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梅，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第3章 咸鱼的翻身之路

许青望着莫虹那窈窕却充满压迫感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抛开早五不说，他一直都有早起的习惯，当然，这得归功于高中的生物钟。

他的人生哲学，向来奉行“非必要，不努力”的六字真言。上课这件事，对他而言，类似于一种非交互式的背景音催眠疗法。他习惯蜷缩在教室后排的安全区，那里是知识的荒漠，思想的故乡，是懒人最后的乐土。

现在，莫虹要他背井离乡去接受知识的熏陶。

这已经不是代价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背叛信仰。

“商量一下，”许青快走几步，追上莫虹，脸上堆起了他自认为最真诚、最和善的笑容，“你看，咱们能不能循序渐进？比如，今天先坐倒数第三排，明天倒数第四排，用一个学期的时间，逐步攻克第一排这个战略要地？”

莫虹目不斜视，脚步不停，从嘴里吐出四个字：“没得商量。”

“别这么绝情嘛，”许青再接再厉，“你看，我刚刚经历了那么高强度的训练，身心俱疲，急需大量的碳水和蛋白质来补充能量。一顿丰盛的早餐，是恢复体力的关键。但如果我心情不好，就会影响食欲，食欲不振就会导致体力恢复不足，进而影响下一轮的训练效果。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你懂吧？所以，为了我们共同的、伟大的、神秘的修行事业，让我保持一个愉悦的心情，是至关重要的。而允许我坐在后排，就是保持心情愉悦的必要条件。”

他这一套逻辑链条，完整、自洽，堪称诡辩界的模范。换做平时，莫虹多半会赏他一个白眼，然后由他去了。

但今天的莫虹，貌似是换人了。

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许青的眼睛。

“你说的很有道理。”她点头道。

许青心里一喜，暗道有戏。

然而莫虹下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所以，为了确保你能有个好胃口，”她平静地说，“如果你今天没有坐在第一排，从明天开始，你的早餐，就是今天早上那种糊糊的双倍剂量。”

许青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凝固、碎裂、风化，最后只剩下呆滞。

双倍剂量的生化武器？

那玩意儿的口感和味道，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一想到那个，别说食欲了，他感觉自己连生存的欲望都在降低。

“算你狠。”许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败下阵来，面对莫虹，他一直都有点发怯，俗称妻管严。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油盐不进、逻辑自成一派，且手握大规模杀伤性早餐的究极体青梅。反抗，是徒劳的。

两人走到学校食堂，时间尚早，用餐的学生不多。

许青带着一种上刑场前吃顿好的悲壮心态，直接冲向了卖包子和豆浆的窗口。一大早就开干，他现在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老板，四个肉包，两个菜包，一根油条，一碗甜豆浆，再加个茶叶蛋。”许青报出了一串让窗口阿姨都为之侧目的菜单。

他正准备刷卡，莫虹那只纤细却有力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包子太油，豆浆太甜，油条是垃圾食品。”她说着，将许青推到一边，然后对窗口阿姨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阿姨，麻烦来一碗白粥，一碟不加任何调料的凉拌黄瓜，一个白水煮蛋，谢谢。”

许青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人吃的早餐吗？这分明是医院里重症监护室的营养餐！

他刚想理论，莫虹的眼神就飘了过来，淡淡地说了一句：“糊糊，双倍。”

许青瞬间噤声。他默默地端着那份清汤寡水的健康早餐，找了个角落坐下，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老许！虹妹子！早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许青的室友——早上被莫虹一招制服的体育系猛男庄虎，端着一个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餐盘，大马金刀地坐到了他们对面。他鼻子上还贴着块创可贴，看向莫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好奇，还有一丝丝……崇拜？

“虎子，你……”许青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还是抱有歉意道：“对不起啊，虎子，莫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嗨，别提了，早上丢大人了。”庄虎挠了挠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莫虹，“虹妹子，真人不露相啊！你那手擒拿，是跟哪个大师学的？部队里的格斗术？还是古武？教教我呗！”

莫虹只是安静地喝着自己的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庄虎自讨了个没趣，也不尴尬，转头看向许青餐盘里那点可怜的食物，又看看自己盘子里的大肉包和鸡腿，顿时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不是吧，老许？一大早被虹妹子收拾了一顿，现在连饭都不给吃饱了？你也太惨了点吧。”

许青悲愤地扒拉着白粥，含糊不清地说：“你不懂，这叫修行。”

“修什么行？修仙吗？”庄虎哈哈大笑，显然把这当成了小情侣间的玩笑。他咬了一大口肉包，满嘴流油，看得许青眼都直了。

许青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巨响。

这声音之大，让庄虎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许青尴尬地低下了头。他身体里的那股暖流，在站桩和慢跑中消耗巨大，现在正疯狂地叫嚣着需要补充能量。这碗白粥下肚，跟没吃一样。

莫虹这时终于放下了碗。她看着许青，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吃吧。”她指了指庄虎盘子里的包子。

许青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庄虎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餐盘，“虹妹子，这可是我的……”

“他吃不饱，上午的训练会没力气。”莫虹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哦——，训练，早这么说嘛。”庄虎那糙汉大脸露出一个懂得都懂的表情，“放心，都哥们，这还说啥。”

他起身拍了拍许青的肩膀，把自己的餐盘推了过去。

许青不再客气，在庄虎可怜可叹的目光中，风卷残云般地将剩下的包子和鸡腿一扫而空。吃完后，他才感觉胃里的空虚感被填满，那股暖流似乎也壮大了一丝。

“谢了，虎子。”许青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

“老许，”庄虎一脸沉痛，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气盛的，一定要节制啊。保重。”

上午八点，历史系专业课，《中国古代史》。

许青站在教室门口，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每往前挪动一厘米，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第一排，那个传说中的王者之座，此刻正空无一人地躺在那里。后排的庄虎摆了摆手，示意许青来旁边占好的位置。

许青口袋里的老年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莫虹。内容只有两个字：

“坐下。”

许青浑身一颤，仿佛听到了魔鬼的低语。他甚至能想象出莫虹此刻正躲在哪个角落，拿着望远镜监视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走了进去，在庄虎惊讶的目光中，径直走向了第一排，并且选了最中间的C位。

当他坐下的那一刻，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瞬。庄虎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就连讲台上正在准备课件的老教授，都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多看了他两眼。这位姓李的老教授是出了名的严谨古板，最讨厌上课不认真的学生，许青作为后排钉子户，早就被他列入了黑名单。

“许青同学？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李教授半开玩笑地问道。

许青只能报以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上课铃响了。

许青认命地翻开课本，准备迎接长达九十分钟的煎熬。

然而，当李教授开始讲课时，他又一次发现了不对劲。

以往听起来如同催眠曲的讲课声，今天却异常的清晰。李教授的每一个发音，每一个词语，都像是被自带了高清环绕立体声效果，精准地传入他的耳朵。

他甚至能看清教授那古董PPT上那些因为分辨率不高而略显模糊的小字，能注意到教授讲解某个知识点时，手指不自觉地敲击讲台的微小动作。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活跃。

教授讲到魏晋风骨与当时的玄学清谈，提到了《世说新语》里的几个典故。这些知识点，在许青的脑海里不再是孤立的文字，而是自动与他以前看过的杂书、玩过的游戏里的相关背景联系起来，构建成了一张立体的知识网络。

他发现，自己竟然听懂了。

而且听得津津有味。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就像一个近视五百度的人，第一次戴上了合适的眼镜，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了起来。知识不再是模糊无趣的符号，而是触手可及的、充满逻辑美感的东西。

原来……这就是第一排的风景？

原来……这就是学霸的视角？

一堂课下来，许青非但没有感到煎熬，反而觉得意犹未尽。当他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指出教授讲解中一个关于竹林七贤年份的小小口误时，连他自己都震惊了。

李教授更是对他刮目相看，课后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不错，许青，继续保持。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浪费了天赋。”

许青拿着课本走出教室时，整个人还有点飘。

那股因为坐在第一排而产生的憋屈感，早已被这种新奇的、智力上的满足感所取代。

许青面色一喜，莫非……莫虹的安排，真的有她的道理？

他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了等在树下的莫虹。她换上了一条素雅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又变回了那个大家熟悉的温柔校花，与清晨那个魔鬼教练判若两人。

“感觉怎么样？”她问道。

“还……还行。”许青有些不自然地回答，他不想这么快就承认自己真香了。

“大脑是人体最耗能的器官。你现在身体素质提升了，五感和思维速度都会跟着提升。”莫虹解释道，“坐在前面，能让你更高效地接收和处理信息，这本身就是一种锻炼。一种对你心和神的锻炼。”

许青闻言，若有所思。

哪怕已经相识十几年了，但他看着眼前的莫虹，突然觉得她愈发神秘。她似乎什么都懂，对人体的奥秘，对这世界上即将发生的改变，都了如指掌。

她到底怎么了？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疑问，像藤蔓一样，再次缠绕上他的心头。

“走吧，”莫虹却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去吃饭，然后午睡。下午，训练加倍。”

许青脸上的那点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还来？”

“不然呢？你以为成仙是请客吃饭吗？”莫虹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许青哀嚎一声，感觉自己刚刚尝到的那一点点甜头，立刻就要被下午加倍的苦给淹没了。

他这条咸鱼的翻身之路，注定是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