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9章 白寨俚人的往事 微行明义
穿惯襕杉的韦崇简穿上蕉布贯衣,哪哪都不适,一边往贡荔园走,一边嘀嘀咕咕,像个未出阁的小女子。心里的之乎者也,成了这身衣服的枷锁,正如于三说的“难为他了!”韦崇简现在的脾性也磨掉了一点,来到河边,放下小包袱。挽起贯衣的袖口和裤脚。又把草鞋在地上磨了磨,把腰间系的草绳放松显随意,又把盘好的锥髻弄乱一点,虽然嫌弃但还是把手插到泥里,甩干后又抹了抹脸。看着水中的自己,自言自语:“这才像话,估计老娘来了也认不出。”随后看着自己的影子开怀大笑。
贡荔园,荔枝树下,看守者阿六随意躺在芭蕉叶上,用蒲扇遮盖阳光,架腿睡懒觉。一仆人来到他身边,客客气气的说:“六哥,白老头病了,来不了了。”阿六挪开扇子不耐烦地说:“病了又不是死了,不来才好,省得老子天天盯着…”那仆人:“那还少一人干活呢。”就在这时,韦崇简吊儿郎当的进入荔园,阿六叱咤,装聋的韦崇简继续大步向前,见阿六骂骂咧咧的过来,赶忙行合十礼低头哈腰。又比自己的耳朵又比自己的嘴巴,再指了指荔枝树。阿六看着眼前人一脸疑惑:“哪里来的乞儿…”韦崇简故意把耳朵凑上前,阿六大笑:“哑巴聋子?有趣。”遂比划锄地:“找活?”韦崇简赶忙点头。那仆人附和:“又聋又哑也好,以后避开他们,咱们也好办事,六哥留下他。”阿六迟疑,又见韦崇简呆立:“怕还是个傻子,也好,以后晚上‘运东西’,有他就方便,省得咱俩一忙到天亮,累个半死,留!”阿六摆手示意留下,韦崇简先挠头再低腰置谢。阿六回头一瞬,韦崇简低着的头露出上扬的微笑,那仆人拍他肩膀,把他带到园里干活。
园里有几个俚人在干活。小心翼翼的,不敢停下手中的活计也不敢停下嘴里的歌声。水鸡入园,有两俚人走向水鸡,其他人警戒的看着四周。俚人甲高声唱,俚人乙低声说:“水鸡哥,那人死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水鸡环顾四周,看到韦崇简,忙说:“说什么呢…”俚人乙看出水鸡的疑虑,忙说:“水鸡哥,不用怕,他是又聋又哑的,现在其他人唱俚歌,我们说官话,声音混杂,不怕走狗听出异常。”水鸡这才放心的说:“那就好,要不是我爹,咱们现在就回归山林,何必再守这里受罪。”俚人甲用更低的语气说:“水鸡哥,杀了官,我们…”水鸡冷哼:“官就该杀,他们都不是好东西。”俚人乙疑惑的问:“你哥现在不也是官…”水鸡没好脸色的说:“我哥是迫不得已才依附那人,现在官敢杀,那人我也敢…这一次要不是我哥透漏消息,咱们就要被当官的斩头,咱们这是先发制人…”在一旁的韦崇简听到这意外之音,内心波澜,却一脸平静。本以为是查看异常,没想到这么“惊喜”。又观其他人的行止,看来荔枝使一定是为了何事犯了众怒。正思索时,一双手拍了他的肩膀,韦崇简遂傻笑,那人要他跟着走,他笑吟吟的跟着去,离园时,回头冷眼看了一下这园里交织的罪恶。
原来韦崇简被带到陈大福的宅邸,陈大福正修剪那栽种的荔树,看到仆人带着他来,见韦崇简点头哈腰,眼神示意,那仆人故意摔下铜盆,韦崇简一脸平静,又站到他身边大喊一声,依旧是波澜不惊,才笑嘻嘻的说:“果然是个聋子。”说完把花剪交给韦崇简,拍了拍他肩膀,指了指荔树,要他去修剪。陈大福一脸玩味又意有所指地说:“要都是聋哑的就好。”随后和那仆人离开,独留下韦崇简在修剪,摘下一荔,其味苦涩,细看还有虫子。
是夜,韦崇简四处查看,趁没人翻入陈大福的书房。书房?架子上的书籍都沾灰,案上砚台都凝固了。正疑惑时,发现有一格上锁。也是武将之人,徒手劈下锁。翻了翻,借月光一看荔枝帐目,还有地契,还有一份契约。韦崇简见四下无人,打开火寸,查看只见一书血染红。里面写了包括俚人每年必须进贡的数量,必须无条件臣服朝廷等等不公平条约,还有双方立契的名字,海阳州刺史的铜印。突听到后园有异,赶忙灭了火寸…
而另一边的于三,一人潜伏山中。心中明了那班“马匪”定熟络山路,借势躲藏。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密林深处破庙中,发现行踪。
甲颠了颠手里的金饼:“兄弟们,以前小打小闹的,这次遇到‘财神爷’,咱们‘戏’也演完了,一人一块就此散了吧,来喝酒!”乙拿起酒碗:“大哥仗义…”话没说完,于三如神降临:“见者有份,我呢?”一行人吃惊,又见于三打扮,那甲气少三分:“你是官吏?”于三点了点头。乙壮起胆子:“官又怎样,咱们弟兄几人,一人一刀砍死他!”众人面面相觑,又像无路可退的老虫。于三镇定自若看着几人,一手拿着链鞭,一手拿着大刀:“选一下。”甲颤抖:“选什么?”于三微微一笑,犹如庙里供奉的怪神:“选刀命毙,选鞭骨碎,皆选生不如死,不选自缚!”那几人心一横,举刀砍来。只见链鞭一响,刀落地,又一响人落地,再一响,几人被捆住。于三嘲笑:“就这,跟我回公廨去,走…”
一道闪电撕碎了夜空。白凤鸣来到陈宅,“主人我来了!”声如鬼魅,而陈大福却不自知:“快下雨了,你来做什么?”一道掣电,照亮他如死神的脸盘。这个时候,阿六入宅,可看见白凤鸣却不行礼,嚣张地说:“你也是来给主人报事的。”看了一眼在躺椅上的陈大福:“主人,俚人又闹事了,好几个弟兄被他们打了!”陈大福起身刚想说什么,白凤鸣冷笑,一刀刺向阿六后腰,唾了一口:“走狗!”恶狠狠的盯着陈大福,陈大福还想威慑,却见白凤鸣一步一步靠近,正想往左,水鸡挡路,改想往右,又有那两位俚人。这时,其中一个俚人,打碎瓷瓶。韦崇简听号而入。水鸡,白凤鸣怔怔而视。韦崇简理了理头发,撕下假胡子:“这两日承蒙关照!”陈大福认出:“你是杜司马身边的郎君!”如遇福神,正想上前,白凤鸣如风一把把匕首架到他脖子上,叱咤:“你别动,你也别过来,再过来宰了他…”陈大福吓得双脚打摆,韦崇简义正言辞:“白县令何苦自毁前程…”白凤鸣癫笑:“白凤鸣只是皮囊,我是俚人田鸡,原名白承正…”惊雷一声又劈响。“都别过来。”挟持陈大福离开,那水鸡欲走,被那两人擒住,满眼是泪:“对不起,水鸡兄,对不起…”水鸡嘶吼:“你们背叛我…”韦崇简铮铮铁骨男子汉也垂泪:“承礼兄弟,请随我回去。”又怒向阿六:“还有你这个活证人,屋外我都看得明了,你也该死了!”…
杜文远接到韦崇简驰报。来不及禀报刺史,带着捕手出城前往。白凤鸣挟持陈大福来到高城驿,大喊:“叔公,这鸟人带来了。”叔公也就是高城驿驿吏。两人把他捆到椅子上,陈大福声音发抖:“你,你们放过我吧,咱们俚人不杀自己人的…”驿吏一巴掌拍得响如惊雷。驿吏高声:“什么自己人,我可不认识你!”陈大福发抖的说:“你,你不记得我很正常,我认识你…你叫白钢,你兄弟叫白烈…”此一话如同冰碎,白承正惊呼:“你认识我爹…”陈大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赶忙点头,白钢又一巴掌,心中怒火更旺,仔细端详:“果然是你…”
与此同时,于三像拿着“糖葫芦”一样,把那伙贼人捆绑下山,此时天已破晓,正好遇到飞马疾驰的杜文远,杜文远看到于三,赶忙让人把贼人带回先。杜文远疑虑再三,高喊:“三哥,快随我高城驿救人!”于三不明所以,也赶忙跨马前往。
白承正听完他叔公之话,手中的刀,磨得更亮更利,恨不得食其肉。陈大福吓得紧闭双眼,捂着的嘴巴无助的呜咽。如见判官从地狱而来,本以为说出身世可以暂保一命,没想到成了黑白无常的勾魂令。一刀正欲下,于三链鞭从窗外飞入。杜文远和捕手入驿:“都给我抓回公廨。”陈大福瘫软,椅子上的水迹滴到地上。
噩梦醒来是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