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褶皱里的情书：第3章 画骨

ICU的消毒水味渗进衣料时，小满正用美工刀削着赭石颜料。刀片突然打滑，在虎口划出细痕，血珠滴在翡翠吊坠的龙纹凹槽里。病床上父亲的心电图剧烈波动，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音节。

“画...会吃人...“

呼吸面罩蒙上雾气，监护仪响起刺耳警报。小满扑到床边，翡翠突然滚烫如烙铁。父亲浑浊的眼球倒映着病房顶灯，瞳孔里却诡异地浮现出梧桐树影，枝桠间垂着条素白绢帕。

“林小姐？“

清冽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小满触电般转身。顾怀瑾倚着门框，银灰色西装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修长手指正摩挲着鎏金怀表。秒针逆行的滴答声里，她发现他左耳垂有颗红痣——和昨夜幻象中顾云深的一模一样。

“令尊的医疗费我已经结清。“他递过黑卡时袖口微缩，露出腕间狰狞的烫伤疤痕，“作为交换，想请林小姐现在去寒舍看样东西。“

迈巴赫碾过梧桐落叶时，小满攥着吊坠的手微微发抖。后视镜里顾怀瑾的侧脸被霓虹切割成明暗两半，雨珠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泪痕。当翡翠触到他递来的檀木匣，匣盖突然自动弹开，暗格里躺着半枚带血的金丝眼镜框。

“这是家叔顾云深的遗物。“他点燃雪茄，火光映亮眉骨那道疤，“1927年秋天，他在画室饮弹自尽，手里攥着块浸血的翡翠——和您戴的这块，刚好能拼成阴阳鱼。“

老宅铜门开启的刹那，穿堂风掀起蒙着白布的画架。三十七幅未完成的肖像在月光下显露真容，每幅画的女子都戴着翡翠吊坠，从及笄少女到白发老妪，眉眼与小满惊人相似。

“这些是叔公最后三十年画的。“顾怀瑾的指尖拂过画框积灰，“每年中秋添一幅，直到他死的那天。“他突然扣住小满手腕按在墙上，雪茄灰簌簌落在她肩头，“知道为什么选你修画吗？“

翡翠吊坠开始剧烈震颤，小满看见他瞳孔深处浮出梧桐叶脉般的血丝。二楼传来留声机沙哑的吟唱，是周璇的《夜上海》。顾怀瑾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因为你的眼泪，能让死人复活。“

地下室铁门轰然洞开，森冷白炽灯下陈列着上百个玻璃罐。福尔马林溶液里漂浮着各种人体组织，最中央的圆柱罐中，穿月白旗袍的少女双手交叠胸前，颈间翡翠在水波中泛着幽光。

“这是顾云深的未婚妻沈素心。“顾怀瑾的镜片反着冷光，“确切地说，是她的头颅——当年她在霞飞路中了流弹，叔公偷走遗体，用苗疆秘术把魂魄封在画里。“

小满踉跄后退撞翻试剂架，玻璃碎裂声惊醒了罐中美人。沈素心的睫毛突然颤动，浸泡了九十年的嘴唇缓缓张开，唱起和留声机相同的曲调。所有肖像画的翡翠吊坠同时泛起青光，画中人的眼珠齐刷刷转向小满。

“你猜为什么沈家人三代都活不过四十岁？“顾怀瑾扯开领带，锁骨处狰狞的缝合疤痕像条蜈蚣，“当年叔公用的续命邪术，需要至亲血脉当容器。“他猛地撕开小满的衣领，翡翠吊坠的龙纹正在渗血，“欢迎回家，素心表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