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佛寺?人间幽冥
沈岳按刀而立,没有立即发作,随意寻个末位席位坐下。
抬头看向座首,那横着一张宽凳,躺着个膘肥体壮的雄武汉子,须发怒张如铁刷,赤裸的上身密密麻麻遍布刀伤箭疮。
脑袋枕着一双白皙细腻且浑圆有致的长腿,这女尼一双桃花眼里透着水,红粉香腮带着羞,娟秀长眉显着乖,一副风尘样貌却叫人瞧着宝相庄严,裙摆衩快开到腰上了也让人难以生出点别的心思。
许是看的时间长了,屠蛮罡扭过头来,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会,立刻落到旁边的老师爷身上,大声笑道:
“老家伙倒咬的紧,怎么,今日也是来听静忧师太宣讲佛法?”
伺候屠蛮罡的女尼抬首,平静宽和的美眸向着投来目光,而后双手合十唱了声喏。
“阿弥陀佛”
韩松鹤铁青着脸,歪着脑袋一言不发,只拱了拱手权做行礼。
今个来的都是些八面玲珑的机灵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心中暗道怕是有场好戏要看。
两人入席后,没多久,众位宾客便已坐齐。
啪啪!
屠蛮罡支起身子,拍了拍手掌,引得众人目光汇聚过去。静忧师太玉手捏着素帕,在屠蛮罡嘴角轻轻擦掉酒水,而后起身跪坐到一旁准备好的蒲团上。
他给了身旁军士一个眼神,不一会庭院外便响起整齐的踏步声。有宾客伸长脖子向外看去,只见一队队甲士抬着高床软枕向这走来,搬到每个席位之后。
做完这一切,在为首军士的带领下,场中所有甲士沉默退走。
“诸位,今日有我这帮小子守着山口,咱们彻夜讲佛”
屠蛮罡满面红光,举起海碗大口饮酒。
众多宾客交换眼神,默契地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有按捺不住的富商搂着女尼就往床上滚,却被女尼细声拒绝,这一幕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不笑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面含愠怒的老师爷,
一个是泰然自若的俊青年。
沈岳推拒掉来伺候的女尼,在桌上佳肴中一阵挑挑拣拣,择出几枚青果正要抛入口中。但听砰的一声,扭头看去,原是韩松鹤拍案而起。
他背起双手,佝偻脊背在月色和华灯映照下渐渐笔直。
“老夫并非来搅众位兴致,实在是有危急存亡的大事相商”
屠蛮罡将静忧师太抱到腿上,粗粝双手来回摩挲着白嫩细腻的腰肢,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若真有妖魔围城之祸,老子整日在外练兵怎没瞧见半个妖魔影子,老东西说话得拿出证据来。否则只凭一张嘴,就得让我麾下好儿郎替你修城池,让在座豪绅富商们拿出家财白白捐赠”
屠蛮罡脸上笑意倏忽褪去,俯下身子,一对虎眸冷冷盯着韩松鹤,厉笑一声。
“别说是你,就算范成来,老子也照样办不了”
剑拔弩张间,有位富商理了理嗓子,站了出来。
先是遥遥冲屠蛮罡一拜,转头也对韩松鹤行了礼,可谓是做得滴水不漏,但嘴上没留情。
“韩师爷,谁不知道范县令的秉性,若是县尊缺钱了,尽管支会一声,我等别的不多,银子管够。可您要凭着一则传言就要我等捐钱,那不是骗傻子吗?”
韩松鹤攥了攥手掌,干瘦身躯又佝偻下去。
他没证据,也解释不了,即便拿出人皮寿帖也无济于事。
这帮蠢材,非得等到妖嘴咬到头上才幡然悔悟不成?
韩松鹤摇头嗤笑一声,愤然坐回席上,不赏美人不吃佳肴,只嘀嘀咕咕在心底打着算盘。
此事作罢,跳舞的摆着腰肢照样跳舞,弹琴的轮起指头照样弹琴,和女尼痴缠嬉闹的照旧我行我素,甚至有的都滚到床上闹完一轮。
等什么时候跳舞看腻了,琴声听得磨耳朵了,那活也没劲干了。
这才想起来今日是来听佛法的!
于是一个个醉的不成人样的宾客们嚎啕呼呵起来,
“快来人讲佛”
这是个脱得光溜溜的富商。
“师太嗓音柔妙,快来润润某得耳朵”
这是个喊得满面红光的军汉。
“小生心系佛法,只想出家为僧常伴诸多佳人身侧”
这是个油腻肥胖的老官。
静忧师太脸上挂着淡笑正要起身,却看见末席站起个一身黑袍的青年,他按着腰刀,迈步走到庭院中央那尊七尺佛陀旁。
静忧师太额角一跳,瞪圆了一双美眸,眼角隐隐开裂。
不待她有什么动作,
只见沈岳随意扫视一圈众人,薄唇微掀,
“臭鱼烂虾”
旋即推刀出鞘,刀鞘处立时爆出一大团绚烂冷光,将佛像干脆利落的一分为二。
“啊”
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自席首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美人嘴巴大张到一个恐怖的弧度,以至于唇角撕裂到耳根,鲜血淋漓染红衣衫。
满院子浮动的淡淡香气宛如鲸吞海水般涌入静忧师太口中,
刹那间,犹如扯掉一层画布似的。
天上裂开个窟窿,露出乌沉沉的夜空,只有一二寒星在遥远夜空闪烁。
地上洗掉层颜色,黄土夯实铺着青砖的地面顿时成了崎岖不平的荒地。
就连院子里种着的青竹和凤尾丛都变成歪脖子的老树和长满蛇虫的高草。
随着香气被尽数吸入静忧师太口中,场中景象又是一变。
酒杯中盛的是血,碗盘里放的是心肝,乐师弹得是人肠子结的琴弦,鼓手敲得是人皮撑开的鼓面,怀里抱着的美人转眼成了张嘴吃人的妖魔,高床软枕也成了血漉漉的石台泥坑。
竖起耳朵能听见被风干的惨叫,耸起鼻端能闻见夜风中回荡的腥臭,撑开眼睛能看见泡透鲜血的泥地。
于是,
行完云雨的富商惨叫着被啃下脑袋,饱餐一顿的豪绅扣着嗓子眼干呕,受人仰慕的官吏们将脑袋塞入桌下大喊救命,却被拖出来撕掉半边身子。
火光映着血光,惨叫声混着哭嚎。
乱象中,沈岳眸光冷冽,流转如电。
脚下一踏,好似一阵清风掠过惨嚎的人群和嗜血的妖魔,抬起刀尖,对准露出原形的静忧师太。
屠蛮罡早没了先前的意气风发,连滚带爬逃到角落,没管湿漉漉的裤裆,他惊恐抬眼,方才与他柔声细语的美人撕开人皮,成了一只小山大小的蜘蛛。
血眸好似艳红灯笼,八条腿上长着犹如刀戟的刚毛,张嘴一吐便喷出无数惨白蛛丝。
黯淡夜色里,有青年踱步而出,冷冷吐出二字。
“爬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