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骨铃响夜
陈九爷捏着罗盘的手指骤然收紧,铜制指针在“壬丙”方位疯狂打转,尾端系着的三枚铜钱相互碰撞,发出细碎却刺耳的“叮铃”声——这是近三年来,罗盘第一次出现如此剧烈的异动。
窗外的雨下得邪性,明明是仲夏,雨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竟泛着淡淡的青灰色。他刚把熬好的艾草水倒进铜盆,准备给掌心的旧伤换药,院门外那串挂了二十年的老槐木骨铃,突然无风自鸣。
“叮——铃——”
铃声不似往常清脆,倒像被水泡透了般沉闷,每响一声,院墙上爬着的爬山虎就枯萎一片,墨绿色的叶子蜷缩成焦黑的团,簌簌落在地上。陈九爷猛地抬头,看向院门方向——那串骨铃是他师父当年用十位积善老人的遗骨所制,能预警方圆三里内的阴邪,寻常鬼魅靠近,铃声只会急促却不会带起死气,除非……是“阴司借道”级别的凶物。
他抓起墙角的桃木剑,刚跨出堂屋门槛,就见院门外站着个穿青布衫的少年。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脸色白得像纸,怀里抱着个半旧的红木匣子,匣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落在地上瞬间就被雨水冲散,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
“陈九爷?”少年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爹让我来送东西,他说……只有您能救柳家村。”
陈九爷的目光落在少年的手腕上——那里缠着一圈发黑的麻绳,麻绳下隐约能看见青紫色的纹路,像极了十年前他在湘西见过的“锁魂咒”。他刚要开口,少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从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滴在红木匣子上,匣盖“咔嗒”一声,自己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尸气混杂着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陈九爷瞳孔骤缩——匣子里躺着的,是半盏残破的青铜灯,灯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灯芯是一缕缠绕着血丝的白发,正随着少年的呼吸轻轻颤动。
这是……“引魂灯”?
他师父临终前曾说过,引魂灯是阴司鬼市的镇市之宝,共分七盏,集齐方能打开通往“枉死城”的通道,可这东西早在五十年前就消失了,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少年手里?
“柳家村……昨天夜里开始,家家户户都听到敲门声,”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开门的人,再也没出来过。我爹是村正,他让我带着灯来找您,说您是最后一个‘巡阴人’……”
话没说完,少年怀里的红木匣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青铜灯的灯芯“呼”地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尖啸着朝着陈九爷扑来。他下意识地挥出桃木剑,剑身上的朱砂符纸瞬间亮起金光,可那火焰却像有灵性般绕过剑身,缠上了少年的手腕。
“啊!”少年发出一声惨叫,手腕上的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青灰。
陈九爷心头一沉——这不是普通的阴火,是“枉死魂”凝聚的“怨火”,一旦缠上活人,不出半个时辰,魂魄就会被烧得连灰都不剩。他来不及多想,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个“镇”字,猛地贴在少年的眉心。
符纸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与幽蓝色的怨火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少年的惨叫声渐渐停了,可院门外的骨铃却响得更急,陈九爷抬头看向远处的夜空——原本漆黑的天幕,竟泛起了淡淡的血红色,像极了师父说过的“鬼市开,活人灾”的预兆。
“九爷,您得去柳家村……”少年缓过劲来,抓住陈九爷的衣角,“我爹说,引魂灯现世,鬼市很快就要开了,要是找不到剩下的六盏灯,整个镇子的人……都会变成枉死魂。”
陈九爷看着匣子里的青铜灯,指节泛白。他知道,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巡阴人的职责是守阴阳两界的秩序,可这次要面对的,是连阴司都忌惮的鬼市,还有藏在背后的未知势力。
雨还在下,骨铃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像是在催促。陈九爷深吸一口气,将青铜灯装进怀里,抓起桃木剑:“走,去柳家村。”
他不知道,这趟柳家村之行,不仅会让他揭开五十年前引魂灯失踪的真相,更会让他面对巡阴人传承千年的禁忌——关于“人”与“鬼”,关于“生”与“死”,还有他自己身上隐藏的秘密。
接下来可以写陈九爷和少年前往柳家村的路上,遭遇“替身鬼”的阻拦——这些鬼会变成路上遇到的活人模样,试图将他们引入歧途,而陈九爷必须靠罗盘和经验分辨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