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教练,我想学这个!
那股暖流在许青体内流淌,将宿醉后的寒意和恶心驱逐殆尽。他的大脑从未如此清醒,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趴在地上的张伟因为关节疼痛而发出的、压抑的吸气声。
莫虹没有理会宿舍里另外两个活人。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许青把碗放下。
“换衣服。”她说,“跟我走。”
许青没有问为什么。莫虹做事有时候就是很犟,说要干就要干,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许青知道,她不会害他的,应该不会?
他在衣柜里随便抓了一套运动服,背对着众人快速换上。
穿好鞋,便跟了上去。
“把门带上。”莫虹已经走到了门口,补充了一句,“锁坏了,跟宿舍管理员报修一下,钱我出。”
说完,她转身就走,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干脆的弧线。
许青跟了上去,轻轻带上了那扇已经无法锁上的门。门后,是两个室友惊魂未定还带有可怜目光的脸。
“肯定是许青昨晚鬼混给逮到了。”他俩对视了一眼,默默摇头,心里知道许青要遭老罪了。
走出宿舍楼,清晨五点半的冷风一吹,许青打了个激灵。
他不是冷的。
他是被莫虹一个过肩摔把人撂倒的壮举给惊的。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干了什么,惹得莫虹这么生气。
他跟在莫虹身后,保持着一个安全的、万一她突然回头掏还能有时间逃跑的距离。
“对不起,我昨晚真不知道干什么了。”许青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但你再生气,也不能整这些来历不明的药啊,说吧,哪个大师给你开的光?还是在哪个养生讲座办的卡?回头把链接发我,我帮你打消费者热线举报一下,这都算非法行医了。”
莫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她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个……智商有待提高的儿童。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她不答反问。
“感觉?”许青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那股挥之不去的暖意,“感觉良好。好得不正常。我现在觉得我能去参加奥运会,百米短跑项目,顺便再报个铁人三项。”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身体轻盈得像要飘起来,脑袋清醒得能当场做三套高数卷子,而且还是不带草稿纸的那种。
“这就是证据。”莫虹言简意赅。
“什么证据?证明你那个秘方里加了兴奋剂的证据吗?”许青继续他的逻辑推理,“我跟你说,这玩意儿肯定有副作用。比如伤肾伤肝,是药三分毒啊。”
莫虹看着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无语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沟通,“闭嘴,跟着我走。你很快就会明白,相比于你那部破手机和几顿垃圾外卖,你得到的是什么。”
许青撇了撇嘴,没再说话。理性的他决定继续跟着。毕竟,一个能把体育系猛男当小鸡仔一样按在地上的人,她的道理,通常都是用物理方式来呈现的。
两人穿过寂静的林荫道,最终抵达了学校最东边那片破败的旧运动场。这里的塑胶跑道裂纹遍布,看台上空无一人,活像是什么恐怖片里的场景。
“风水宝地啊。”许青环顾四周,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待会儿是不是要在这儿挖个坑把我埋了。”
莫虹直接无视了他的发神经。她走到场地中央,摆出了一个让许青眼角再次抽搐的姿势——双脚开立,膝盖微屈,双手虚抱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准备下蛋的老母鸡。
“过来,学我。”她命令道。
“……莫虹同学,”许青的语气很诚恳,“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发展到可以一起在公众场合进行这种行为艺术的程度。”
莫虹懒得跟他废话。她身形一闪,瞬间就出现在许青面前。
许青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一只手腕就被她轻轻扣住。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巧劲带着旋转了半圈,双腿不受控制地分开,膝盖弯曲,双手也被她强行摆成了那个滑稽的虚抱姿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许青的大脑都没反应过来。
他就这么被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站好。”莫虹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腰上,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腰挺直,想象你是个衣架,要把衣服撑起来。对,就是现在这副蠢样,保持住。”
许青:“……”他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还有,呼吸。”莫虹绕到他面前,仔细审视着他的姿势,像个挑剔的质检员,“又深又长,用肚子呼吸,不是用你的肺。你是金鱼吗?只会吐泡泡?”
“我……”
“闭嘴,感受。”
于是,许青被迫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站桩”。
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一分钟后,他的大腿开始颤抖,内心活动是:“这绝对是某种惩罚游戏。”
五分钟后,汗水开始往下滴,内心活动是:“救命,我要报警了,这里有人虐待同学!”
十分钟后,他的身体除了酸痛就只剩下酸痛,内心活动已经变成了:“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想看看莫虹在干嘛。
只见她站在不远处,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但神情自若,呼吸悠长,晨光洒在她身上,竟然还真有那么点儿仙风道骨的意思。
操。
许青咬了咬牙。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尤其是在一个女人面前!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一万句不解,学着莫虹的样子,试图调整呼吸。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马上就要以一个屈辱的姿势瘫倒在地时,他胃里那股盘踞的暖流,突然动了。
它像是被激活的某种程序,顺着他的呼吸,开始缓缓地流向他身体里那些正在不断撕裂的肌肉纤维。
暖流所过之处,那种撕裂般的酸痛感,竟然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许青精神一振。
嘿,这玩意儿有点意思!
他立刻来了兴致,不再把站桩当成折磨,而是当成一个有趣的游戏。他主动去感受那股暖流的流动,甚至尝试着用自己的意念去引导它。
虽然那股暖流并不怎么听话,但这种操控身体支棱起来的感觉,新奇又上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太阳已经完全跳出地平线时,莫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可以了。去跑道,慢跑。”
许青闻言,长舒一口气,刚想放松,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没用。”莫虹的语气带有一点嫌弃,她就像背后长了眼睛,“跑到身体不酸为止。”
许青扶着膝盖,一步三晃地挪到跑道上,开始了堪称折磨的康复训练。
第一步,腿像灌了铅。
第二步,膝盖在惨叫。
但跑了不到半圈,神奇的事情再次发生。
他体内的暖流开始疯狂加速运转,像开了闸的洪水,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步跑出去,酸痛感就减轻一分,力量就恢复两分。
跑到第二圈,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疲惫了。
跑到第三圈,他的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彩。
跑到第四圈,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耳边的风声成了最美妙的伴奏。
跑到第五圈,他停在了莫虹面前,脸不红,气不喘,额头上只有一层薄汗,眼神亮得惊人。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金色的光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青盯着莫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也充满了发自肺腑的真诚。
“教练,”他说,“我想学这个!”
这画风突变得让莫虹都愣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在插科打诨、下一秒就满脸写着求知的家伙,沉默了两秒。
“学费很贵。”她淡淡地说。
“我分期付款。分个一百年。”许青立刻回答。
莫虹没接这个话茬,她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
“先从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准时喝药,以及上课坐第一排开始。”
许青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什么?
每天早五?
上课坐第一排?
那个老师的口水都能溅到的死亡区域?那个无论你是玩手机还是打瞌睡都会被瞬间锁定的沟槽之地?
他刚刚燃起的、对那神秘力量的无限向往,瞬间被这些个魔鬼般的要求,浇灭了一大半。
看着莫虹越走越远的背影,许青的内心再次陷入了天人交战。
“还有,一百年可不够。”莫虹的声音顺着风飘荡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