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脉映故
少年抱着引魂灯在林间狂奔,身后的惨叫声和符纸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远,可他攥着灯盏的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雨还没停,林间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脚下的落叶被雨水泡软,每走一步都陷进泥里,发出“咕叽”的闷响,像有东西在底下拽他的脚踝。
突然,怀里的引魂灯猛地发烫,灯壁上的符文顺着他的指缝钻进皮肤,瞬间化作一道灼热的暖流,顺着血管往心口窜。少年疼得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上,引魂灯滚落在一旁,幽蓝的灯芯疯狂跳动,竟在地面上映出了一片虚影——那是个古旧的庭院,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槐树下站着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怀里抱着个襁褓,正朝着一个穿黑袍的男人哭。
“守灯人的血脉不能断,你不能带他走!”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倔强。
“他是巡阴人的孩子,留在你身边,只会被卷进枉死城的纷争里!”男人的声音低沉,竟和刚才的黑袍人有几分相似,可语气里却满是无奈。
少年看得愣住了,他想凑近看清女人的脸,可虚影突然晃了晃,变成了另一幅画面——还是那个庭院,老槐树下堆着纸钱,穿旗袍的女人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根刻满符文的木杖,正是黑袍人手里那根!而女人身边,站着个年幼的孩子,手里攥着半张泛黄的符纸,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谁?”少年喃喃自语,指尖不自觉地碰了碰引魂灯的灯壁。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黑纹突然亮起,和灯壁上的符文相互呼应,虚影里的孩子突然转过头——那孩子的眉眼,竟和陈九爷一模一样!少年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他猛地回头,就见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剑身上的朱砂还泛着微光。
“你是柳家村的孩子?”老人的声音沙哑,却透着温和,“陈九爷让你来的?”
少年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这老人,难道就是陈九爷说的玄清观主?他刚要点头,引魂灯突然发出“嗡”的一声,灯芯的火焰朝着老人的方向倾斜,像是在预警。少年下意识地抱紧灯盏,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是谁?”
“别慌,我是玄清观的观主,道号清玄。”老人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巡阴”二字,“这是陈九爷师父当年送给我的,你看,我不是坏人。”
少年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手腕上的黑纹竟渐渐淡了下去。他松了口气,刚要说话,清玄观主突然脸色一变,看向他身后的树林:“不好,黑袍人追来了!他的木杖能感应引魂灯的气息,我们得赶紧走,去玄清观的密室,那里有能挡住镇魂木的阵法!”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官道上,陈九爷正和黑袍人对峙。桃木剑的剑身已经布满裂纹,他的嘴角渗着血丝,可握着剑的手,却依旧稳得很。黑袍人手里的镇魂木杖泛着绿光,周围的行尸已经倒下大半,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刚才说,我师父五十年前坏了你的好事?”陈九爷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我母亲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黑袍人浑身一震,兜帽下的脸微微晃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母亲……是自愿的。她是最后一个纯种的守灯人,只有她的血,能暂时封印枉死城的裂缝。五十年前,我本想劝她跟我走,可你师父却非要拦着,说守灯人就该守着规矩,结果……”
“结果什么?”陈九爷追问,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厉害。
“结果她为了护你,自己撞在了镇魂木杖上。”黑袍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让我把你交给你师父,说巡阴人的身份,能让你活得更安稳。可我没料到,五十年后,你还是成了巡阴人,还卷进了引魂灯的事里……”
黑袍人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在陈九爷的脑海里。他想起小时候师父偶尔提起母亲时,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自己掌心的旧伤,师父说那是他出生时就带的,却从没说过伤的来历;想起引魂灯上的符文,竟和母亲留下的那只旧镯子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钟声,清越而悠长,震得林间的雾气都散了几分。黑袍人脸色一变,猛地看向玄清观的方向:“是玄清观的镇魂钟!他们想激活密室的阵法!”
他不再和陈九爷纠缠,举起镇魂木杖,朝着玄清观的方向飞去。陈九爷咬牙,忍着身上的剧痛,也跟了上去——他知道,少年和引魂灯都在那里,而关于母亲的真相,关于守灯人和巡阴人的过往,很快就要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