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茶案 剥茧
回到县廨,已是正午时分。下属回报:“苏小姐吩咐,县尉若回来可先查看验尸记录…”杜文远挥了挥手,拿起一旁的记录,曰:左手手掌有不规则,大小深浅不一的伤口。右手手掌亦是。指甲缝处无泥沙,水草,无抓握痕迹,可判非溺水而亡。口鼻,咽喉处有血迹,疑生前胸骨有断裂,致使脏腑破裂,需再验…看着记录的一字一句,杜文远内心了然。下属老罗,有点不情愿的拿着红油伞进来:“杜县尉,苏小姐让我买来红伞,又让人把尸体搬到后院,现在请县尉一同前往…”杜文远意有所指的说:“知道了,以后苏小姐有什么吩咐,你们好好配合就是,走吧一起去看看名仵作之后有何高见!”
长安虽已是入秋,但午时气温也高,盖着白布的尸体,在烈日下似要把在殓房冰屋里,掩盖的冤恨融化,还真像于天下。
苏雪凝款款走来,手里端着一盘白梅,后面衙役老贾端着炭炉。向杜文远行礼后,说:“老罗,纸伞买回来了吧?”老罗递上:“苏小姐,按你吩咐,已买来了。”雪凝接过红伞,看了一眼,从容开口:“杜县尉,可以开始了,老贾,麻烦你把炭炉点着,一旁等待…”老罗和老贾面面相觑,不知她要如何验尸。而杜文远眼神多了一丝爱怜。
掀开白布,撑起红伞,苏雪凝慢慢把阳光透过红伞的红光照向尸体胸口处。大家屏气凝神,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红光从康庄遗体胸口,自上到下;从左往右,雪凝动作轻缓,目光如针。找到异常点看向杜文远,接过红伞,又仔细比对。侧目看向老罗和老贾,假疑:“雪凝,红伞验尸,恐难以服众…”未等说完,“白梅验尸!”说完,在炭炉上架上瓦片,等温度合适,把烘焙好的白梅,敷在尸体胸口两侧。约一柱香后移开,果然肋骨断裂之势出现。老罗老贾这才心服口服,赞叹这小女仵作竟如此厉害。杜文远命人把尸体送回殓房,又一脸骄傲的说:“辛苦了,后堂歇息,稍后有要事相商…”
这时都头于三回话:“禀县尉,人已带到。”和于三一起来的是康庄生前的仆从,询问叫何名字?仆从躬身回答:“小的刘贵,不知上官有何吩咐?”杜文远发话:“随我去你前主住处;于三,吩咐兄弟们随我再探寓所…”
再次来到康庄寓所,于三小声嘀咕:“上次不是查过了?为何还查,有何好查?”…杜文远没有理会,转头看向刘贵:“刘贵,随我看看这水塘,你经常打扫吧(试探)。”刘贵肯定答到:“是!”杜文远向前走了几步,看向水塘:“你要好好细看,好好回答,如有欺瞒,律法不容…”刘贵被这转变的语气唬住,不敢抬头。杜文远别过双手:“仔细看看,有何地方不一样了…”刘贵听到后沿着水塘走了一圈,突又回头看了一眼康庄的住处,展开双手比划。杜文远上前疑惑的问:“怎么了?”刘贵:“假山位置不一样了,禀上官,我日日打扫,时时修剪花草。这假山,是斜向住处,现在居然是正的…”杜文远略思索后:“我来问你,你既然是仆从,为何案发时不在现场?”刘贵恭谨答到:“实不相瞒,上官,康县尉有头疼之疾,入夜后喜独自一人处理公务,若无吩咐,我便先回,辰时再来伺候,那日辰时,是我先发现他死在水塘里。”杜文远追问:“水有多深,他脸朝何处?”刘贵:“回上官的话,案发前三日,清理水塘,小的引出一些水,水塘之水只过膝,他是脸朝上的…”杜文远接着问道:“平日康县尉可有和谁人密切来往,除中郎将…”刘贵:“中郎将平时少来往,倒是有一人,是康县尉的同窗,在太医署任药园师。因头疾,常让他开些安神之药…”见刘贵对答如流,便又询问:“那药园师叫何名字?”刘贵说出一名,曰:甘慕白。微澜轻转。
调查完毕,回到县廨已是日落西。于三边走边问:“大人,要不要卑职这就去查甘慕白?”杜文远挥了挥手:“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和苏小姐相商。”这时老罗走出:“回县尉,苏小姐先回寓所了。”
寓所内,苏雪凝备好了饭菜。看出杜文远的疲惫和焦急,轻声抚慰:“好好用饭,你边吃边把今日所发现与我分享…”“多谢雪凝…”这或许就是杜文远现在的一束光,更是一种动力。
烛火下,杜文远在案上摆上那个茶杯,两小包东西。“我在康县尉住处的柜子里发现的,这个是近一年来流行的红茶,这一包应该就是康县尉的安神茶,这茶杯就是我表兄拿走的那个,你看看。”雪凝先查看安神茶,仔细嗅了嗅,又打开那红茶查看。拿出净布,仔仔细细把杯子残留的渍迹擦下,又嗅了嗅。“文远,奴家查看,安神茶无特殊药物,而且只剩不多,杯子茶渍味道和安神茶一样又不一样,多了一物,虽微弱却和红茶饼里特殊的香气一样…”杜文远听完后,好像是预料到一样,又仔细查看这三物。烛火明灭,杜文远,脑海思绪万千。
次日来到太医署找到甘慕白。简单寒暄,直奔主题:“甘药师,你同窗头疾是你一直给他开药并配伍?”甘慕白:“是,这是方子,只需要冲泡,他是大忙人很合适!”杜文远:“看来甘药师和他来往频频应是知己!你可知他在查什么案子。”甘慕白淡然一笑:“他是县尉,我只不过是药园师,我和他也少谈公事…”杜文远话峰一转:“如此,那药师你觉得他为人如何?”甘慕白略加思索:“性直,几年前他因军功本有更好前程,可惜得罪上司,只做了万年县尉,虽有些抱怨,倒是兢兢业业。”甘慕白为杜文远泡茶,杜文远半开玩笑:“这可是最近流行的红茶,真的是清新。”甘慕白笑着说:“那红茶贵,哪里买得起…”杜文远:“哦,也是,奉禄不多,想买也买不起。”杜文远看了一眼甘慕白:“甘药师,你应会武?”甘慕白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只不过是舞枪强身健体,杜县尉真的是细致入微。”杜文远笑笑,喝了几杯茶就离开。
回到县廨,杜文远让于三发出一个消息:“原万年县尉,死因查明,醉酒后跌落水塘而亡!”于三不明所以,也只好照令行事。
是夜宵禁后,除更夫敲梆声,万籁俱寂。月光如水,照亮长安城每个角落,却总有一处难得星光。康庄寓所内,翻进一个黑影,直入住处,却不点灯烛,四处查找。杜文远从屏风后走出,“你是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那人听到声音后,惊恐一下,转头欲离开是非之地。没想到,门口站着提着银枪的中郎将韦崇简:“好你一个宵小,蒙脸诡秘,敢入此处,识时务,束手就擒,不然银枪无情了!”那人如同入网之鱼,现只想鱼死网破,掏出匕首,朝中郎将挥去,可惜啊,武功平平,不出两招,就被中郎将一枪拍倒在地。再不敢反抗。于三见贼人倒地,上前一把制住,用绳捆住后扯开面纱,正是药园师甘慕白。杜文远让于三带其回县廨。
见于三带人离开后,韦崇简没好声好气的说:“你倒是机灵,却不该怀疑到我。”杜文远点亮烛火:“好了,表兄,你怎么能这样说,要是怀疑你,今夜怎么会让你过来帮我擒贼…”韦崇简思索一番:“看来你和我想的一样,康庄被人下毒了。”转过头:“我问你,那安神茶和红茶既同时被你发觉,你为何只告诉我红茶…”杜文远不急不躁:“表兄啊,我初来长安,还有很多东西不懂,不过那日发现这茶饼它包装精美,我想不是凡物,你不也是看到那精美包装才知道是那物…”韦崇简一时语塞。杜文远,接着说:“表兄你在查红茶吧?咱们心照不宣,我呢顺水推舟,拿给雪凝查验…”韦崇简追问:“可有收获。”杜文远走向柜子:“我就在这暗隔里发现的,安神茶经雪凝查验并无异样,但这茶杯里残留的气味却和红茶的香味一样。我断定他是和你一样,后被幕后之人暗杀,而且是康庄不经意间透露给甘慕白,引来杀祸…”韦崇简怪声怪气:“还好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然我就是贼喊捉贼了…”杜文远怪嗔:“表兄,你看看,你是中郎将谁敢暗害你…”杜文远话头一转:“你曾和我说过那红茶喝了飘飘欲仙,很明显,有致幻效果…”打开后窗“表兄,你看,那日我发现的这两组足迹。如果那晚康庄喝了安神茶出现幻觉,正好发作,凶手在窗外引导…”韦崇简心中明了,正想说什么,杜文远接着说:“在水塘边,应有打斗,我们现在好好的审审。”韦崇简眼神如刀:“正有此意。”
次日,杜文远正坐大堂,韦崇简一边正襟危坐。杜文远:“带疑犯甘慕白。”不多时甘慕白就押到堂下跪着,杜文远一拍惊堂木:“说说吧,为何深夜潜入原县尉寓所?”见甘慕白一言不发。遂令:“于都头,先比对他的足迹,与之前在寓所发现的足迹可有差池…”于三:“是。”不多时比对完成:“回县尉,一模一样。”甘慕白抢话:“世上足迹相似之人多多有之。还有你凭地上几个足迹就要定我杀人之罪…”甘慕白脱口而出,才知自己说错话了。杜文远:“喔,本官没说你杀人,你自己承认得倒挺快,不过这足迹不是来自地上,来着树上,你翻墙入室的树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刺客大可直入住处杀之。可是这个刺客没有,反而在窗外徘徊,那凌乱的足迹是你的,而不是康庄的。为什么要杀他,我想应是他曾向你透漏红茶的细节末节,也应该有进展了吧!”杜文远看了一眼,继续说:“昨夜你潜入,应是昨日我和你说的那些话让你起了疑心,你想我这个新任是不是糊涂,发出那样的公告,怕我找到什么,特别是那包格格不入的红茶,对你不利,你应该知道康庄手上有红茶吧?从打扫现场来看,你不就是为了掩盖其搜查的痕迹。你幕后之人知道他留不得,所以要你杀了他?”韦崇简冷哼一声:“你把现场打扫得倒很干净,连茶壶都拿走了,快说说是什么东西?”甘慕白一脸无奈:“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说起来我还挺对不起我同窗,要不是上头命我杀他,我真的。。。唉,但那天晚上他本有机会反杀。就是不知道县尉为什么会怀疑上我。”杜文远自信回他:“就是你给他那包安神茶,和你没带走的茶杯留下的蛛丝马迹…”甘慕白长叹:“我大意了”杜文远从容:“那茶杯遗留的气味和红茶一样,又得中郎将点拨,而从仆从口中得知你和康庄来往密切,无话不谈…”甘慕白:“是啊。”瘫软倒地。杜文远:“我来还原一下,你和康庄是无话不说的好同窗,当你得知他在调查红茶。接上级命令,要你杀了康庄,而康庄是习武之人。怕应付不了便在他的药里加了东西,致使他神志不清再杀之…”
“那天晚上,我在窗处徘徊了很久,迟迟下不了手,但我一想到杀了他,我的贵人就可以让我升官发财,就算刀山火海也要试试。但我这一徘徊就被他发现,他也是武艺高强,那东西让他产生幻觉,他还能冲出窗外与我对峙,我被他追到那假山后面,不知哪来的神力,他居然推动假山,但假山没有砸向我反而是他。他就这样死了。本想就此离开,但又怕有别的麻烦,那茶壶里是我给他新开的药,还有这打斗痕迹,那我只能重新布置一下。”韦崇简疑惑:“哦,那你是如何把假山再立起来…”杜文远笑了笑:“滑轮吧。你药园搬运药材要用到的。我在你翻墙入室的树上发现滑轮痕迹还有你的足迹…”甘慕白:“你还真有两下子。”杜文远一脸骄傲:“夸奖了,只是你想要人不知,除非即莫为。杜某查案,现场蛛丝马迹,一点一滴都不放过。不然杜某也不会发现红茶这些证据。…还有仆从刘贵曾和我说过,你和他深交,他死后你倒是没来过了,你的同窗信任你让你给他配药治病,甚至遇到棘手之事,还与你分享,你明知红茶底细,却又邀功杀他灭口,你是可恶至极…”杜文远越说越大声,如惊雷劈向甘慕白。
甘慕白缓缓开口:“我做药园师五载,没有升迁之望,是他给我希望,我替他做事,他给我前程怎么了。”韦崇简抓起他的衣领:“他是谁。”随又推开,突然一箭,从外大门上方射来正中甘慕白后背。一时如同晴天霹雳,韦崇简夺门而出,追赶而去。甘慕白临死前用细小的声音说:“冥陀罗。”
那行凶之人有人接应,盾入人海。命人四处搜查可疑之人。
云绕锁秋色,鬼魅藏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