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凡人算尽银河：第1章 知晓地狱者

疼痛，是率先回归的感觉。

它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自骨头深处渗透而出的钝痛，还伴随着嗡嗡作响的耳鸣。林逸舟尝试睁开双眼，然而睫毛却被某种黏腻之物粘住了。他费力地用手背抹了一把，掌心传来砂砾的粗糙质感以及半凝固液体的滑腻触感。

他看清了。

眼前并非他那堆满手办和书籍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低矮且布满裂缝的混凝土天花板。几根生锈的金属管道从裂缝中狰狞地探出，宛如暴露在外的肋骨。不远处，昏暗的红色应急灯闪烁着，每一次明灭，都让墙壁上扭曲的影子张牙舞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臭氧的焦糊味、东西烧焦后的蛋白质臭味、铁锈味，还有……一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味道径直冲进喉咙深处，胃部瞬间痉挛起来。

“呕——”

他侧过身干呕，却只吐出了一点酸水。身体下方并非床铺，而是冰冷坚硬、覆着一层砂石灰尘的地面。他身着衣物，可触感却不对劲——粗糙、厚重，还带着金属的冰凉。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厚重甲壳盔，胸前有一个模糊的、仿佛被反复刮擦过的双头鹰标志。

行星防卫军。

这五个字如冰锥般扎进他的大脑。

不，不可能。

他挣扎着坐起来，动作笨拙得好似第一次穿上玩偶服。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条废弃的坑道或地下通道，宽度仅能容纳三人并行。地上散落着空弹药箱、撕开的包装纸，还有几滩已经发黑、吸引着蝇虫的污渍。远处传来沉闷且有规律的震动，每一次震动，头顶都会有灰尘簌簌落下。

这并非角色扮演，也不是电影布景。每一个细节都过于真实，真实到令人恐惧。尤其是那股味道——他在无数设定集和小说描述中读到过，但文字永远无法传达这种直接作用于神经、引发生理性厌恶的气味。

战锤40K。

那是他沉迷了无数个夜晚，为之绘制过同人图，在论坛上与人争论细节直至凌晨的宇宙。那是个人类在黑暗中挣扎，随时可能被绿潮、虫海、混沌或者自身的疯狂所吞噬的绝望之地。

“我……”他的声音嘶哑干涩，“穿越了？”

说出这个词都带着荒谬之感。他，林逸舟，一个朝九晚五、偶尔加班，业余时间都花在ACG和小说上的普通宅男，连健身房都没去过几次，体育考试永远在及格线徘徊。他熟知马库拉格之耀号的甲板布局，能背诵荷鲁斯叛乱的关键转折点，分析过帝皇国教与机械教错综复杂的关系。

但他不知道如何给激光枪上膛，不知道如何在炮火下翻滚，甚至不确定自己这身破烂盔甲该如何正确穿戴。

知识在此时成了最恶毒的诅咒，因为他太清楚这个世界是什么模样了。

“轰——！！！”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震动都要狂暴的巨响猛然炸开，仿佛就在头顶。坑道剧烈摇晃，大块的混凝土和碎石轰然砸落！林逸舟抱头蜷缩，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他的肩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敌袭！兽人冲锋！所有单位就位！”

嘶吼声从坑道前方传来，伴随着凌乱奔跑的脚步和金属碰撞声。

兽人，绿皮，WAAAGH！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相关信息：兽人，通过孢子繁殖，越打越多，拥有粗劣但有效的科技，是纯粹为战争而生的暴力种族……近战极其危险，尤其要小心那些特大个的战争头目……

“你！新兵！发什么呆！拿起你的枪，到射击位置去！”

一个黑影笼罩了他。那是个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眼神凶悍得像老狼的老兵，花白的头发剃得很短，身上同样穿着脏污的甲壳盔，但行动间带着林逸舟绝对没有的利落和杀气。老兵粗暴地将他拽起来，把一根沉重的金属管塞进他怀里。

激光枪。外观粗笨，枪管散热鳍片上满是污垢。林逸舟手忙脚乱地抱住它，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这玩意儿在游戏里是基础装备，在他手里却沉得像根铁桩。

“我……我不会……”他几乎是本能地嗫嚅道。

老兵——他胸牌上写着“雷索”——眯起眼睛，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不会？”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会扣扳机吗？食指，就是那个能弯曲的部位，扣下去。或者你想采用更简便的方法来学会？”他拍了拍自己腰带上挂着的一把军刀，那军刀有着宽阔的单刃，还沾着黑红的污渍。

林逸舟脸色煞白，拼命点头。

“跟上！”雷索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坑道前方跑去。

林逸舟抱着枪，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坑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出现亮光，还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断的激光枪嘶鸣声，以及……一种野蛮、兴奋且意义不明的巨大咆哮声。

他们冲出了坑道口。

光，混杂着硝烟和火焰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接着他看到了。

地狱。

或者说，是战锤 40K教科书级别的地狱实景。

眼前是一片广阔却早已面目全非的区域，这里或许曾经是广场，或许是交通枢纽。如今，它已变成一个被反复轰炸、肆意蹂躏无数遍的巨坑。地面布满弹坑，积着浑浊且泛着油光的液体。残破的建筑框架如同巨兽的骨骸般支棱着，还燃烧着。空气中飘散着滚滚黑烟。

而最具冲击力的，是那色彩和形态。

大片大片刺眼、不自然的绿色在移动、在咆哮。那是兽人。它们比他想象中或者图片里看到的更加丑陋、粗壮，充满原始的暴力。它们穿着胡乱拼凑的金属板，挥舞着大得夸张的砍刀、斧头，或者端着砰砰乱响、冒着火花和浓烟的粗劣枪械，嚎叫着向前冲锋。

绿色浪潮的对面，是零星散布的土黄色斑点——行星防卫军的阵地。激光束从废墟掩体后射出，在兽人群中溅起绿色的血花，但很快就被更多的绿色淹没。他看到一辆运兵车在燃烧，几个浑身是火的人形挣扎着爬出来，随即被绿色浪潮吞没。

“找掩体！射击！”雷索的吼声在身边响起，他已经半蹲在一截断裂的混凝土墙后，端起了自己的激光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稳定、迅速，毫不迟疑。一道红色的光束射出，远处一个正举起大砍刀的兽人脑袋猛地往后仰，爆出一团绿浆，轰然倒地。

林逸舟有样学样，手忙脚乱地蹲到雷索旁边另一块矮墙后。他试图举起枪，但手臂颤抖不已，枪身晃动得很厉害。他学着记忆中的姿势，把枪托抵在肩上——粗糙的金属硌得锁骨生疼。透过简陋的十字瞄具望出去，世界在剧烈晃动，绿色的身影重叠模糊。

“呼吸。”雷索的声音冰冷地传来，“吸气，稳住，吐出一半气息，再扣扳机。别他妈一口气憋到底。”

林逸舟照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手臂稳定下来。他瞄准了一个正在笨拙装弹的兽人小子。

食指扣下。

扳机比他想象的要沉重。用力。

嗤——！

一道偏斜的红色光束射出，打在那兽小子脚边半米处，溅起一蓬泥土。兽小子吓了一跳，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朝着林逸舟的方向恼怒地咆哮起来，端起了它那破枪。

“蠢货！”雷索骂了一句，调转枪口，一枪结果了那个兽人。“浪费能量！你以为这是无限弹药吗？看准了再打！”

恐惧、羞愧，还有更深的无力感将他淹没。他知晓所有理论，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从指挥。更多的兽人涌了上来，阵地上的火力越来越稀疏。爆炸越来越近，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泥土碎石劈头盖脸地砸来。

“准备近战！”有人嘶声喊道。

近战？林逸舟看着手里这把没有刺刀的激光枪，又看看那些越来越近、肌肉发达、满口黄牙的绿色巨怪，只觉血液都凉了。他的知识库告诉他，普通人类与兽人近战，生还率极低。

一个格外高大、穿着叮当作响破烂铁甲、扛着一柄巨大动力爪的兽人，撞开了前方的障碍，猩红的小眼睛扫视着，径直朝着他们这个火力点冲了过来！它身后跟着七八个兴奋嚎叫的小子。

“大只佬！”雷索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麻烦了……”

林逸舟的大脑疯狂运转：兽人大只佬，头目级单位，动力爪可轻易撕开甲壳盔，需要重武器或精准射击其薄弱点……眼睛、关节，或者那张咆哮的大嘴……

但他的手在颤抖。系统！要是有系统，要是有游戏界面，要是有那个说好的概率之眼——

仿佛是回应他绝望的呼唤。

嗡——

一种奇异的、并非来自外界的声音在他颅腔内震颤。所有的喧嚣——爆炸、惨叫、兽人咆哮——瞬间被拉远。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宛如隔着一层厚玻璃的背景噪音。

他的视野被一层骤然出现的、半透明的幽蓝色网格所覆盖。网格之上，冰冷、精准且泛着微光的白色文字与符号，如同烙印般直接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中央：

【战术链路建立中……】

【环境扫描完成。威胁评估：极高。】

【个体状态：心率187bpm，肾上腺素水平超标，肌肉协调性严重不足。生存概率计算中……】

【计算完毕：基于当前位置、敌我态势、个体能力参数，下一分钟内存活概率：2.4%。】

2.4%。

这冰冷的数字，比兽人的咆哮更令他心寒。

紧接着，三条散发着不同微光、由无数细小数据和符号构成的“路径”，如同全息投影一般，叠加在了他真实的视野之上。每一条路径都从他当前的位置延伸出去，指向不同的方向与动作。

路径A：保持现有姿势，尝试瞄准兽人大只佬的眼部连续射击。

成功率：<0.5%。详析：目标移动轨迹难以预测，射手状态极差，枪械精度不足。预期结果：在射出第一枪前被动力爪击杀。

路径B：向右侧十五米处坍塌的金属管道后方撤退。

成功率：18%。详析：可暂时规避正面冲击，但路径暴露于侧翼兽人小子的火力之下，且撤退位置无后续逃生通道。预期结果：被围困，三十秒后战死。

路径C：立即向左前方（十点钟方向）全力扑跃，进入三米外那个半塌的混凝土涵管。

成功率：……76%。详析：涵管结构暂时稳固，入口狭窄可限制大只佬立即追击，内部探测到不稳定能量源（疑似废弃蓄电池组），可制造混乱。风险：扑跃距离及动作要求较高，落地可能受伤。附加提示：队友“雷索”执行同步牵制射击的成功率预估为61%。

76%！

生的希望！

林逸舟的思维几乎凝固，但身体在求生本能和那清晰路径的驱使下，先于意识行动起来。

“雷索！打它！牵制！”他嘶声吼道，声音变调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几乎在他喊话的同时，他抛开了所有犹豫，双手一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条闪烁着最高成功率的蓝色路径终点——那个黑黢黢的涵管口——扑了过去！动作毫无章法，甚至有些滑稽地狼狈，但足够迅速，足够决绝。

雷索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喊声并看到林逸舟的动作，老兵的本能让他瞬间调转枪口，朝着冲来的大只佬的面部就是一阵急促的点射！激光束在兽人厚重的铁甲和脸上擦出火花，打得它怒吼一声，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林逸舟感觉自己的肩膀和侧身狠狠撞在涵管冰冷粗糙的边缘，疼得火辣辣的，但他成功摔进了那片狭窄的黑暗之中。

几乎就在他身体没入黑暗的同一刹那——

“砰！滋啦啦——轰！！！”

并非来自外界的爆炸，而是从他扑入的涵管深处传来！一股灼热的气浪混合着耀眼的电光猛然爆开，将他像破布娃娃一样狠狠推向更深处！他的后背撞在管壁上，眼前一黑，耳中全是尖锐的鸣响和东西烧焦的噼啪声。

浓烟和尘埃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林逸舟在剧烈的咳嗽中恢复了些许意识。他瘫在涵管底部，浑身无处不疼，嘴里全是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他挣扎着回头，透过弥漫的烟尘和涵管口扭曲变形的金属，看到外面燃烧的火焰，以及……一具倒在火焰边缘、半个身子焦黑、冒着青烟的庞大绿色躯体。那柄扭曲的动力爪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威胁暂时解除。环境安全系数：低。】

【战术行动评估：成功。】

【警告：精神力消耗过度。建议尽快寻找安全地点休息。】

冰冷的文字再次浮现。

成功了……他活下来了……靠着那突然出现的、诡异的东西……

“咳咳……菜鸟？”雷索的声音从涵管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他似乎绕到了侧面，正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你还活着？”

林逸舟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黑灰和擦伤血迹、仍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不是游戏。

没有存档。

那76%除了那成功的概率之外，是 24%真实的死亡。

系统（他暂时这样称呼它）给了他一条生路，却也无比清晰地告知他，在这个世界，每一次选择都将性命作为赌注。而他，林逸舟，一个知晓银河无数恐怖传说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真的能凭借这诡异的东西，还有这双颤抖的手存活下去吗？

幽蓝的网格和文字静静地悬浮在弥漫的硝烟与黑暗中，默默地闪烁着。

涵管之外，战争的咆哮并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正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区域蔓延。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生物信号接近。特征：绿皮兽人。数量：增援部队。】

【建议：立即脱离当前区域。与队友“雷索”协同撤离成功率：58%。独自撤离成功率：17%。】

新的概率，伴随着新的死亡威胁，再次冷酷地呈现。

林逸舟艰难地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握紧了手边那根同样滚烫的激光枪。

他的战锤生涯，或者说，他的生存挣扎，在这一片污秽、血腥与混乱中，刚刚写下第一个染血的标点。

可以透露的消息：

行星防卫军(PDF)：由地方政府而非帝国直接控制的武装力量，他们的招募，训练，武装，领导都是由当地的统治者自行决策的。

所有的帝国行星都需要维持一只尚可的军队以维系统治并防止入侵和暴乱的发生。当面对此类威胁时，行星防卫军的职责是抵挡敌军进攻的步伐，

直到帝国的增援部队能从附近的星区(所在的银河星区)汇集而来。虽然因他们普遍缺乏战斗经验而不太可靠，

但行星防卫军依然被广泛地认为是一支屹立在一线对抗外星人入侵和混沌反叛的关键力量。

兽人（绿皮）：宇宙版“战斗疯子”，靠孢子繁殖（越打越多），科技全是“瞎拼乱凑但能用”，脑子里只有“WAAAGH！”（打打杀杀）。“大只佬”都是兽人头目，皮糙肉厚，动力爪能轻易撕开普通盔甲，是人类的主要威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