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碱地首富的罪罚三十年：第9章 第十章 裂痕

裂缝是从家里开始的。

那年张海潮的小儿子张建国高考，分数刚够大专线。李素珍想让儿子进集团，从基层干起。张海潮不同意。

“让他复读，考本科。”

“本科出来不还是要工作？”李素珍难得跟他顶嘴，“进自己家的厂，有啥不好？”

“正因为是自己家的，才不能进。”张海潮放下报纸，“外面多少人盯着呢，说我张海潮搞家族企业。”

“咱本来就是家族企业啊！当初拆船那八个人，六个姓张......”

“那是当初！”张海潮提高嗓门，“现在集团一万多人，上市公司！能一样吗？”

李素珍不说话了，转身抹眼泪。三个孩子里，她最疼小儿子，觉得这孩子性子软，需要父亲庇护。

张建国自己倒是想得开：“妈，我听爸的，复读。”

复读学校在省城，一年学费三万。张海潮让陈明理去办，特意嘱咐：“别让学校知道他是谁的儿子。”

可还是知道了。开学第三天，校长亲自打电话来，说给张公子安排了单人宿舍，配备了最好的老师。张海潮在电话里发火了：“我儿子是去读书的，不是去当爷的！该怎样就怎样！”

挂掉电话，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陈明理小心翼翼地问：“海潮哥，其实让建国进集团也没事，从底层做起......”

“你不懂。”张海潮闭着眼，“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在记录。等着我犯错，等着我倒下。”

“谁敢？”

“多了去了。”张海潮睁开眼，目光如刀，“县里那些没落地的项目，市里那些没谈成的合作，还有......那些被我开除的人。”

他说的是实话。集团扩张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兼并的国营厂里，有三百多人下岗，虽然拿了补偿金，但怨气难消。扩建征地时，那些被迫搬迁的农户，也不是人人都满意。

王铁柱的保安队，如今不只是维持秩序，还要收集“情报”。谁在酒桌上抱怨了，谁在网上发牢骚了，都要汇报。陈明理觉得不妥，劝过几次，王铁柱一瞪眼：“明理，你是读书人，不懂。这叫人无伤虎心，虎有伤人意！”

最让张海潮心烦的，是女儿张莉莉。

莉莉大学学法律，毕业后在省检察院工作，去年调回市里。父女俩见面就吵，吵的都是集团的事。

“爸，你们那个《员工守则》，有几点涉嫌侵犯隐私权......”

“法条我比你熟！”

“熟还犯？”

“这是管理需要！”张海潮拍桌子，“一万多人的大企业，不管严点，早乱了！”

“那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法律？”张海潮冷笑，“莉莉，你爸办厂的时候，法律还不让私营经济存在呢。要是都按法律来，就没有今天的渤海集团！”

这话太重了。莉莉眼圈一红，摔门而出。

李素珍追出去，在走廊里拉住女儿：“莉莉，你爸就这脾气......”

“妈，”莉莉擦擦眼泪，“我不是针对我爸。我是怕......怕他走得太远，回不了头。”

李素珍心里咯噔一下。她回头看书房的门，紧闭着，像一道闸，把那个曾经睡在麦秸垛上做梦的男人，关在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