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寻灯：第14章 授业第一课:槐树下的纸人

入秋后的第一个阴雨天，少年——如今该叫他林巡了，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站在乱葬岗的老槐树下。雨丝打湿了他的衣摆，却没让他挪动半步，目光始终落在树下那个蹲坐着的瘦小身影上。

“王小满，你要是再躲，这月的糖糕就全归我了。”林巡扬了扬手里的桂花糕，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树后的身影动了动，探出个脑袋来——约莫七八岁的孩子，脸上沾着泥点，手里还紧紧攥着个破旧的纸人，正是三个月前他在城隍庙捡到的孤儿。当时小满被纸人里的邪祟缠上，林巡救了他，这孩子就赖着不走，非要拜他为师学“抓鬼”。

小满磨磨蹭蹭地走出来，盯着桂花糕咽了咽口水，却把纸人往身后藏了藏：“师父，我不是躲，是这纸人……它好像又动了。”

林巡的目光落在那纸人上——普通的黄纸折成，画着歪歪扭扭的眉眼，可纸人衣角却沾着一丝淡淡的黑气，是阴邪之气的征兆。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符纸，递到小满面前：“想学抓鬼，先学辨邪。你看这纸人，哪里和寻常纸人不一样？”

小满凑过来，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手指轻轻碰了碰纸人衣角：“这里……凉飕飕的，像摸了寒骨洞的冰。”

“答对了。”林巡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阴邪碰过的东西，都会带寒气，还会沾黑气。你再看纸人的眼睛——”他用指尖蘸了点朱砂，点在纸人眉心间，“寻常纸人眉眼是死的，被邪祟缠上的，眼尾会有细细的黑纹，像泪痕。”

小满凑近一看，果然在纸人眼尾发现了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纹，吓得往后缩了缩：“那、那现在怎么办？要像师父上次那样，用符纸烧了它吗？”

“这次不用烧。”林巡从背篓里翻出一小捆艾草，分给小满一半，“这纸人里的邪祟是个迷路的小鬼，没害人，我们帮它找回家就行。你把艾草缠在纸人身上，艾草能驱寒，还能指引方向，等会儿我念咒，你就跟着我走，别松开纸人。”

小满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用艾草缠住纸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却没让艾草掉下来半分。林巡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想起当年陈九爷教他用桃木剑的场景，眼底多了几分暖意。

等艾草缠好，林巡念起引魂咒，纸人突然轻轻动了起来，朝着乱葬岗深处飘去。小满赶紧跟上，紧紧攥着纸人，生怕它被风吹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纸人在一座小小的土坟前停了下来，坟上长满了杂草，墓碑上连名字都没有。纸人身上的黑气渐渐散去，化作一缕淡白色的雾气，飘进了坟里。

“它回家了。”林巡轻声说，递给小满一块桂花糕，“今天你做得很好，没有怕，也没有乱碰，这是奖励。”

小满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大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突然抬头看着林巡：“师父，以后我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样，帮这些小鬼回家，还能护着别人？”

林巡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自己当年问陈九爷的话，笑着点头：“当然能。不过要记住，我们当巡阴人，不是为了厉害，是为了守住那些‘怕’——怕小鬼迷路，怕好人受欺负，怕阴阳失衡。只要记着这点，你就会是个好巡阴人。”

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小满手里的纸人上，也落在林巡怀里的巡阴令上。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打破了乱葬岗的寂静，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这人间的安宁，总要有人守护，而这份守护，正从一双双年轻的手，慢慢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