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窗
从第二天开始,芦邦贞每天带着孙子到陆家给三个孩子当老师,教他们读书习文。两个女娃非常聪慧,也很用功,尤其是姐姐温淑的书法,娟秀颀长,清新飘逸。妹妹秀芳亦是才思敏捷,过目不忘。孙子芦文虽也能舞文弄墨,却总是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奇怪问题和想法,常常惹得两个女娃忍俊不禁,捧腹大笑。
好比有次,芦邦贞讲到三从四德,“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九嫔掌妇学之法,以九教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两女娃笃信不疑,祥云却道出了以后可能男女平等云云有违伦常的话,还说爷爷在家,那是什么都听奶奶冯桂英的,倒过来的。两女娃听后那是哈哈大笑,门外偷听的丫鬟也是笑出了声。
姐姐温淑对祥云说:“我听奶奶讲,你奶奶是巾帼不让须眉,村里没人敢惹她的。”
“我奶奶那是女中豪杰!”
“那你以后会和我们男女平等么?”妹妹秀芳插嘴道。
祥云想了想,道“你听你姐的,我也听温淑的!”
姐姐温淑乐坏了,“好的,你们都听从我的,不可以反悔!”两个孩子点头答应。
座上的爷爷苦笑地摇了摇头,戒尺一拍,示意安静后,又开始了他的三从四德,似乎他很喜欢讲这个。也许,是在家不敢讲,在外一讲收不住。其间,三个孩子敷衍地随他摇头晃脑诵读,外面的丫鬟也学着摇头晃脑,被经过的沈氏看见,知趣地走开了。沈氏左右瞧着没人,也学着摇头晃脑,暗自偷笑。
当然,孩子们也不是成天地学文,芦邦贞也会同意他们到院子里玩耍,只要远离窑场,这点倒是很开明。不过,三个孩子也很知趣,知道窑场那里有陆乾元在,不去给他添乱。闲暇时,三个孩子放放风筝,玩玩捉迷藏。陆家很大,还有鱼池假山,非常适合玩捉迷藏。祥云却总是很纳闷,为啥温淑和秀芳每次都能找到他,他自问挺擅长躲藏的。其实他哪里知道,他的行踪都在丫鬟和下人眼里,都不用女娃开口,就偷偷地指点了。搞得祥云,对两女娃很是佩服,自认孙悟空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当然,这个在以后的岁月里还是穿帮了,不过那时是祥云故意让她们找到的,这是后话。
三个孩子除了捉迷藏,在天气适宜的时候,也会在院子里放风筝,一开始是丫鬟帮着放起后再给孩子们,后来孩子们试着自己放。其实放风筝一点也不难,小家伙站在下风口举着风筝,姐姐温淑拿着木拐子线团站上风口,下风口的风筝迎风松手就直接飞起来了。然后就是木拐子随风放线,风大线勒得紧就放线快点,风小线松就停止放线,甚至还要提提线,帮助风筝高飞。姐妹两轮流拿着木拐子控制风筝线,放飞的不只是风筝,放飞的也是欢乐,一旁的祥云也是欢快无比。是啊,小孩子的心思就是这么简单,快乐也如此容易,所以倒床就睡着,年纪越大却越睡不着。
“我希望自己就像是那风筝,飞的又高又远!”祥云不禁道。
“祥云,你飞的再远,我们都要把你拽回来!”温淑和秀芳哈哈大笑。一旁的祥云不以为然,心想自己父母都关不住他,你们两个小姑娘大言不惭。
女娃带祥云玩她们平时玩的,小家伙也会教些自己以前玩的,比如过家家、抓蟋蟀、斗蟋蟀、打陀螺。当然毕竟在陆家,不合时宜的一些被小家伙生生给憋住了。比如玩泥巴、弹玻璃珠、抓泥鳅这种都只字不提,带她们玩这种,那是自讨没趣,不想活了。陆家的鱼池,祥云也是剁手一样地忍住了,没开那个口去钓鱼。那里面的锦鲤又大又肥,陆老爷每天都喂,还是不去触那个霉头。更重要的是,祥云不会游泳,自家里父母常耳提面命远离河道,所以从小他就觉得那是危险的地方,更不应让温淑和秀芳靠近玩耍了。
话说回来,芦家小窑也会烧制蟋蟀罐,父亲芦生有更是玩蟋蟀的高手,所以小家伙很会捉蟋蟀,也会斗蟋蟀。而且,在江南,玩蟋蟀也算是一种上得了台面的玩意儿,就和遛鸟一样。不用出去,在陆家里就有很多地方抓蟋蟀。祥云还特意从家带了两个做工精细的蟋蟀罐,送给两姐妹,两姐妹如获至宝。当然,抓蟋蟀这种不体面的活,还是小家伙做了,而两姐妹就负责辨蟋蟀叫声,寻地方。蟋蟀进罐后,就可以逗它们了。逗的工具是一种三穗草,名字小家伙不知道,只知道扯去穗,在根部有白色绒毛,就用那逗蟋蟀。两姐妹之前没玩过,看到祥云用根草就能引得罐里的蟋蟀打架,那是崇拜的不得了。祥云见状,也是得意洋洋,其实多年以后,或者说他没想到的是,今后他就为了这种崇拜的眼神,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话说有一次,三人在走廊上斗蟋蟀,陆乾元正巧走过,两姐妹可以很迅速地突然止声,和刚才那兴奋样判若两人,搞得小家伙都呆了。让大家没想到的是,父亲陆乾元竟然让小家伙和他斗一局,并且说自己小时候也是高手,什么在陆墓难逢敌手云云。这让三个孩子听得那是钦佩之至,只是让芦文联想起了自家父亲自夸自擂的样子,心想是不是每一个玩蟋蟀的父亲都说自己是“陆墓一霸”。玩罢,陆乾元就扶手而去,摆出了一个世外高人的样子,留下三个你看我,我看你的孩子,鸦雀无声。
别看玩蟋蟀的时候,芦文自认高手,等到写毛笔字的时候,那是像个傻媳妇,笨手笨脚。每次写毛笔字,他都是弄得手上脸上一团一团的黑,就和窑里刚出来的长工一样,惹得两位小姐笑出了眼泪。温淑的字那是一个美,先生芦邦贞夸她颇有瘦金体的味道,娟秀颀长,字如其人。妹妹秀芳的字,虽不及姐姐,却也算的上工整大气,张合有度。当陆老爷看两位孙女抄的门联时,那是一副得意的样子,让下人挂在偏殿,有客来访就特意带其经过,寻机夸一番。
其实,祥云自己也觉得两个干妹妹的字好看,尤其是温淑的字,他还偷偷收集了些,贴在自己床头墙上。芦邦贞常说耳濡目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他心想每天看看,应该会有所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