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凡人算尽银河：第3章 审判的足音

沉重的脚步声在头顶的管道上方戛然而止。

林逸舟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肋骨的束缚。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还有管道深处某种液体滴落的回音——嗒，嗒，嗒，宛如死亡的倒计时。

【计算中：单位能量特征符合“奥米茄级”风暴兵标准动力甲。数量：至少四具。相对位置：正上方，垂直距离约三米。行动模式：战术搜索队形。】

【遭遇概率：98.7%（若维持静止）。主动暴露概率：0%（不建议）。】

系统的分析冷静而精准，却让林逸舟愈加绝望。98.7%……几乎等同于必然。风暴兵，审判庭的刽子手，帝皇意志最冷酷的执行者。他们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来清理战场上的残余势力，要么就是……有特定目标。

他望向身边那具刚刚失去温度的女兵遗体。不，不可能是为了一个普通的PDF士兵。那么，是为了这处管道本身？还是……

他忆起自己引爆的那个涵管，那场异常的爆炸。或许那吸引了不该有的注意。

“扫描完毕。下方有生命体征，单一，人类。能量读数微弱。”一个经过通讯器过滤、毫无感情波动的男声从上方传来，用的是哥特语，但带着一种林逸舟在背景资料里读到过的、审判庭独有的冷硬口音。

“标记。准备破入。”另一个声音回应，更为简洁。

没有询问，没有警告。直接就是“破入”。

林逸舟的大脑飞速运转。躲？这狭小的空间根本无处可藏。逃？唯一的出口就是来路，而他们就在正上方。战斗？用这把能量过半的激光枪，对抗四名全副武装、经验丰富的风暴兵？系统的概率提示甚至懒得弹出——那根本称不上“战斗”，简直就是自杀。

只剩下一个选择。

就在头顶传来金属切割与焊接特有的嘶鸣和火花溅落声时，林逸舟做出了决定。

他松开了紧握着激光枪的手，任由它滑落至身旁的阴影中。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肺里的全是血腥和尘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上方喊道：

“别开枪！我是人类！行星防卫军幸存者！”

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喊完后，他立刻高举双手，让盔甲上残存的PDF标识尽可能醒目，尽管那标识已经污秽不堪。

头顶的切割声停止了。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那个冷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直接通过管道壁传来震动：“报出你的编号，士兵。以及，你下方为何有第二具生命体征记录，现已消失。”

他们果然扫描到了女兵……以及她的死亡。林逸舟喉咙干涩：“编号3F5723，下面……是我的战友，我们经历了爆炸，她伤重，我没能救活她。”

“爆炸？”那个声音抓住了关键词，“描述你所说的爆炸。”

林逸舟迅速在脑中组织语言，尽量省略有关系统的部分：“我被兽人大只佬追击，逃进一个涵管，里面可能有废弃的能源装置，被我撞到后发生了爆炸，炸死了那个兽人。之后我爬到了这里，发现了受伤的战友。”

又一阵沉默。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林逸舟能想象上面的人正在交换眼神，或者通过某种加密频道讨论。

几秒钟后，命令传来：“待在原地。任何敌对动作都将导致即时净化。”

净化。这个词让林逸舟脊背发凉。在战锤的语境里，这几乎就是“处决”的同义词。

头顶的切割声再次响起，但节奏更快，更具效率。火花如雨点般落下，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很快，一块大约半米见方的厚重金属板被切割开来，轰然砸落在林逸舟几米外的管道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刺目的白光从缺口处直射而下，瞬间驱散了黑暗。林逸舟不得不眯起眼睛。

四个高大的黑色身影，背对着上方管道口照射下的光，如同四尊铁塔般矗立在缺口边缘。他们身着林逸舟只在设定图里见过的、标志性的黑色重型动力甲——风暴兵。头盔上猩红的目镜冷漠地扫视着下方，手中的地狱枪枪口微微下垂，但那种随时可以抬起的威胁感扑面而来。动力甲关节伺服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在寂静的管道里格外清晰可闻。

为首的战士头盔侧面的通讯天线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个冷硬的声音径直从他那里传了出来：“慢慢起身，动作要明确、缓慢，不要触碰任何武器。”

林逸舟依言照做，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来，高举的双手始终未曾放下。他能感觉到四道目光，或者说，四个传感器发出的扫描束，在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掠过。

“上来。”风暴兵队长向旁边一侧身，让开了缺口的边缘。

林逸舟看了看离地面将近三米高的缺口，又看了看自己没有任何辅助工具的身躯。他咬了咬牙，助跑两步，试图纵身跳起抓住缺口的边缘。然而，疲惫、伤痛以及这身笨重的甲壳盔严重拖了他的后腿。他的第一次尝试甚至连边缘都没摸到，便狼狈地滑落了下来。

他听见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如同嗤笑般的气流声，是从某个风暴兵那里传来的。

羞愧和愤怒涌上他的心头，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无力感所取代。他，林逸舟，竟连这么简单的攀爬都做不到。

“废物。”一个不同的、更加粗哑的声音作出评价，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

就在此时，一条黑色的、由某种坚韧合成材料制成的绳索从缺口处抛了下来，绳索末端是一个简易抓钩。

“抓住，别浪费时间。”依旧是队长的声音，听不出带有任何情绪。

林逸舟抓住绳索，在风暴兵们轻松自如的拉拽下，艰难地爬出了管道缺口。当他终于站在上方相对宽敞、看起来像是某个旧日维修廊道的空间里时，立刻被四具动力甲团团围住。

近距离观察，这些风暴兵所带来的压迫感更为强烈。动力甲上细微的划痕、弹痕，以及某些难以辨认的污渍，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们所经历过的残酷战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臭氧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这味道来自他们的动力背包。

队长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胸甲上有一个并不起眼的、如同利剑贯穿颅骨的徽记——审判庭的标志。他伸出手来，那只手包裹在黑色的动力拳套里，显得巨大而沉重。

“身份牌，或者任何能证明你所属单位的物品。”

林逸舟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和腰间，却发现空空如也。他摇了摇头说：“丢了，爆炸时可能……”

队长的手并未收回，而是转向他的腰间说道：“那把激光枪，给我。”

林逸舟顺从地解下枪带，递了过去。队长接过枪后，动作熟练地检查能量指示、枪身序列号，虽然大部分序列号已经被刮花了。

“序列号磨损严重，但部分仍可辨认，需要回溯数据库。”队长将枪递给身旁的一名队员，后者把枪装入大腿外侧的收纳匣。“士兵，报出你的名字，这是命令。”

林逸舟犹豫了一瞬。说出真名？在这个世界？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伪装的资本。

“林逸舟。”他用哥特语发音艰难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听起来有些古怪。

“林……逸舟？”队长重复了一遍，头盔微微偏转，似乎在通过内部频道进行查询或者与同伴交流。“非标准命名方式，你是来自某个边缘殖民地的移民后裔？”

“是的，队长。”林逸舟顺势说道。

队长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又或者并不真正在意。“你的行为存在疑点，士兵。单独行动，出现在非常规区域，无法提供有效身份证明，且与一起非常规爆炸事件有关联。根据《帝国战时安全条例》第7条第3款，我有权将你拘押，直至身份与事件调查完毕。”

拘押，林逸舟的心沉了下去。落在审判庭手里，即便是一个风暴兵小队，也绝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系统在法庭上难道还能给他辩护吗？

“队长。”林逸舟试图争取一下，“我可以帮忙，我对这片区域有点印象，而且我见过兽人的部署……”他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你的战术价值将由专业人士评估，而非你自己。”队长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转身，我们将前往临时集结点。你若有任何异常举动——”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地狱枪微微抬起的角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另一名一直保持沉默的风暴兵队员突然开了口，他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后显得更加电子化：“队长，侦测到微弱亚空间扰动残留。位置……就在他声称发生爆炸的涵管方向，信号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所有风暴兵的头盔瞬间齐刷刷转向了林逸舟，气氛陡然变得极度危险。那猩红的目镜仿佛要将他穿透一般。

亚空间扰动，在战锤宇宙中，这几乎直接等同于“混沌污染”。

队长缓缓抬起手臂，地狱枪的枪口这一次稳稳地对准了林逸舟的胸膛。“解释。”仅仅一个字，冰冷刺骨。

林逸舟只感觉血液几乎要冻结。亚空间扰动？是因为刚才的爆炸，还是因为……系统？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我不知道！”他脱口而出，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就是普通的爆炸！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亚空间！”

“能量频谱分析显示，该扰动与常规爆炸或兽人科技并不相符。”一名风暴兵队员补充道，手中的某种仪器发出嘀嘀的轻响。

林逸舟的大脑一片空白。系统在视野边缘闪烁着，却没有给出任何有用的概率或建议。面对这种直接基于“异端”嫌疑的指控，计算似乎已失去了意义。

队长的食指搭在了扳机护圈上，林逸舟能清晰地看到那黑色金属手指的细微移动。

“最后一次机会，士兵。你接触过什么？看到过什么异常符号？听到过本不应存在的声音？”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具致命性。

林逸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能说什么呢？说自己脑子里有个会算概率的东西？那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恐怖的巨响，紧接着是连成一片、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坍塌声和震动！整个维修廊道剧烈摇晃，灰尘和碎块如雨点般落下！

“报告！”队长立刻转头，通过内部频道询问。

“集结点方向！出现大规模结构坍塌！疑似兽人使用了重型钻地炸弹！我们与指挥部的直接联系中断！”一名队员快速汇报。

形势瞬间逆转。

队长那猩红的目镜重新望向林逸舟，只是短暂地权衡了一下。“收押程序暂缓。优先任务是前往集结点确认情况并建立联络。你，”他用枪口指了指林逸舟，“跟紧。如果你试图逃跑或做出任何可疑举动，我会亲手将你净化。”

林逸舟如获大赦，拼命点头。

“前进。保持标准战术队形。你，在队伍中间。”队长下达命令。

四名风暴兵立刻变换阵型，两人在前，队长和另一人在后，将林逸舟夹在中间。他们开始朝着震动和巨响传来的方向快速行进，动力甲沉重的脚步声在廊道里回荡。

林逸舟被迫跟上，凭借他的甲壳盔和体力，也只能勉强不掉队。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切割开的管道缺口，以及下方黑暗中静静躺着的女兵遗体。

他暂时活下来了，但代价是，他落入了审判庭风暴兵的手中，还背负上了“可能与亚空间扰动有关”的可怕嫌疑。前方的集结点情况未知，而身边这四个如黑色铁塔般的战士，既是他暂时的保护伞，也是随时可能处决他的审判官。

系统的界面在颠簸的视野中微微晃动，一行新的小字浮现：

【当前处境风险评估：极高。建议：获取信任，展现价值，规避直接审查。】

展现价值？林逸舟望着前方风暴兵厚重的背甲，感受着手中空无一物的冰冷。

在这个暴力和猜忌才是通用语言的世界里，他这个连枪都端不稳的“前宅男”，究竟能展现什么价值呢？

答案，或许就在前方那片不断传来崩塌与爆炸声的、更为深邃的地狱之中。

可以透露的消息：

审判庭是帝国“最高执法机构”，专门对付混沌、异形这些威胁，行事准则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冷酷到极致；风暴兵是他们的精锐手下，穿重型动力甲，用的“地狱枪”威力远超普通激光枪，是真・移动杀戮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