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寻灯：第13章 灯归原处，薪火相传

三个月后，陈九爷带着少年站在焚心谷口。春风拂过，谷里的焚心草褪去了冬日的灼烈，叶片泛着柔和的红，空气里的火气也淡了许多，只剩下草木的清香。少年怀里的红木匣子轻了不少——七盏引魂灯已送还六盏，最后一盏“焚心灯”，要归位到草海中央的焚心台上。

“放灯的时候要轻些，草姑的魂附着在灯上，别惊着她。”陈九爷边走边说，手里握着当年草姑留下的焚心草扫帚，扫帚的草丝虽已干枯，却仍带着一丝微弱的灵气。少年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焚心灯，灯芯的赤红火焰安静跳动，映得他掌心发烫。

草海依旧会为引魂灯让路，只是这次分开的草叶间，多了些细小的绿芽。走到焚心台时，少年发现台上多了个陶碗，碗里盛着清水，水面飘着一朵白色的小花——是草姑生前最爱的“忘忧花”，想来是清玄观主上次来送灯时留下的。

他将焚心灯轻轻放在台中央，刚松手，灯壁上就泛起一层绿光，草姑的虚影缓缓浮现，依旧是绿裙扫洒的模样，只是眼神比之前更温和：“多谢你们送灯回来，如今焚心谷的火气也能护着周围的村落了。”

“草姑，以后还需要人来守灯吗？”少年忍不住问。他总记得陈九爷说过，巡阴人的责任不止是护灯，更是找好接灯的人。

草姑笑着摇头，手指轻拂过灯芯：“不用啦，引魂灯认了守护人间的心意，以后会自己守着这里。倒是你，少年郎，陈九爷说你想接他的巡阴令？”

少年脸颊一热，看向身旁的陈九爷。陈九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这孩子上次在枉死城，连怨魂首领的戾气都敢挡，比我当年强多了。”

从焚心谷出来，陈九爷把一枚青铜令牌递给少年——令牌上刻着“巡阴”二字，边缘还留着几道细小的划痕，是陈九爷年轻时斩鬼留下的印记。“以后这令牌就归你了，每月十五去忘川渡看看渡娘，她一个人在那，也盼着有人说说话。”

少年握紧令牌，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枉死城，陈九爷为了护他，胳膊被怨魂的剑气划开，却还笑着说“没事”；想起清玄观主熬夜画符，指尖被朱砂染得通红；想起李伯背着背篓，里面装着给守灯人的香烛……原来巡阴人的路，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走。

这年中秋，少年提着一篮月饼去忘川渡。渡娘正坐在摆渡船上，手里的渡魂灯泛着淡绿的光，水面上的纸船飘得比往常多，每艘船上都点着小小的蜡烛。“你来啦。”渡娘笑着递给他一盏纸船，“把想说的话写在船上，顺着忘川漂走，守灯的老朋友们能看见。”

少年接过纸船，提笔写下：“草姑，焚心谷的忘忧花开了；冰婆婆，寒骨洞的冰棱里，新冻了只小松鼠，很可爱；渡娘，谢谢你的纸船……我会好好护着人间，像你们一样。”

他把纸船放进水里，看着它顺着忘川漂远，和其他纸船汇在一起，像一串发光的星星。渡魂灯的光芒落在他身上，温暖得像当年枉死城外的阳光。少年摸了摸怀里的巡阴令，突然明白：引魂灯的光会熄灭，可守护的心意，会像薪火一样，永远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