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天使还是魔鬼?
沈副总给的两周缓冲期,像沙漠里的一瓶水,救了命,但解不了渴。
我们依然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办公室里的泡面桶堆成了小山,咖啡消耗量让楼下的便利店老板笑开了花。但至少,不用再担心明天就被赶出办公楼,或者系统演示一半卡死当场丢人。
第七天凌晨三点,周明团队终于完成了数据库性能优化。
十万条数据的查询时间从十五秒降到了零点三秒。测试通过时,办公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音不敢太大,怕吵到隔壁还在睡觉的其他公司。
老张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把烟盒里最后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然后摁灭在早就满了的烟灰缸里。
“优化完了,下一步呢?”他看向我。
“集成测试。”我调出项目计划,“采购订单流程全链路打通,模拟为华实际业务场景。发现问题,立即修复。”
周明举手:“林哥,集成测试需要为华的真实业务数据。我们现在的测试数据都是模拟的,和实际场景可能有差距。”
这是个关键问题。
没有真实数据,测试就像纸上谈兵。等实际上线时,一个微小的数据格式差异,就可能导致整个流程崩溃。
“我联系余总。”我说。
但掏出手机时,我犹豫了。
余总给了我们机会,沈副总给了我们缓冲期。现在再去要真实数据,是不是显得我们准备不足?会不会让为华那边觉得我们不专业?
而且,真实业务数据涉及商业机密。为华的法务和IT安全部门,一定会层层设卡。
正犹豫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小丽端着刚煮好的咖啡进来,看到我们还在工作,小声说:“林总,刚才楼下有个先生找你,我说你在忙,他就留了张名片。”
她把名片递过来。
纯黑色卡片,烫金字体,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秦风,138xxxx8888。
没有公司,没有职位。
“长什么样?”我问。
“四十多岁,穿着很讲究,开一辆宾利。”小丽想了想,“说话很客气,但气场很强。”
秦风?
我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没印象。
“他说找我什么事了吗?”
“没说。就说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打这个电话。”小丽顿了顿,“他还说……‘告诉林总,我不是赵天雄的人,相反,我可能是能救他的人’。”
救他?
我把名片放在桌上,盯着那串号码。
凌晨三点,陌生访客,神秘名片。
这剧情太像电影里的阴谋开场。
“别打。”老张警惕地说,“万一是赵天雄设的套呢?”
刘薇拿起名片,对着光看了看:“印刷工艺很高级,这种名片定做一张至少五百块。赵天雄那种土老板,不会用这种风格。”
“那会是谁?”小王问。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
“明天再说。”我把名片收进钱包,“先干活。”
但那张名片,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神秘访客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夜没睡的团队还在补觉。共享办公区逐渐热闹起来,隔壁公司的年轻人们端着咖啡讨论着最新的融资新闻,一个创业团队在走廊里激情澎湃地讲着BP。
我们这间办公室,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男人,几乎认不出这是八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林深。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静发来的消息:“爸让你今晚回家吃饭,说有事跟你说。”
岳父找我?
我回复:“好。”
然后,我从钱包里拿出那张黑色名片。
秦风。
这个名字在我舌尖滚了几遍,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林总,早。”是个沉稳的男声,听不出年龄。
“秦先生?您昨天找我?”
“对。有时间见一面吗?现在,在你公司楼下咖啡馆。”
“您怎么知道我在公司?”
电话那头轻笑:“你的车在楼下停着。另外,你们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
我心头一紧。
他在监视我们?
“别紧张。”秦风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只是想确认,你们是不是真的在拼命。现在看来,你们是。”
“秦先生找我到底什么事?”
“见面说。十分钟后,楼下‘星巴克’,靠窗的位置。我穿灰色西装。”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犹豫了三秒,还是决定去见。
跟刘薇交代了一声,我下楼。
上午十点的星巴克,人不多。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门坐着,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咖啡。
我走过去,他抬起头。
四十出头,面容清癯,戴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但温和。手腕上是一块百达翡丽,但款式很低调。
“林总,坐。”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喝点什么?”
“美式,谢谢。”
他抬手示意服务员,动作很自然,显然是习惯了被人服务。
“自我介绍一下。”等我坐下,他开口,“秦风,风投基金‘青云资本’的合伙人。我们主要投早期科技项目,单笔投资额在五百万到五千万之间。”
青云资本。
我听说过。业内很有名,投出过三家独角兽。但他们投的都是有爆发潜力的赛道,比如人工智能、生物科技。我们这种做企业服务的传统项目,不在他们的射程内。
“秦总找我,是想投资深蓝?”我直接问。
“聪明。”秦风笑了,“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直说吧,我们关注深蓝有一段时间了。从你们成立,到拿下为华的项目,我们都看在眼里。”
“为什么关注我们?”
“两个原因。”秦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团队。你林深在行业内的口碑,我们调研过。重情义,有能力,肯拼命。你带出来的团队,有战斗力。”
“第二呢?”
“第二,时机。”秦风身体前倾,“企业数字化转型,是个万亿级市场。但现在的玩家,要么是大厂,价格贵,服务僵化;要么是小作坊,技术不行,做不大。深蓝如果能在为华这个项目上做成标杆,就有机会切下一大块蛋糕。”
他说得对。
但这太顺利了,顺利得不真实。
“秦总,投资有流程。”我看着他的眼睛,“尽职调查、估值谈判、条款协商……您直接找我个人谈,不符合常规。”
秦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因为时间来不及。”他放下杯子,“深蓝现在的情况,我很清楚。账户余额不到一百万,三个月对赌协议压在身上,竞争对手处处使绊子。你们撑不过下个月。”
我被说中了痛点,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所以您是来救场的?”
“我是来谈生意的。”秦风打开随身的皮包,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投资意向书。青云资本,投一千万,占股20%。资金分两笔:第一笔五百万,签协议后三天到账;第二笔五百万,在为华项目成功验收后到账。”
一千万。
20%的股权。
这个估值,对现在的深蓝来说,是天使价。
“条件呢?”我知道,一定有附加条款。
“三个条件。”秦风果然说,“第一,投资款必须用于为华项目的开发,不能挪作他用。第二,青云资本要一个董事会席位。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如果为华项目失败,青云资本有权以原始投资额加年化10%的利息,回购你们团队持有的全部股权。”
我心脏猛地一沉。
这意味着,如果项目失败,我们不仅要把公司赔给为华,连自己手里的股份也要被低价收回。
到时候,就是真正的血本无归。
“这个条件,太苛刻了。”我说。
“但这是你们现在唯一能拿到的钱。”秦风很平静,“银行不会贷给你们,其他风投看都不会看。赵天雄正在联合几家供应商,准备断你们的后路。林总,你没有选择。”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我心里。
“给我时间考虑。”
“可以。”秦风看了眼表,“下午五点前,给我答复。过时不候。”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另外,免费送你一个信息:赵天雄在接触‘迅科’,一家做低代码平台的公司。他准备用迅科的产品,复制你们为华项目的方案,然后低价抢市场。”
迅科。
这正是我们现在用的低代码平台,那个有天雄股份的平台。
“他怎么复制?为华的项目资料是保密的。”
秦风笑了:“林总,你还是太天真。吴建国是干什么的?采购部副总,所有项目资料都要经过他。他拷贝一份给赵天雄,很难吗?”
说完,他留下那份投资意向书,走了。
我坐在那里,咖啡凉了。
陷阱还是机会?
回到办公室,我把投资意向书扔在桌上。
团队围过来,看完条款,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千万……20%……”小王喃喃自语,“这个估值,等于白送。”
“但回购条款是卖身契。”老张脸色铁青,“如果项目失败,我们这几个月就白干了,还要倒贴钱。”
刘薇仔细看完整份文件,抬头看我:“林哥,这个秦风,背景查过了吗?”
“还没。”
“我现在查。”
刘薇打开电脑,快速搜索。十分钟后,她脸色变了。
“秦风,四十三岁,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本科,斯坦福MBA。曾任高盛中国副总裁,五年前创立青云资本。投资战绩……很漂亮。”
她调出一张照片:“但你们看这个。”
照片是秦风和一个男人的合影。那个男人,我认识。
吴建国。
“这张照片是两年前拍的,在一个行业峰会上。”刘薇指着照片背景的横幅,“秦风和吴建国,早就认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所以……”小王声音发颤,“这是吴建国和赵天雄设的局?假装投资我们,实际是要控制我们?”
“不一定。”老张分析,“也可能是秦风想两头下注。既投资我们,也投资天雄。不管谁赢,他都能赚钱。”
更复杂的可能性。
我盯着那份意向书,黑色的封面像一口深井。
跳进去,可能淹死,也可能找到水。
“林哥,你怎么想?”刘薇问。
我没说话,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写下几个关键点:
1.我们缺钱,三个月内必须完成项目
2.赵天雄要复制我们的方案
3.吴建国可能泄露项目资料
4.秦风可能和吴建国有联系
“如果拒绝投资,”我在第一条上画圈,“我们只有一百万,撑不过下个月。项目失败,赔为华120万,公司破产。”
“如果接受投资,”我在第二条上画圈,“我们有一千万,能完成项目。但可能被资本控制,甚至被吴建国和赵天雄联手做局。”
“还有第三条路吗?”小王问。
我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陈远山的电话。
这次响了很久,没人接。
正准备挂断时,电话通了,但那边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陈总?”我皱眉。
“林深啊……”陈远山的声音虚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事?”
“您生病了?”
“老毛病,肝癌。”他说得很平静,“晚期了,化疗呢。什么事,说吧。”
我心脏像是被攥了一下。
“秦风,青云资本的,您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秦风……认识。”陈远山咳嗽了几声,“他找你了?”
“给了投资意向书。”
“条件呢?”
我说了条款。
陈远山又沉默,然后说:“林深,秦风这个人……很复杂。他不是赵天雄那种混混,他是真正的资本玩家。他投项目,不看感情,只看利益。”
“他和吴建国什么关系?”
“大学同学。”陈远山说,“而且,秦风的妻子,是吴建国老婆的表妹。”
联姻。
这就说得通了。
“所以这个投资,是陷阱?”
“不一定。”陈远山顿了顿,“资本的世界,没有绝对的敌人和朋友。秦风投你,可能是因为看好你,也可能是因为想通过你控制为华的项目。甚至……可能是想同时控制你和天雄,然后让你们互相制衡,他坐收渔利。”
更复杂的棋局。
“我该接受吗?”
“林深,”陈远山的声音严肃起来,“这个决定,只有你自己能做。但我提醒你两件事:第一,资本的钱,拿了就脱不了身。第二,为华这个项目,你必须做成。做成了,你才有谈判的筹码。”
电话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窗外,BJ的天空灰蒙蒙的,又要下雨了。
岳父的忠告
晚上七点,我回到岳父家。
这是城西一个老小区,房子是九十年代的单位分房,七十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岳父苏建国退休前是工信局的副局,退休后在家养花写字,很少过问外面的事。
“回来了?”岳父正在阳台上浇花,没回头,“先洗手,饭菜马上好。”
苏静在厨房忙活,朵朵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姥爷说要送你礼物!”
“什么礼物?”
“秘密!”
饭桌上,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岳父开了瓶白酒,给我倒了一杯。
“爸,我胃不好……”
“今天破例。”岳父给自己也倒上,“有事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
三杯酒下肚,岳父开口了。
“沈副总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说,“但只能帮这一次。为华内部很复杂,沈副总也有她的难处。”
“我知道。谢谢爸。”
“不用谢我。”岳父看着我,“林深,我今天叫你回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在接触青云资本?”
我筷子停在半空。
“爸,您怎么知道?”
“秦风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岳父放下酒杯,“他说要投你,问我意见。”
我后背开始冒冷汗。
秦风连我岳父的关系都查清楚了,这调研做得太深了。
“您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干涉你的商业决定。”岳父顿了顿,“但作为长辈,我给你两个建议。”
“您说。”
“第一,资本是工具,不是朋友。你可以用,但不能信。”
“第二呢?”
岳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三个人:年轻的岳父,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更年轻的秦风。
“这个人,”岳父指着那个中年男人,“是秦风的父亲,秦卫国。当年我在工信局,他在下面的国企。我们共事过三年。”
我看着照片,秦风的父亲眉宇间和秦风很像。
“秦卫国这个人,能力很强,但心术不正。”岳父声音低沉,“当年国企改制,他侵吞国有资产,差点进去。后来是他儿子秦风,用资本运作的手段,把事情压下去了。”
“所以秦风……”
“秦风比他父亲更厉害。”岳父看着我,“他玩的是合法的资本游戏。但本质一样:把别人当棋子,把自己当棋手。”
我懂了。
“那投资,我该拒绝?”
“不。”岳父摇头,“我是让你想清楚:你要做棋手,还是棋子?”
这话像一记重锤。
晚饭后,岳父留我在书房喝茶。
“林深,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他问。
“因为我是您女婿。”
“不对。”岳父摇头,“我帮你,是因为我看好你。你身上有股劲,是我在体制内几十年没见过的。不认命,不服输,讲情义。”
他喝了口茶:“但这也是你的弱点。重情义,就容易被人利用。商场如战场,心不狠,站不稳。”
“爸,我不想变成赵天雄那种人。”
“没人让你变成他。”岳父笑了,“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护你的团队。资本的游戏,你可以不玩,但不能不懂。”
他拉开抽屉,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秦风的完整背景资料,我托老同事查的。”岳父递给我,“看完再决定。”
我接过文件,很厚。
“爸,您……”
“别谢我。”岳父摆摆手,“我也是有私心的。朵朵还小,我不想她爸爸倒下。行了,回去吧。”
走出岳父家时,已经晚上十点。
苏静送我下楼,在单元门口拉住我。
“林深,”她看着我,“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别太拼了。胃药在包里,记得吃。”
“嗯。”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爸给你的资料,好好看。爸为了查这些,动用了很多老关系。他说,秦风这个人,水很深。”
我抱了抱她,转身上车。
回到公司时,已经十一点。
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团队都在。
“林哥,你回来了。”刘薇站起来,“刚才周明说,他们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心里一沉:“什么问题?”
技术危机
会议室里,周明脸色惨白地站在白板前。
白板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系统架构图,其中一个模块被红笔圈了出来。
“数据同步模块。”周明指着那个圈,“我们设计的方案,是为华内部系统和我们的新系统之间,通过API接口实时同步数据。”
“有什么问题?”
“接口协议。”周明调出代码,“为华现在用的老系统,是十五年前开发的,用的是一种非标准的XML格式。我们的新系统用的是RESTful API,标准JSON格式。这两种格式转换,本来没有问题。”
“但是?”
“但是老系统的XML里,有大量自定义标签,而且同一个数据字段,在不同业务场景下,标签名不一样。”周明快速翻出几个例子,“比如‘供应商编号’,在采购单里叫‘sup_code’,在付款单里叫‘vendor_id’,在质检报告里叫‘supplier_no’。”
我头皮发麻。
“这有多少种不一致?”
“我们目前发现的,有二百三十七种。”周明苦笑,“而且这还只是我们拿到的测试数据里有的。实际业务中,可能更多。”
“解决方案呢?”
“两种。”周明竖起手指,“第一,为华修改老系统,统一字段命名。但这不可能,老系统牵扯太多业务,改一下就可能崩。”
“第二呢?”
“第二,我们做映射表。”周明在白板上写,“建立一个庞大的映射关系库,把老系统的二百多种字段名,一一对应到新系统的标准字段。但这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为华所有历史业务数据,进行全量分析。”周明看着我,“而且要人工核对,因为很多字段名虽然不一样,但实际含义相同。比如‘sup_code’和‘vendor_id’,都是供应商编号,但可能对应不同的编码规则。”
“工作量多大?”
周明沉默了几秒。
“如果现在开始做,我们团队四个人,不眠不休……至少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
而我们只剩下……我看了眼墙上的倒计时。
五十三天。
而且这五十三天里,我们还要完成其他所有模块的开发、测试、上线。
“没有其他办法了?”老张问。
周明摇头:“这是架构层面的问题,绕不过去。”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雨终于下了,敲打着玻璃窗,像倒计时的秒针。
抉择时刻
凌晨一点,雨越下越大。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灯,在水洼里拖出长长的光痕。
投资意向书摊在桌上,岳父给的资料在旁边。
秦风,四十三岁,青云资本合伙人。
父亲秦卫国,前国企负责人,涉嫌侵吞国有资产未遂。
妻子是吴建国妻子的表妹。
投资风格:早期介入,强势控盘,擅长对赌。
成功案例:三家独角兽,但都被他通过资本运作,最终控制了创始团队。
失败案例:两家初创公司,对赌失败后,创始人净身出户。
资料的最后,是岳父手写的一行字:
“资本无罪,人心难测。用之如刃,慎之如虎。”
我合上资料,走到白板前。
拿起红笔,在倒计时下面写:
选择一:接受投资,用钱解决问题。
选择二:拒绝投资,自己扛。
选择三: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是什么?
我不知道。
手机震动,是秦风发来的短信:
“林总,考虑得如何?提醒一下,迅科的产品发布会定在下周二。赵天雄会用他们的平台,复制你们70%的功能,报价只有你们的一半。”
这是最后通牒。
我放下手机,看向团队。
老张在角落里抽烟,刘薇在翻看合同,周明还在研究代码,小王趴着睡着了,小丽给大家泡着第三轮咖啡。
这十二个人,把身家性命押在我身上。
我输不起。
“都听我说。”我开口。
所有人都抬起头。
“投资,我决定……”我顿了顿,“暂时不接受。”
老张愣住了:“林深,那钱的问题……”
“钱,我来想办法。”我走到白板前,擦掉那三条选择,“数据映射的问题,我们必须解决。但不是用笨办法。”
“那用什么办法?”周明问。
“用技术手段。”我看着周明,“你刚才说,需要为华所有历史数据做全量分析。那如果……我们不做全量分析呢?”
“什么意思?”
“我们做一个智能映射引擎。”我在白板上画图,“输入老系统的字段名,引擎自动猜测它在新系统里对应的标准字段。猜对了,就用;猜错了,记录下来,人工修正一次,引擎学习一次。”
周明眼睛亮了:“机器学习?”
“对。”我说,“你统计过,老系统有二百多种字段变体,但核心字段只有三十多个。也就是说,大部分变体,都是这三十多个核心字段的不同叫法。我们可以训练一个模型,识别这些变体。”
“但训练模型需要数据……”
“就用我们已有的测试数据。”我快速计算,“二百三十七种变体,我们有一万条测试数据。每条数据都有变体和标准字段的对应关系。用这些数据训练,准确率能做到多少?”
周明想了想:“如果数据质量高,初代模型能做到80%以上准确率。然后每修正一次,准确率提升一点。迭代十次,应该能到95%。”
“需要多长时间?”
“写模型……三天。”周明说,“训练和迭代……一周。”
“好,给你十天。”我拍板,“这个期间,其他模块开发暂停,所有人支援数据清洗和标注。”
“可是林哥,”刘薇提醒,“十天时间,其他模块进度就耽误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摇头,“这个问题不解决,其他模块做得再好也没用。先过这一关。”
分工确定,团队重新动起来。
周明开始写算法,其他人开始整理数据,标注样本。
凌晨三点,我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点了支烟——今天第三支。
雨还在下,窗户上凝结了一层水雾。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余总。
“林深,还没睡?”余总的声音很清醒。
“余总您也没睡?”
“刚开完会。”余总顿了顿,“有件事得跟你说。吴建国向集团提议,引入第二家供应商,作为你们的备份。”
我心里一沉:“集团同意了?”
“暂时没同意,但压力很大。”余总叹气,“吴建国说,深蓝进度慢,风险高,需要有plan B。他推荐的供应商是……”
“天雄。”我说。
“对。”余总沉默了几秒,“林深,我不是不相信你们。但集团有集团的考量。如果下周的里程碑验收,你们还不能拿出像样的成果,我也保不住你们了。”
“下周几验收?”
“下周五。”
今天周三。
还有九天。
“我知道了。”我说,“余总,谢谢您提前告诉我。”
“抓紧吧。”余总挂了电话。
烟烧到了手指,我才反应过来。
掐灭烟头,我回到办公室。
周明还在写代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周明,”我叫他,“时间改了。不是十天,是九天。下周五,我们必须拿出可演示的版本。”
周明手指停住,抬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也有火焰。
“明白。”
黑夜前行
凌晨五点,雨停了。
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办公室里,十二个人还在奋战。咖啡机已经空了,小丽下楼去买新的。老张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鼠标。刘薇在整理文档,眼皮在打架。
我走到白板前,更新倒计时:
距离里程碑验收:8天23小时
然后在下面写下一行字:
深蓝科技,死战不退。
写完,我回到座位,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秦风。
正文只有一句话:
“林总,我欣赏你的骨气。投资意向书有效期延长到下周。如果改变主意,随时联系。”
附件是一份新的文件:《迅科产品白皮书》。
我点开。
白皮书上详细介绍了迅科低代码平台的最新功能,其中有一章专门讲“企业采购系统快速搭建”,里面的功能模块,和我们为华项目的设计,相似度高达80%。
赵天雄果然在复制我们。
而且,发布时间是下周二。
比我们的里程碑验收,早三天。
这意味着,如果迅科先发布,吴建国就可以在验收会上说:“看,天雄用更短的时间、更低的成本,做出了类似的产品。深蓝还有必要存在吗?”
绝杀。
我关掉邮件,看向窗外。
天亮了,但我们的黑夜,还很长。
我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周明的智能映射引擎能否在九天内完成?赵天雄的复制产品发布会对深蓝造成多大冲击?吴建国引入第二供应商的计划会成功吗?秦风延长投资意向书期限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深蓝如何在八天内实现逆袭?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我没有任何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