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佛首,盏中月酒
惊变突然,
突然到韩松鹤还沉浸在思绪中,就被一声声嚎叫打断。
他抬起头来,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眼前却一花,一头大若小山的蜘蛛在面前飞过,狠狠砸在泥地上,激得尘土飞扬,碎石崩飞似箭。
韩松鹤惊得吸入一大口冷气,可眨眼间,一道快似霹雳的身影持刀紧跟而来,数十步的距离缩地成寸也似,瞬息贴到蜘蛛妖,扬刀便砍。
定睛一瞧,
这不是沈班头吗?
一时惊慌变为疑惑,喉咙口酝酿的惊呼早已岔了气,引得他一阵此起彼伏的咳嗽。
且不论老师爷心里是如何纳闷,沈岳这边倒是激战正酣。
蜘蛛妖八条长腿舞起来密不透风,偏生力道又极大,擦着老树,便立即折段。碰着屋瓦,碎瓦卵石便簌簌而下。
分明是迎战一只妖怪,倒像是和八只妖怪同时开战。
沈岳面色从容,圆满级别白猿步被他运转到巅峰,在蜘蛛妖狂暴的迅猛攻势中,他宛如汪洋上一叶扁舟,左冲右突,蜘蛛妖却碰不到他分毫。
反而沈岳时不时能找准机会,挥刀如泼墨,迅速砍上几刀。
几个呼吸下来,两人已是从席首打到席尾,又从席尾打到席首,眼见就要冲到大雄宝殿里了。
蜘蛛妖忽然嘶吼一声,八只长脚宛如钉子扎进地里止住倒退势头,接着八只长脚发力将自个庞大身躯撑起,把沈岳牢牢笼在身下。
旋即,
八只长脚交错高举,好似箭矢攒射,向沈岳狂刺而去。
沈岳平静面容上渐渐染上狠色,避也不避,脚下一踏冲着蜘蛛妖的柔软肚腹刺去。
有长脚迎面刺来,
他只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白雾,白雾在嘴角缓缓逸散。
同时,体内九个窍穴运转轰鸣,颀长身躯里再次迸发出无穷气力。
尔后,
横刀便斩。
喀嚓!
四条长脚一齐切断。
噗呲!
长刀去势不减刺入妖魔肚腹。
沈岳眼中泛起厉色,双手持刀,改刺为割。
刺啦一声,
蜘蛛妖肚腹被豁开三尺裂口,鲜血裹着内脏如瀑布倾泻而下,甚至能瞧见不久前吃下的富商豪绅尸首。
“我又未曾招惹你,何苦逼我到如此地步”
蜘蛛妖支撑不住,硕大身躯滚进大雄宝殿,在地面拖曳出长长一道血痕。
在满室神佛无声的注视中,沈岳踏着血痕一步步走进。
西边是凄苦的燃灯,东边是嬉笑的诸佛,中间是宝相庄严的如来。
可惜这些平日受它供奉的诸般佛陀,此时此地显不出半点神威,只能沉默注视着。
蜘蛛妖艰难撑起身子,脑袋幻化成静忧师太的模样,女子衣衫凌乱,泫然欲泣。
“我只是瞻仰佛法,从不与人作恶,平日吃得也是素食,哪怕忍不住欲望吃得也是牲畜,这有什么错?”
沈岳驻足,脸上毫无波澜,淡淡道:
“因为你是妖”
蜘蛛妖睚眦欲裂,破口大骂。
“是妖就该死吗?”
沈岳没回答她,回答她的是一声嗤笑和一记盈满眼眶的刀光。
“欺人太甚!”
蜘蛛妖嘶吼一声,浑身有惨白色的妖力游转奔走,最终在腹腔处化作浓厚蛛丝喷了出来。
沈岳持刀竖斩,却没想到蛛丝带着腐蚀,甫一接触,这凡俗刀刃立即化作一滩铁水。
“嗬”
沈岳也不慌张,随手将刀柄掷在地上,目光环视一圈,没瞧着有别人,有些满意的点头。
呼!
握紧双拳,入门的四象纳灵催动到极致,耳畔似有玄龟吼叫,水润气息灌满两只臂膀。
脚下猛地一踏,地板寸寸开裂崩飞,飞扬的木屑转眼又被一股更强劲的狂风压到地上。
沈岳携着狂风好似一柄利剑轰的扎进蜘蛛妖肚腹。
与此同时,庭院中肆虐的诸多小蜘蛛妖也立即咳血而死。
恰此时天风荡开云翳,勾月投下冷辉,待长风按下尘土,殿中景象顿时清明。
所有幸存的宾客只觉得心里咯噔提了起来,目光牢牢围拢住明暗交错的大雄宝殿,在诸般视线的注视下,沈岳坦然走出。
至于蜘蛛妖……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冷气在喉咙口又转成一阵惊呼,惊呼又在肺里憋成阵阵咳嗽。
哪有什么蜘蛛妖,有的只是一滩滩溅射到诸多佛像上的肉糜。
在满场寂静里,突然有人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倒不是瞧见妖魔复生之类的烂桥段,而是瞧见了脖子上空无一物的如来,以及被沈岳抓在手里剃了金漆的肉茧。
沈岳大步走到韩松鹤跟前,说了句。
“再把你的要求提一遍”
韩松鹤纵使满头雾水,但在沈岳恐怖的压迫感面前,只得颤颤巍巍重新说了一遍。
“老夫要甲士三百,白银两万五千七百两”
沈岳偏头看向瘫软在地的屠蛮罡,嗓音平淡。
“人?”
后者浑身犹如过电一样,连连应诺。
沈岳又转头看向一票富商,神情依旧平静。
“钱?”
富商岂敢不从,一个个拍着胸膛说银子管够。
事毕,
沈岳一手拎着佛头化的妖首,一手扬起拍了拍韩松鹤肩膀,迈步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在场诸人都没反应过来,韩松鹤一拍额头,感觉自己好像没睡醒做了一场大梦。
他奶奶的,沈班头怎么这么从容,轻松到好像郊游踏青时酒杯落入花丛中,弯腰捡起擦掉泥土,继续喝酒作乐一样。
苦恼老家伙快个把月的事,沈岳俩句话了解了。
话说几日不见,怎么又生猛许多?
且不管这边如何想,
沈岳此时已跨过半座连山城回到家中,到家第一件事没选择休息洗漱,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酒盏,盏身画着云纹,盏底画着一轮明月,上书“云纹收海月,玉液酿天浆”。
凝神一瞧,盏底铺着一层淡淡酒液,形状透明,味道清澈,好似天上月华被盛到盏中。
轻抿一口,顿觉肺腑清新,通体舒泰,更惊人的是感觉到脑中某处好像打开了一样,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酒盏自是宰了蜘蛛妖砍下佛头后,在佛像体内找到的,是个难得的宝贝。
收好月盏,又将视线转到肉茧上,他能感受到其中活物未死。
按照南宫婉所说,这东西是当做寿宴贺礼献给老妖王。这女人敢堂而皇之献礼,想必是清楚寿宴规矩,有了寿帖的就是客人,无论人族还是妖魔。
那他沈某人献什么礼物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