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为诅：第13章 大战巨蟒【下】

凭借记忆中关于蛇类结构的模糊知识，赵天舒强忍着剧烈的不适，用短刀在巨蟒颈部偏后、约莫相当于人体上腹的位置小心划开。蟒皮坚韧，但在利刃和急切的心情下还是被顺利剖开。

他伸手探入尚有余温的腹腔，避开尚在微微蠕动的肠管，在贴近脊柱附近仔细摸索。很快，指尖触到一个卵圆形、囊状、略有弹性且独立滚动的物体。

“是这里了！”他小心地将这物件连同连接的胆管一同取出。

那蛇胆比鹅蛋还要大些，胆皮光滑，在黑金鳞片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隐隐透出光泽。透过半透明的囊壁，可见其中充盈的胆汁浓稠如蜜。

一股浓郁的腥气中夹杂着一丝奇异的苦凉味散发出来，寻常人闻之或许皱眉，但此刻在赵天舒闻来，却仿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他顾不上许多，也来不及思考什么蒸熟或泡酒以杀菌杀虫的讲究。他用刀尖在胆囊上划开一个小口，随即仰头，将其中墨绿色、浓稠而冰凉的胆汁挤入口中。

胆汁入口极苦，带着强烈的刺激性凉意，几乎让他本能地想呕吐。但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而精纯的炽热暖流便从咽喉直坠丹田，随即迅猛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这暖流与他之前服用老山参时的温和醇厚截然不同，更加霸道、精纯，仿佛蕴含着最原始的生命精华。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那折磨得他几近疯狂的、源于骨髓深处的“饥饿感”，如同被甘霖浇灌的龟裂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炽热而蛮荒的能量，迅速平息。

但这暖流与‘守脉丸’的温和滋养不同，它更暴烈，更偏向于补充肉体最基础的‘精元’，仿佛在夯实他的生命根基。

然而，精神上的巨大耗空，却如同被狂风刮过的旷野，依旧空旷乏力。

他隐隐感觉，这蛇胆精华，或许能喂饱那因虎符爆发而产生的肉身亏空，却无法滋润因此消耗的精神。

“爹，您好点了吗？”大牛关切地问，递过水囊。

赵天舒漱了漱口，冲掉口中残留的苦涩，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缓和了许多：“嗯，好多了……这蟒胆，果然非同寻常。”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示意自己无碍，但声音中的倦意依然明显，“收拾一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赵天舒最后看了一眼巨蟒的尸体，以及那被取走胆汁后略显干瘪的胆囊，心中清楚，这蛇胆虽解了燃眉之急，但自己身体异变的根源，恐怕远比一条巨蟒的精华要复杂得多。

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为棠溪村镀上了一层悲壮而温暖的金边。赵天舒和大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终于将巨蟒那庞大如山峦的尸首拖回村口。

那景象足以撼动任何人的心魄。

最先看到的是在村口玩耍的孩童狗剩，他手中的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几息之后，一声混杂着极致恐惧与惊奇的尖叫划破黄昏的寂静：“蛇……蛇神！断魂涧的蛇神被抬回来啦！”

一石激起千层浪。宁静的村落瞬间沸腾。

孩子们的反应最为直接。他们像受惊的麻雀般从四面八方聚拢，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躲在柴垛屋角后，探出小脑袋，眼中交织着对巨兽的天生恐惧和对赵家父子近乎神话的崇拜。

几个胆大的半大小子，捡起石子想扔又不敢，最终只是用敬畏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一片片黑金色的鳞甲。

其他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正在晾晒衣物的妇人，还是修补农具的老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张大了嘴，瞪大了眼，望着那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恐怖巨兽，和巨兽前那两个血染衣衫、步履蹒跚却挺直脊梁的身影。

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喧腾。

“天爷！那是……那是断魂涧里的蛇神？！”

“死了？！被赵家父子打死了？！”

“快！快去喊人！赵四！赵婶！李婶”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村口围得水泄不通。惊骇、恐惧、难以置信，最终全部化为了最纯粹的敬畏与狂喜。

几个胆大的后生，在赵四的指挥下，战战兢兢地凑上前，用长矛捅了捅巨蟒冰冷的尸体，确认其真的死亡后，欢呼声直冲云霄。

就在村民们围着小山般的蟒尸，既惊骇又兴奋地议论纷纷时，赵天舒猛地想起了最重要的一人。

他排开众人，目光急切地搜寻，终于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李婶。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围上来，只是独自一人站在人群外围，身体僵直，如同化成了石头。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巨蟒那狰狞的头颅上，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欣喜，只有一种仿佛能将时光都冻结的、深不见底的悲恸。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唯有那双紧紧攥住粗布衣襟、指节已然发白的手，泄露出她内心正经历着如何的天崩地裂。

赵天舒心中一酸，快步走到李婶面前，声音不由得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沉痛的梦：“李婶……您看清楚了，就是这孽畜……我们再也不用怕了。”

李婶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从蟒尸移到赵天舒脸上，那目光空洞得令人心慌。过了好几息，那空洞中才渐渐凝聚起一点活气，随即，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地、决堤般地涌出，顺着她深刻着岁月痕迹的脸颊蜿蜒而下。

“看……看清楚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是它……就是这个花纹，这个块头……我家老头子临死前……比划的就是它啊！”

她猛地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蟒身上黑金交织的纹路，“我那苦命的孙儿……去年……就是被这花纹的怪物……叼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