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竞赛：第6章 第五章 考前
第6章 第五章 考前
（九月一日至九月二十日）
我们回到了学校。
在真正无事可干的时候，我们就会愣愣地朝着黑板上的倒计时发呆。
倒计时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变小，紧迫感如同扑面而来的阴霾一般一点一点地向我们推进。
我数了数，直属于我们学校本部的高三物理竞赛生的人数。
高二下一开学就停了课的有三人，高二下开学至期末期间停课的一共有六人，再算上从暑假开始停课的四人，一共有十三人。
最终，又会是有几个人能获得他们最最理想的奖项呢？
每天都在进行模拟考试，经过不断的总结改进，我们的分数每天也在不断地提高。
但是，在一天的时间里，我们除了考试、改卷、看模拟考试的答案以外，竟没有心思把其他的时间拿出来潜心复习了。
到了这个时候，龙门阵摆得很频繁，谁都想说点什么故作轻松。
有人把书翻得“哗哗”响，给人一种他在认真复习的感觉，但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心，都已经乱了。
大家都没有点破彼此的状态，平时开着玩笑强颜欢笑——我们难道不是在同病相怜吗？
平时的“战争”，将纸棒丢了两下就不想丢了；平时爱看的《环球银幕》，胡乱翻了几下就看不下去了；平时爱开的玩笑，叫着某个人的外号叫了几声就没有声音了……
嗨，我还能用怎样的文字来描绘那段日子里我们那种焦虑而担忧的心情呢？
这种紧张的程度甚至都不亚于高考前的那个月吧……毕竟，高考是考四场考试，第一场就算没发挥好，第二场还可以调整；而竞赛就是一场三个小时的赌博，一进一出，游戏结束，搭上的，是我们两年多来的全部心血……
还好模拟考试可以稍微转移一下我们的注意力。
到了这时，模拟考试是我们消磨时光的最好方式；而且，因为模拟考试的阅卷是我们学生之间相互阅卷，所以模拟考试的阅卷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三个小时的考试是不用说的，至少它可以让我们花三个小时全身心进入状态来做八道题，至少每天八道题的训练量是保证了的。
观察每一个人考后刚走出考试的状态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因为每一个人走出考试时的状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ta在这次考试时考得怎样。
若是ta考完试后手脚冰凉，目光躲闪，不用说，他一定是没有考好；若是ta考完试后面红耳赤，说话时语无伦次，大汗淋漓，不用说，他应该是正常发挥；若是ta若无其事地走出考场，嘴角时不时勾出一抹笑意，问ta什么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那你可得多看ta几眼了，他应该考得很好……
走出考室，拿走答案，在去食堂的路上，相互对答案、讨论的声音可以传得很远。
两个人争辩得正激烈，但你若耐心等一等，一定会有人在说完一句话后，另外一人或是恍然大悟，摆出受教之状；或是一拍脑袋，惨叫一声，说：“我真傻，真的。”
在饭桌上，有的同学可纠结了，想加入大家的讨论，但又不舍得嘴里的饭菜——实在是太饿了：三个小时的脑力劳动可不是吹的。
回到竞赛教室，同学们便颤抖地拿着红笔，对着评分细则，凭着记忆，一个方程一个方程地计算分数，将总分估计出来。
但是总是会闹一些幺蛾子的。因为改卷的是其他同学，而不是竞赛教练。
到这里有的同学可能会纳闷了，为什么改卷的是其他同学，而不是竞赛教练呢？
模拟考试的答题纸原本应该是竞赛教练改的。
但是竞赛教练改卷子会有什么特点呢？
特点一：一个人改卷改得比我们一群人改卷改得慢。
特点二：喜欢更加严厉地扣分。
——以至于我们在拿到改出来的答题纸的时候，总是哀鸿遍野：“怎么这个问一分都不给我？”
竞赛教练也许是察觉到了“民怨沸腾”，又或是存了点让我们熟悉阅卷过程和评分细则而让我们改进自己答题书面的心思，把阅卷这个“锅”甩给了我们，让我们的同学分成两部分，轮流改卷。
我们阅卷的时候，是一个人改所有卷子的其中一道题。
但这样幺蛾子就出来了。
同学们在估完分后不想复习，无所事事，就晃悠到了某个同学旁边，撇着眼看着他阅卷，看到他改到自己的那份时，就开始干扰阅卷：
“来，你看，这个方程我在这儿写了，你怎么不给我分？”
有的阅卷的同学死抠方程，有一分过程分都不给的。
于是一分未得的那个同学就开始与阅卷的那个同学展开了激烈的争辩。
这种消磨时间的过程大家都美其名曰“争分”，说是要锻炼我们考完复赛时争分的能力。
但真正到了复赛查分的时候才发现，这种“锻炼”毫无意义，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在大家都在焦虑而又无所事事的大背景下，我平时对实用物理的兴趣终究还是促使我多了一些不同于其他人的动作。
尽管我没有自己去研究什么的心情，但看看书翻一翻的心情还是有的。
我拿出了在外国语学校刷题班时听从江老师的推荐而购买的那本《物理学原理在工程技术中的应用》。
电磁炮？不错，不错。我很喜欢，我寻思着是不是在复赛结束之后我自己在家里做一个？于是推导了一遍他的方程，还带了一点数据进去估算了一下，发现达到现代步枪二十克弹丸出膛速度的最低标准也需要万安数量级的电流。
放弃，下一个。
多孔消音板？这个也许有用，学校寝室里可以装一个这个玩意儿，因为寝室外面实在是太吵了。
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它的方程。
光导纤维？这玩意儿见多了，好多竞赛题里面都由它的模型。
我终于耐不住性子继续看下去了，开始对旁边的人说起闲话：
“同学，你以前住寝室的时候不觉得寝室外面很吵吗？”
“是有点，怎么了？”
“你有没有兴趣看一下多空消音板的方程？我打算考完复赛之后在寝室里面装一个这玩意儿。”
他接过书，看了几眼。
“好多琴房里面就装了这种……”
我话还没说完，那本书就被换了回来。好吧，他只是象征性地看看而已。
我转过身去，对着另一个同学说：“hello？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电磁炮的基本原理？”
“呵呵。”他伸出一只胖胖的食指，在脑袋旁比划着，还转了转，意思是“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好吧，我对待物理竞赛的观点一直被正统的竞赛思想认为是“歪门邪道”。
我又拿着这本书去找一个公认很强的同学，看，他的发迹线都好高了……
“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电磁炮的基本原理？”
他冲我翻了个白眼儿，就不理我了。
好吧，我也失去了继续宣传下去的兴趣，就老老实实回座位上呆着了。
不知道是谁，在我们竞赛生常用作考试的那间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用繁体写了几个笔锋遒劲的大字：
“致竞赛——”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这是怎样一句让人热血沸腾的话语？
我们这些竞赛生啊，难道不是在成功时龙腾于天下，在失败时如同洒下玄皇之血般轰轰烈烈吗？
“啊！我还有好多东西没有复习到啊！”
我们是在这一句感叹声中离开的竞赛教室。
这天，已经是复赛理论考试的前一天了。
今年全国各省（除浙江省外）都没有初赛来限制各学校参加复赛的名额，所以今年我们学校参加复赛考试的队伍异常得浩大。
本部和分校，高一、二、三，一共六个部分加起来有一百人左右，浩浩荡荡的。
我们提前一天去看考场。
高三的同学们的话明显少了很多，大多都有着自己的心事。
但是高一高二的同学们都像是在集体郊游一样，嘻嘻哈哈的。
想当初，曾经的我们不也跟如今的他们是一样的心态呢？
外国语学校的同学们，林荫学校的同学们，我们学校的同学们都彼此相遇了。
有考前的兴奋，有挑衅的眼神，也有诀别竞赛的无奈……
晚上吃晚餐的时候，大家都在肆意地开着玩笑，仿佛明天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似的。
但大家笑得实在有些勉强，甚至还会不自觉得颤抖起来，在聊天的时候说着说着眼神就开始迷离……
回到房间，躺在大床上，手中的书对于此刻的我们都没有多大意义了。
我们就算是将注意力强行集中起来，没过一会儿眼神就会变得游离起来。
我们在想什么？
是曾经的过往？还是迷茫的未来？
我拿着那本《物理学原理在工程技术中的应用》，怔怔地发呆。
关灯了。
窗帘透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光。
想必此时有人在辗转反侧，有人在挑灯夜战，有人在忧愁于未来……
竞赛党们，祝你们有个好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