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之无距调律:第6章 沉淀与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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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沉淀与暗涌

从院长室回到地下室的路上,没人说话。

虎杖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光束在楼梯间上下晃动,照亮剥落的墙皮和蛛网。钉崎跟在他身后,右手始终按在钉子袋上,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像是担心黑暗中会突然伸出什么东西。伏黑殿后,影子在脚下蔓延成警戒的扇形,玉犬的黑影在影子里缓慢踱步。

五代走在中间,左手拿着那卷画,右手握着刀柄。刀已经归鞘,但铜铃还在微微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鸣——那是碎山刀对残留咒力的本能反应,说明这个地方的“脏东西”还没清理干净。

但五代没心思管那些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左手的画上,更准确地说,是在第七幅画的背面,那个用血写的“禅”字。

禅。

禅院。

咒术界御三家之一,以式神使和结界术闻名的古老家族。伏黑惠的母系血脉,也是伏黑那个失踪父亲出生的地方。

佐和子的死,怎么会和禅院家扯上关系?

她只是个有灵视天赋的普通人,连咒术师都不是。禅院家为什么要杀她?就因为她“看见了未来”?那她看见了什么未来,值得一个千年世家出手灭口?

“五代先生。”伏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五代的思绪。

“怎么?”

“您刚才说,佐和子小姐在这家医院当过志愿者?”

“嗯。”五代点头,“三年前,大概持续了半年。她说这里离家近,而且临终病人更需要陪伴。”

“具体是什么时间开始的?”

五代回忆了一下:“应该是三月初。她那时候刚辞了画廊的工作,说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怎么了?”

伏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三年前的三月,禅院家发生了一件事。老家主禅院直毘人去世,家族内部为了继任者的事闹得很大。当时有传言说,直毘人死前留下了一份遗嘱,指定了一个外姓人继承一部分家产,但遗嘱失踪了。”

五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伏黑。

楼梯间的光线昏暗,伏黑的脸有一半藏在阴影里,但五代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下颌线。

“你知道这件事?”五代问。

“听说过。”伏黑的声音很平静,但太平静了,反而显得刻意,“禅院家的事,咒术界多少都有些传闻。但具体细节,我不清楚。”

五代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下楼。

“你怀疑佐和子的死,和禅院家的内斗有关?”

“只是猜测。”伏黑说,“佐和子小姐有灵视,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如果她在医院里,无意中‘看见’了和遗嘱有关的事,或者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人……”

“那她确实有可能被灭口。”五代接上他的话。

楼梯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这次是虎杖先开口:“可是,就算看到了什么,也不一定要杀人吧?可以威胁,可以收买,可以消除记忆……为什么非要杀人呢?”

“因为灵视看到的东西,不是普通的‘情报’。”五代说,“那是‘未来’,是‘可能性’,是‘因果’。一旦被看见,就有可能被改变。而有些人,不愿意冒任何风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尤其是禅院家那种,把血脉和传承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家族。”

虎杖不说话了。他没见过禅院家的人,但听五条悟提过几次,说那是一群“老古董”、“老顽固”,思想还停留在几百年前。

走到地下室门口时,钉崎突然说:“那个血字……是禅院家的人写的吗?”

“不确定。”五代推开门,外面的天光涌进来,有些刺眼,“但至少,写这个字的人,想让我们把线索指向禅院家。”

“也可能是栽赃。”伏黑说。

“可能。”五代走出门外,伊地知的车还停在原地,人站在车旁,正焦急地踱步。看到他们出来,伊地知明显松了口气,小跑着迎上来。

“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需要治疗吗?”

“没事。”五代摆摆手,“先上车,离开这里再说。”

五人上车,伊地知发动车子,迅速驶离这片区域。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废弃医院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后被高楼挡住,消失不见。

但五代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高专的路上,五代一直看着窗外。

东京的午后,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五代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咒力。

空气中飘散着稀薄的咒力,像雾气一样,普通人看不见,但他能看见。那些咒力从行人的身上散发出来——上班族的焦虑,学生的压力,主妇的烦躁,老人的孤独——丝丝缕缕,升腾,汇聚,然后被这座城市本身的巨大咒力场吸收、同化。

东京是一座咒力的熔炉,每时每刻都在产生、吸收、转化着海量的负面情绪。而在这熔炉的深处,有一些更黑暗、更粘稠的东西,在缓慢涌动。

那是“门”的咒力残留。

不止废弃医院那一处。五代能感觉到,在这座城市的其他角落,还有类似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波动。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暗处同时睁开,窥视着这个世界。

佐和子画中的那扇门,恐怕不只是一个象征。

而是真实存在的、无数扇“门”的集合。

“五代先生。”虎杖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您的眼睛……刚才战斗的时候,好像变颜色了。”

五代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后视镜。镜子里,他的眼睛是正常的深棕色,但眼角处能看到细微的血丝——那是钥匙侵蚀的早期症状,五条悟说过,随着时间推移,症状会越来越明显。

“嗯。”五代没有否认,“吞了‘门’的碎片后,身体有些变化。偶尔会这样。”

“会有危险吗?”钉崎问。

“会。”五代实话实说,“如果控制不好,可能会被钥匙反噬,变成怪物。或者被守门人抓去,当开门的工具。”

“那怎么办?”

“变强。”五代说,“强到能压制钥匙,强到能干掉所有想打我主意的人。”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后座的三个学生都能听出那平淡下的决心。

那是经历过真正的失去,在深渊边缘走过一趟,然后爬回来的人才会有的决心。

虎杖看着五代的后脑勺,突然说:“五代先生,您教我吧。”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变强。”虎杖的眼神很认真,“不是训练场里那种练习,是真正的、能在战斗中活下去的本事。您今天在医院用的那些战术,那些对距离的操控,我一点都看不懂。我想学。”

伏黑和钉崎也看了过来。

五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的术式,你学不会。那是天生的,就像你的身体强度是天生的。但战术和思路,可以教。”

“那您教我战术。”

“为什么?”五代问,“五条没教你吗?”

“教了。”虎杖说,“但五条老师的教法和您不一样。他教的是‘怎么用力量’,您教的是‘怎么在没有力量的时候活下去’。我觉得……后者更重要。”

五代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没什么温度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小鬼,”他说,“你才十五岁,说什么‘没有力量的时候’。”

“但我确实遇到过。”虎杖说,“在少年院,面对那个特级咒灵的时候,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不是宿傩,我已经死了。在刚才的医院,如果没有您指挥,我们三个可能也打不赢那个怪物。力量很重要,但光有力量不够。我需要知道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用多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我不想再看着同伴受伤,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车里安静了。

伏黑和钉崎都没说话,但五代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的表情和虎杖一样认真。

这三个孩子,都经历过濒死的战斗,都见过同伴受伤,都有想保护的东西。

和他当年一样。

“好。”五代说,“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训练结束后,加练一小时。我教你们战术,教你们怎么在绝境中找生路,教你们怎么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但有一点先说清楚,”他看着后视镜里的三个少年,“我的教法很苦,会骂人,会打人,如果你们受不了,随时可以退出。”

“不会退出的!”虎杖立刻说。

伏黑和钉崎也点头。

五代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阳光照在脸上,有些暖。

他突然想起佐和子说过的一句话:

“黎藏,你其实很适合当老师。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比谁都软。”

当时他嗤之以鼻,说“教学生?饶了我吧,我自己都活不明白”。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做,是必须做。

为了保护这些还有未来的孩子,为了不让佐和子的悲剧重演。

他必须做。

回到高专时,已经是傍晚。

五条悟在训练场门口等他们,靠着墙,双手插兜,眼罩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一双苍蓝色的眼睛。看到五代下车,他挑了挑眉。

“哟,活着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医院里过夜呢。”

“差点。”五代把装着画的袋子扔给他,“看看这个。”

五条悟接住袋子,打开,抽出那卷画。他一张张翻看,看到前六张时表情还算平静,看到第七张时眉头皱了起来,翻到背面看到血字时,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禅院……”他低声说,“果然和他们有关。”

“你知道什么?”五代问。

“知道一些,但不多。”五条悟把画收好,“先进去,夜蛾老师在等。”

训练场里,夜蛾正道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泡着茶。看到五人进来,他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情况怎么样?”夜蛾问。

“守门人在医院做了召唤仪式,试图打开‘门’的缝隙。”五代简单汇报了战斗经过,“仪式不完整,但召唤出了一个‘门之守卫’。解决了,但对方说‘门’的缝隙已经打开,‘主’已经看见我了。”

夜蛾的脸色凝重起来。

“还有这个。”五代指了指五条悟手里的画,“佐和子的画,第七张。背面有血字,指向禅院家。”

夜蛾接过画,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那个“禅”字。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画,叹了口气。

“三年前,佐和子死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说,“她的死因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人精心设计过。但我查了很久,没查到线索。现在看,如果是禅院家动的手,那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五代问。

“因为禅院家有一种秘术,叫‘未来视’。”夜蛾说,“不是真正的预知未来,而是通过庞大的咒力计算和因果推演,看到未来的‘可能性’。这种术对施术者的负担很大,而且准确率不高,但确实能看到一些东西。”

他看向五代。

“佐和子的灵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她不只是‘看见’,可能是‘预知’。而她预知到的某个未来,触动了禅院家的利益,所以被灭口了。”

“她预知到了什么?”五代的拳头握紧了。

“不知道。”夜蛾摇头,“但第七张画画的是你,站在一扇敞开的门前。这也许就是她预知的未来之一。”

五代盯着那幅画。

画上的自己,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表情。但握刀的手很稳,站姿很坚定,像是在面对什么必须面对的东西。

门后的黑暗深不见底,但画里的自己,没有退缩。

“佐和子留这幅画给我,”五代低声说,“是想告诉我什么?”

“可能是想告诉你,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要往前走。”夜蛾说,“也可能是想警告你,小心禅院家,小心那扇门。”

他顿了顿,看向五条悟。

“悟,禅院家那边,你有什么消息?”

“最近很安静。”五条悟说,“安静得反常。按理说老家主去世三年,新家主该上位了,但禅院直哉那个废物到现在还没正式继任,家族内部好像还在争什么。我怀疑,和佐和子看到的‘未来’有关。”

“什么未来能让他们争三年?”

“不知道。”五条悟摊手,“但能让那群老古董这么在意的,要么是巨大的利益,要么是灭族的危机。或者两者都有。”

训练场里陷入了沉默。

虎杖三人坐在一旁,听着这些他们不太懂但又很重要的对话,表情都很严肃。他们能感觉到,五代先生身上背负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更沉重。

“五代,”夜蛾突然说,“你的身体,钥匙的侵蚀到什么程度了?”

五代抬起左手,摘下小指上的戒指。

戒指下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灰色,像是蒙了一层灰烬。灰色从指尖向上蔓延,已经过了第二个指节,而且颜色还在缓慢加深。

“每天蔓延一毫米左右。”五代说,“五条说,等蔓延到手腕,就会进入第二阶段。到时候,我可能就没法完全控制钥匙的力量了。”

“第二阶段是什么样?”

“不知道。”五代重新戴上戒指,戒指一戴,皮肤的灰色就淡了一些,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可能是身体进一步异化,可能是意识被侵蚀,也可能……会变成‘门’的一部分。”

夜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必须加快进度了。”他说,“悟,高层那边,你还能压多久?”

“压不了多久了。”五条悟的语气难得正经,“守门人这次搞出这么大动静,高层已经注意到了。那几个老不死的本来就对五代吞了钥匙的事不满,现在又扯上禅院家,他们肯定要插手。最快明天,最晚后天,调令就会下来。”

“什么调令?”

“让五代去总监部‘接受调查’的调令。”五条悟看着五代,“名义上是询问医院事件的情况,实际上是想把他控制起来,研究钥匙,或者……更糟。”

五代笑了。

冷笑。

“他们想抓我去研究?”

“不是抓,是‘请’。”五条悟说,“当然,你拒绝的话,就是‘强制’。到时候来的可能就是特级咒术师带队的小队了。”

“那就让他们来。”五代说,“正好,我也想试试,现在的我,能不能砍翻一个特级。”

“别说傻话。”夜蛾沉声道,“总监部的特级不止一个,而且他们代表的是咒术界的秩序。你和他们动手,就等于和整个咒术界为敌。”

“那又怎样?”五代看着夜蛾,“老师,三年前佐和子死的时候,我就想和全世界为敌了。只是当时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决心。现在有了。”

夜蛾沉默了。

他看着五代,这个他曾经最看好的学生,这个在佐和子死后一蹶不振、离开咒术界八年的男人,现在重新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和更深的决绝。

他知道劝不动了。

“悟,”夜蛾说,“尽量拖延时间。能拖多久拖多久。”

“明白。”五条悟点头,“但最多三天。三天后,无论如何都会有人来。”

“三天够了。”五代站起来,“三天,够我把该教的东西教完,也够我做一些准备。”

他看向虎杖三人。

“明天开始,训练加倍。上午体能和咒力操控,下午战术和实战,晚上加练。有问题吗?”

“没有!”三人齐声回答。

“好。”五代转身,走向训练场出口,“今天到此为止,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六点,训练场集合,迟到一秒,加跑十圈。”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训练场里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

“五条老师,”虎杖问,“五代先生他……真的会被抓走吗?”

“不会。”五条悟说,“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他。”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轻松,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是冰冷的杀意。

“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禅院家,守门人,总监部的高层……所有牛鬼蛇神都会跳出来。到时候,就不是一场两场战斗能解决的了。”

他看向三个学生。

“所以,你们要变强,尽快。强到能站在他身边,强到能成为他的力量,而不是负担。”

虎杖、伏黑、钉崎,三人同时点头。

眼神坚定。

五代没有回宿舍。

他去了高专后山,那里有一小片墓地,葬着历代在高专牺牲的咒术师。墓地很安静,没什么人来,只有几盏石灯笼亮着微弱的光。

他走到角落的一个墓碑前。

墓碑上没写名字,只刻了一朵紫阳花——佐和子最喜欢的花。

这是他为佐和子立的衣冠冢。真正的墓在东京郊外,但他很少去,因为每次去都会想起她下葬那天的雨,想起棺材入土时的心痛。

但这里的衣冠冢不一样。这里很安静,没有人打扰,他可以坐在这里,和她说说话。

五代在墓碑前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卷画,展开第七张,平铺在膝盖上。

月光很好,照在画上,能看清每一笔每一划。佐和子的画功很好,虽然不是专业画家,但很有灵气,尤其是对光的处理,总是很温柔。

画上的自己,背影挺拔,握刀的手很稳。但五代注意到一个细节:画里的碎山刀,刀身上的崩裂纹,比他实际拥有的那把要多几条。

而且,刀尖在滴血。

很细微的一点红色,混在刀身的暗灰色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五代看见了。

佐和子画这幅画时,看见了什么?

看见他在战斗?看见他受伤?还是看见他……杀人?

“佐和子,”五代低声说,“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未来?”

墓碑沉默。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五代盯着画看了很久,然后注意到另一个细节:画里那扇敞开的门,门缝里,好像有东西。

不是完全的黑暗。

是某种……纹理。

很模糊,像是远山的轮廓,又像是建筑的剪影。但太模糊了,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五代从怀里掏出打火机,嚓,火苗窜起。他用火光照着画,换个角度仔细看。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些纹理清晰了一些。

确实是建筑的轮廓。

而且,是日式建筑。

飞檐,瓦顶,格子窗。

很眼熟。

五代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高专的建筑?

不,不完全一样。风格很像,但更古老,更破败,像是几百年前的样子。

而且建筑不止一栋,是一片。像是一个……废弃的村落?

五代盯着那些轮廓,大脑飞速运转。

佐和子画里的“门”,通向的不是什么异世界,也不是什么怪物的巢穴。

而是另一个“高专”?

或者说,是高专的“过去”?

还是……

“镜像?”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五代猛地转身,碎山刀瞬间出鞘三寸,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但身后没人。

只有风吹过草丛,和远处树林的阴影。

“谁?”五代沉声道。

“别紧张。”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是从左前方传来的,“我没有恶意。”

一个人影,从一棵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黑色的和服,长发披肩,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眼睛很特别,一只是普通的黑色,另一只是淡金色,瞳孔是竖缝。

“你是谁?”五代握紧了刀柄。

“我叫禅院真依。”女人说,“禅院家的叛逃者,也是……佐和子小姐的朋友。”

五代的眼神一凝。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佐和子小姐的朋友。”禅院真依走到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紫阳花,眼神有些复杂,“三年前,她在这家医院当志愿者的时候,我们认识的。那时候我受了伤,躲在那里,她照顾了我半个月。”

五代盯着她,试图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我知道她画了七幅画。”禅院真依说,“而且我知道,第七幅画是空白的,因为她不敢画完。她说,那幅画画的是你的未来,而她看到的未来……很糟糕。”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你站在一扇门前,门后是一个镜像世界,那里的一切都和这里一样,但又完全相反。”禅院真依的声音很低,“她还看到,你打开了那扇门,然后……”

她顿了顿,看向五代。

“然后,你杀死了‘另一个自己’。”

五代愣住了。

“杀死……另一个自己?”

“镜像世界的你,是‘门’的守护者,也是‘门’的囚徒。”禅院真依说,“你要打开门,就必须杀死他。但杀死他,你就会成为新的守护者,被永远困在门里。这是一个死循环。”

五代消化着这些话。

“那禅院家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禅院真依说,“禅院家有一个秘密,一个只有家主和少数长老才知道的秘密:高专的地下,镇压着一扇‘门’。那扇门连接着镜像世界,也连接着‘门’那边的存在。禅院家世代负责看守那扇门,防止它被打开。”

她的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但三年前,老家主禅院直毘人临死前,突然说要打开那扇门。他说‘门’那边的存在许诺了永恒的生命和力量,只要打开门,禅院家就能成为咒术界唯一的王。家族内部为此分裂,一部分人支持,一部分人反对。佐和子小姐在医院里,无意中听到了长老们的密谈,知道了这个秘密。”

“所以他们杀了她。”

“不止。”禅院真依摇头,“他们还拿走了她的眼睛。佐和子小姐的灵视能力,有很大一部分在眼睛里。禅院家想用她的眼睛,来窥探‘门’那边的存在,确认老家主说的是真是假。”

五代的手指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她的眼睛……在哪里?”

“在禅院家的禁地,被封印着。”禅院真依说,“我这次逃出来,一是为了警告你,二是为了……拿回她的眼睛。那是她的东西,不该被那群老不死的亵渎。”

五代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佐和子小姐帮过我。”禅院真依说,“也因为,我不想看到禅院家打开那扇门。如果门真的被打开,不止咒术界,整个世界都会完蛋。”

她走近一步,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异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五代先生,三天后,禅院家会举行仪式,用佐和子小姐的眼睛,强行窥视‘门’那边的存在。如果仪式成功,他们就能确定打开门的方法。到时候,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抓到你,用你体内的钥匙,打开那扇门。”

“仪式在哪里举行?”

“在高专地下,门的正上方。”禅院真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人会想到,他们敢在高专眼皮底下搞这种事。”

五代笑了。

冷笑。

“很好。”他说,“那就在那里,做个了断。”

“你想干什么?”

“拿回佐和子的眼睛,顺便……”五代看着手中的画,画上的自己站在门前,背影决绝,“把该解决的事,都解决了。”

禅院真依看着他,突然说:“你的眼睛,已经开始被钥匙侵蚀了。我能看到,你的左眼深处,有一扇门的倒影。”

五代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还能撑多久?”

“最多七天。”禅院真依说,“七天后,侵蚀会进入第二阶段,你的身体会开始异化。到时候,你会变成半人半门的存在,既是钥匙,也是门本身。”

“七天……”五代重复道,“够了。”

他收起画,站起来,看着禅院真依。

“三天后,带我去仪式现场。作为交换,我会帮你离开禅院家,给你自由。”

“我不要自由。”禅院真依摇头,“我要复仇。对那些害死佐和子小姐、把禅院家变成现在这样的老不死们,复仇。”

她的金色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五代看了她几秒,然后点头。

“那就一起。”

他转身,离开墓地。

禅院真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低头看向墓碑。

“佐和子小姐,”她低声说,“你爱的人,和你一样,是个不要命的笨蛋。”

墓碑沉默。

只有月光,静静洒在紫阳花上。

五代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深夜。

他没有开灯,直接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三天。

三天后,他要闯禅院家的仪式,拿回佐和子的眼睛,面对可能出现的守门人,还有禅院家的那些老不死。

很忙。

但他不害怕。

反而有种……久违的平静。

像是终于看清了前路,哪怕那条路上布满荆棘,哪怕终点可能是死亡,但至少,他知道该往哪走了。

他从怀里掏出佐和子的那枚戒指,在月光下看着。

铂金的指环,内侧刻着“S&G”,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光滑了。

“佐和子,”他低声说,“再等我三天。三天后,我带你回家。”

戒指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像是回应。

窗外,夜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高专的建筑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巨兽的腹地,地下深处,一扇古老的门,正在缓缓苏醒。

门后的黑暗中,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看向这边。

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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