊？”

“你本身就不怎么干净，还用我埋汰吗？你出去吧，我看着你辣眼睛！”

“你个老太婆，我一会儿回去找我大妈去，就得她对付你！”

“找你祖奶奶来得了！你要是把那个精神病整来，我就见你一次骂你一次！”宁小莲摘下花镜啪的摔在办公桌上吼道。

于向前和王红梅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早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而曾刚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只能在心里笑了。

“你个老疯子，总是骂我，走！哥们，咱们去吃饭。”胡晓峰拉着曾刚就向门外走。

“这没读什么书的玩意就是不行，开个破车到处乱串，早晚出事，他大爷的。”宁小莲继续生气地骂道。

“老宁你别跟他一样的，那小子没脸没皮的，你说了他下次还那样，生什么气啊。”于向前劝道。

“这个混蛋玩意，我真的得找姜进石好好说道说道了，这小瘪犊子太不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