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凤啸:第2章 第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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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集

孟夏霖潦倾注,连绵阴雨已半月不绝。吴冰策马行于幽林,雨水浸透黑袍,却浇不灭半分戾气。这片鄂南九宫山幽林,与湘北九宫山一脉相连,林深雾浓,猛兽出没,地势更是险绝,暗藏无限杀机。行至林深处,忽见枯枝倒悬,一具斑斓虎尸挂于枝桠,腹破心剖,鲜血染红树下青泥,死状可怖,伤口绝非寻常野兽所能为。他方欲上前细查,一抹红衣骤如烈火飘至,一道倩影仗剑拦路,身姿飒爽。

“来人留步!”女子声线清亮,却带着裂帛般的尖锐。来人正是江湖人称心魔快剑的魏小姑,剑眉凤目无半分闺阁柔媚,反倒英锐逼人,一身红裳在雨幕中翻飞如焰,手中长剑寒芒森森,慑人胆魄。

吴冰眉头微蹙,无心纠缠,侧身便要绕行,径往林外而去。

魏小姑见他竟视自己如无物,怒火陡生,心底又暗好奇——这黑袍人便是近日声名大噪的小毒蛇?倒要一试深浅。心念电转间娇叱出声,剑光乍起,一招阴续阳断,心魔剑化作一道寒芒破空,直刺吴冰后心死穴。

吴冰早有察觉,旋身挥棍相迎。“铛!”盘龙金棍与心魔剑相撞,火星在雨幕中一闪而逝。棍影如龙盘虎踞,刚猛沉雄;剑招似灵狐窜跃,凌厉刁钻。二人身影在林间穿梭搏杀,棍起剑落,木石纷飞,雨幕被气劲激荡得四散飞溅,化作一片迷蒙水雾。激战数十回合,魏小姑渐感吃力,心魔剑法虽诡谲,却始终冲不破吴冰密不透风的棍阵。终是吴冰一式盘龙棍法天龙出山,金棍携千钧之力当头压下,魏小姑躲闪不及,长剑震飞,手腕酸麻无力,当场被制。

“好俊的棍术!”魏小姑抚着胸口喘息不止,眼底却迸出彩光,先前怒火尽散,眸生柔波,“难怪青城掌门亦非敌手!妾身魏小姑,倾慕公子久矣,愿伴君闯荡江湖,公子肯否应允?”

吴冰面色肃然,拱手回绝:“在下吴冰,独来独往惯了,恕难从命。”他满心皆是复仇大事,不愿牵连旁人,更对儿女情长毫无半分心思。

魏小姑闻言眼圈一红,当场娇啼,身子一软委顿于地,似受了天大委屈。吴冰无奈,虽心硬如铁,却也不忍女子在荒郊雨骤中自生自灭,只得俯身将她扶起,负于背上,直奔附近驿馆而去。

至驿馆,吴冰将魏小姑安置客房。念及雨势滂沱,驿馆只剩这一间空房,他本想在外打坐守夜,魏小姑却称浑身酸痛需人照看。吴冰只得留下,却在房内另设一榻,与她相隔数尺,和衣而卧守礼自持,半分逾矩也无。

窗外雨打芭蕉,淅淅沥沥如泣如诉;屋内烛影明灭,映着两道沉默身影。这场突如其来的江湖邂逅,是缘是劫无人能料,只不知又将牵扯出几多恩怨,缠绕这满是血仇的复仇之路。

二人一路同行,不日抵达鄂南赤壁城外长街。赤壁乃湘鄂边境重镇,江湖人往来繁杂,夜色中更显鱼龙混杂。

夜已深沉,长街只剩几盏昏黄街灯摇曳,将二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添几分诡谲。吴冰与魏小姑并肩而行,青石板被夜露浸得滑腻,靴底踏过,笃笃轻响在万籁俱寂中格外刺耳。忽闻前方靴声沓沓,如擂鼓撞心,六道黑影自街角倏然闪出,如鬼魅横截去路,玄色衣袍猎猎翻卷,遮去大半面容,唯余一双双精光毕露的眸子,凶戾毕现。

为首男子面色阴鸷如铁,三角眼斜挑,凶光直射魏小姑,嘴角勾出狞笑,声音沙哑如破锣:“小贱人,往哪走!老夫师徒寻你多日,今日插翅难飞!”

吴冰眉头微蹙,上前一步身姿如松,抱拳沉声道:“诸君深夜拦路,刀剑相向之意昭然,我二人何处开罪,还请阁下明示!”

话音未落,对面一名紫衣女子柳眉倒竖,青丝无风自动,戟指魏小姑厉声喝骂:“偷经贼!速将毒心秘录交出,免得姑奶奶动手,教你皮肉受苦,求生不得!”

原来这六人,皆是江湖人人色变的毒心老魔门下高徒,个个身怀诡异毒功与夺命绝技,毒砂掌、透骨针练得出神入化,所过之处草木皆枯。此番正是奉师命追缉盗走师门秘笈的魏小姑,誓要擒回以正门规。

魏小姑秀眉一蹙,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剑光如练映得玉容清冷,冷然道:“想取经书,先问我手中心魔剑!当年你师门觊觎我魏家医经,屠戮满门,此仇未报,岂容尔等作威作福!”

六人齐齐狞笑,身形一晃分落六方,布下六合毒阵。掌风陡起,刺鼻腥气扑面而来,中人欲呕,街边枯叶被掌风卷过,瞬间染作青紫簌簌坠落,端的是剧毒无比。此阵互为犄角,毒力相生,阴毒至极。

魏小姑见毒雾弥漫,知今日难善了,急转头对吴冰道:“吴大侠救我!此阵阴毒,小妹恐难抵挡!”

吴冰望着毒雾缭绕的阵势,长叹一声,手中盘龙金棍呼地横扫而出,棍风呼啸,棍影翻飞如龙出海、似蟒翻身,正是那威震江湖、令宵小丧胆的盘龙棍法,棍身激荡空气,隐隐龙吟不绝。

棍风卷动,为首男子面色骤变,失声惊呼:“此乃小毒蛇吴冰的成名绝学!阁下莫非便是专破阴毒武功的吴大侠?”江湖尽传,吴冰棍法至阳至刚,专克阴毒邪功,小毒蛇之名,实则是说他克毒如蛇噬蛙,百发百中。

吴冰棍势不停,棍影如墙将魏小姑护在身后,沉声道:“正是在下。尔等识时务便速速退去,尚可保全性命,否则休怪吴某棍下无情!”

六人闻言如遭五雷轰顶,额头冷汗涔涔,相视一眼尽是惊惧——谁不知吴冰盘龙棍法专克毒功?前几日他单枪匹马挑了五毒教总坛,凭的便是这套绝技,今日六人虽结毒阵,也绝非对手。当下哪敢恋战,抛下一句“你等着,我师门必来寻仇”,便如丧家之犬仓皇遁去,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保命要紧,哪还顾得师门任务。

更漏三响,残夜深沉,月色被乌云遮蔽,天地一片昏暗。一间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光影幢幢,龙惆与毒心老魔分坐两侧,案上冷酒小菜,二人正低声密议。忽闻廊外步履凌乱,夹杂痛苦呻吟,那六名高徒踉跄而入,衣袍破损血污满身,脸上身上尽是中毒之象,显是吃了大败仗。

毒心老魔见状,猛地拍案而起,案几碎裂酒水四溅,双目圆睁目眦尽裂,厉声骂道:“饭桶!六人对付一个女娃,竟落得这般狼狈,连秘笈都拿不回,留尔等何用!养你们多年,竟是一群酒囊饭袋!”

言讫袍袖猛拂,数道寒芒如电射出,竟是淬了化骨毒的透骨钉!杀招快如鬼魅,根本无从闪避。血花飞溅间,六名高徒来不及呼救,便惨叫着横尸就地,身体迅速浮肿发黑,片刻间化作一滩血水,临死眼中仍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毒心老魔将追缉失败的羞辱尽化杀意,对亲传弟子也毫不留情,心狠手辣到了极致。

一旁龙惆却慢条斯理抚着长须,嘴角噙笑,温声道:“前辈息怒。区区一本毒心秘录,何足挂齿?寒庄秘笈颇丰,不乏失传绝学,前辈若有兴致,尽可挑选,权当老夫一点心意。”

毒心老魔眼中凶光稍敛,冷哼一声面色依旧阴沉:“多谢龙庄主美意。只是魏小姑那小贱人,三番五次坏我大事,老夫与她不共戴天,定要将她擒回,抽筋剥皮,教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龙惆躬身一礼,语气恭敬却藏阴狠:“前辈放心,老夫即刻遣死士追踪。此辈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精于追踪潜伏,下手狠辣无情,定能寻得魏小姑与吴冰踪迹,届时或擒或杀,悉听前辈吩咐。”当即点选二十名黑衣死士,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领命后星夜兼程,务寻二人踪迹,死活不论。

九日后,荒郊野外,一片坟茔被蔓草覆盖,断碑残碣,凄凉萧索。魏小姑手持长剑,轻柔割去父母坟前杂草,似怕惊扰长眠双亲,眼中噙着泪珠,对吴冰泣诉:“此乃双亲埋骨之地。当年毒心老魔为夺家传医经,率人血洗魏家满门,上下三十余口无一幸免,唯有小妹侥幸逃脱,此仇不报,我魏小姑死不瞑目!”泪光中尽是决绝,爱恨交织,动人心魄。

吴冰望着两座孤坟,坟头青草萋萋,叹息道:“令尊令堂行医救人积德行善,却遭此横祸,天道不公。但姑娘放心,双亲在天有灵,必庇佑你沉冤得雪,手刃元凶告慰泉下。”

魏小姑拭去泪痕,幽幽叹道:“生者自当惜命,可血海深仇未报,日夜难安。这些年东躲西藏,只盼有朝一日亲手杀了那老魔,为家人偿命。”言罢神色黯然,望天际久久不语,秋风拂袂,更添孤寂。

吴冰温言劝道:“天道轮回善恶有报,毒心老魔作恶多端天怒人怨,姑娘宽心,总有云开雾散之日。吴某不才,愿助姑娘一臂之力,共诛此獠。”

魏小姑眼中闪过感激,轻声道:“多谢吴大侠仗义相助,小妹铭感五内。”垂首默立,愁绪满怀。

次日,二人辗转至鄂南洪湖郊外荒冢,此地乃魏家祖茔,当年魏家遭难后,亲人便草草安葬于此。

是日天降暴雨,豆大雨点砸地溅起水花,天地迷蒙视线受阻。忽闻马蹄急促,毒心老魔竟亲自率众寻至坟前,见了魏小姑,桀桀怪笑刺耳如枭:“小贱人,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看你往哪逃!”说罢挥手令身后数十喽啰上前,个个手持利刃,凶神恶煞。

魏小姑眼中怒火熊熊,挥剑迎敌,剑光霍霍如梨花带雨,雪走江天、曲径通幽、雾分南北、古柏森森四式连发,尽是悲愤之力,剑风凌厉无匹,转瞬便斩杀众喽啰,鲜血混着雨水流淌,染红身前土地。

然毒心老魔功力深厚臻于化境,毒功更是登峰造极,几番交手,魏小姑便渐落下风,肩头手臂皆受重伤,鲜血汩汩而出混着雨水滑落,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咬牙死战,半步不退。

老魔撇开魏小姑,转向吴冰,阴恻恻道:“你这小子倒有几分胆色,莫非是这小贱人的同党?敢与老夫为敌,可知死字怎写?”

吴冰横棍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朗声道:“不错!正是小毒蛇吴冰!你这老魔作恶多端,今日吴某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武林败类!”

毒心老魔眼中闪过忌惮,转瞬便桀桀狞笑:“久闻盘龙棍法威名,号称专克阴毒武功,可惜今日,便是阁下忌日!老夫倒要瞧瞧,你这棍法是否当真名不虚传!”他虽忌吴冰声名,却自持功力臻化,更有手下相帮,妄图一并除了二人,永绝后患。

二人当即死战,棍影掌风狂绞,暴雨中激起层层水雾,声势撼地。吴冰盘龙棍法刚猛无俦,棍影密不透风,招招直取死穴;毒心老魔掌法阴毒诡谲,掌风过处,雨水尽泛青黑,沾之立毙。酣战百余回合,难分胜负,二人皆是气喘如牛,衣衫湿透如水浸。吴冰求胜心切,一时不慎露了破绽,竟中老魔九阴罗掌,一股至阴寒毒顺着经脉疯窜,如万蚁噬心,喉头腥甜翻涌,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倒,仗棍撑身才勉强不倒。

毒心老魔大喜过望,狞笑连连举掌便要下杀手。忽闻脑后金风破空,一道凌厉剑光如流星赶月突袭而来,快逾电光,势不可挡。老魔生死关头反应极快,仓促回掌格挡,嗤的一声,肩臂已被剑光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剧痛钻心。他怒喝转头,暗处赫然立着一名蒙面黑衣人,仗剑而立气息凌厉,显是顶尖高手。老魔心知再斗必殒命,狠狠瞪了吴冰与魏小姑一眼,咬牙切齿道:“好!今日暂且饶尔等狗命,改日老夫必取尔等狗头!”说罢率残部狼狈遁入茫茫雨幕,转瞬无踪。

一月后,赤日灼灼高悬,热浪蒸腾烤得大地干裂。

赣西武功山,丹凤山庄如遗世蓬莱,掩映在千峰叠翠间,飞檐翘角隐于浓荫,静谧无半点俗尘,唯林间蝉鸣伴山风穿叶,更添清幽。

卧室内窗明几净,一缕阳光穿雕花窗棂斜洒青砖,映出斑驳光影。白发如霜的萧岳端坐紫檀椅,鬓边银丝皓然,面容刻着岁月沧桑,却自有超凡飘逸之气;对面椅上林连海,一身素罗裙,鬓插碧玉簪,容貌绝美肌肤胜雪,眉目间是隐居多年的恬淡,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温婉。这林连海,正是昔日天剑庄庄主龙惆的前妻,当年为避江湖祸乱,随萧岳隐居于此,一住便是数载。

榻上魏小姑缓缓睁眼,眸光初时迷茫,看清周遭便挣扎欠身。林连海连忙上前扶她肩头,声线温婉如春风拂柳:“姑娘莫要强撑,伤势可好些了?”

魏小姑依力坐起,声音尚带虚弱却字字清晰:“多谢前辈关怀,晚辈已无大碍。”抬手按向胸口,外伤痊愈、内息顺畅,心下稍定,可念及昏迷不醒的吴冰,眉宇顿时笼上愁云,清澈眼眸里满是焦灼担忧。

此时萧岳凝神端坐吴冰榻前,双掌按其心脉要穴,掌心莹白真气隐隐透出。他面色凝重如铁,额上渗满汗珠,沉声道:“这小兄弟中了九阴罗掌至阴寒毒,毒势凶猛侵彻经络,所幸送来及时,未伤及五脏根本,尚有生机。”

魏小姑心头一紧,急切间忘了礼数,起身屈膝便拜,急声道:“求前辈大发慈悲救他!晚辈愿以任何代价相报,粉身碎骨亦无悔!”自那日吴冰舍命相护,她心中感激早已化作缱绻情愫,此刻尽数凝为焦灼,眼神满是恳求。

萧岳收掌扶起她,沉声道:“姑娘不必多礼,老夫既出手,必当全力以赴。信得过老夫,七日之内,定让他转危为安!”言罢取来锦盒,盒中通体莹白、状若凝脂的奇石,正是能吸附百毒的吸毒奇石。萧岳凝气持石,在吴冰周身要穴缓缓游走,石尖过处,吴冰皮下竟有黑丝渗出,顺着石面缓缓流淌,正是被逼出的阴寒毒质,看得魏小姑心惊不已。

经一月精心调养,吴冰寒毒尽除、伤势痊愈。此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吴冰立在山庄后山之巅,极目远眺群山连绵、云雾缭绕,胸中豪气陡生。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劲奔涌,双掌缓缓推出,掌风呼啸而过,丈许内大树齐齐震颤,枝叶纷落如雨,功力非但尽复,更胜往昔。

魏小姑在旁静望,见状欣喜若狂,俏脸绽开明媚笑意,雀跃上前脆声道:“太好了!吴哥,你当真全好了!”一时忘了矜持,伸手便要拉他衣袖,山风拂袂,草木清香漫溢,她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山谷。吴冰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欢喜,那因血海深仇尘封已久的心房,竟悄然松动,只觉这荆棘丛生的复仇路上,竟悄然绽出一抹别样风景,撩人心弦。

湘中衡山之颠,天剑庄依山而建,庄墙高耸气势恢宏,乃龙惆称霸武林的根基,江湖赫赫大派。

午后庄内张灯结彩,红绸漫天、灯笼高悬,处处喜气洋洋,正是龙惆六十大寿。庄外官道车马如龙,各路宾客络绎而至;庄内冠盖云集,武林豪杰、各派首脑纷至沓来,鼓乐齐鸣丝竹悦耳,一派盛会光景。诸葛峰、雷昌等高手亲率精锐,于庄门内外警戒,目光如炬扫视往来之人,热闹之下,却隐隐透着山雨欲来的窒息压抑。

龙惆身着枣红织金锦袍,腰束玉带,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端坐正厅主位。举起玉杯朗声道:“今日老夫六十大寿,承蒙诸位同道赏光,老夫感激不尽!这杯薄酒,敬诸位!”

酒过三巡,众人闲谈江湖轶事、武功心得,正热闹间,龙惆忽然搁杯,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场,笑意尽敛沉声道:“老夫今日有一提议,武林各派合而为一,共推盟主统管事务、订立规矩,免各派纷争、生灵涂炭,不知诸位意下如何?”称霸野心昭然若揭,满座皆惊。

宾客哗然,交头接耳间尽是震惊。武当清虚道长须发皆白,起身沉声道:“龙庄主,此事关乎武林百年基业,牵连甚广,还望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龙惆眼中寒光乍现,嘴角勾出冷笑,语气阴狠:“莫非清虚道长,不服老夫提议?”

众人皆知天剑庄势大,更忌惮龙惆阴狠毒辣、杀人无形的双残杀功,纷纷低头不语,偌大厅堂死寂一片,无人再敢置喙。唯有几位与天剑庄宿怨的黑道豪客,自持武功高强,轮番出言反对。龙惆怒极反笑,起身亲自出手,双残杀功练至化境,出手狠绝无匹,挑战者竟无一人能撑过五招,非死即伤,哀嚎不绝,狼狈退下。

龙惆从容归座,端杯轻晃酒液,森然道:“天下武林,分则力散,合则力强。如今天剑庄一统武林之势已成,诸位当知利害,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见众人仍有犹豫,他猛地将玉杯顿在案上,哐当一声震得杯盘作响,厉声喝道:“实不相瞒,方才诸位所食酒菜,皆掺了夺命断魂散!此毒无色无味,发作时五脏如万蚁啃噬,半日之内毒发身亡!想活命,便归顺本庄听候调遣,三日后自会发放解药,否则——”

软磨硬逼,剧毒相胁,龙惆枭雄本色暴露无遗。

此言如惊雷炸响,满堂大乱!刀剑出鞘、桌椅翻倒、怒骂惨叫此起彼伏,一场腥风血雨瞬间爆发。寒光闪烁,血光飞溅,断肢残臂散落遍地,寿宴转瞬化作人间屠场,惨不忍睹。

更漏初敲,夜色如墨,星斗缀天。天剑庄正厅烛影摇红,数十支红烛驱不散厅中阴森。龙惆屏退仆从,独坐珠帘后太师椅,玉盏轻晃,琥珀酒液映出林连海那张曾令他痴迷、如今只剩怨毒的容颜。

往昔她背夫随萧岳离去的画面,一幕幕如芒刺扎心,痛彻肺腑。“哼!老夫当年驰骋江湖叱咤风云,多少女子倾心,多少女子殒命我手,到头来竟栽在枕边人手里!”他猛灌一口烈酒,辛辣入喉,却浇不灭胸中怒火,“萧岳贼子,林连海贱妇,不将你二人挫骨扬灰、碎尸万段,我龙惆誓不为人!”

旧恨新仇翻涌,被他践踏的女子哭嚎,林连海决绝的眼神,竟化作对天下女子的滔天愤懑。他猛地掷碎玉盏,仰天狂啸,声线凄厉直冲云霄:“天下女子,皆薄情寡义,皆可诛!”

啸声未落,又捶桌痛哭,涕泪横流间抓起酒坛猛灌,酒水混着血泪浸湿锦袍。“我龙惆纵横数十载威名赫赫,何时受过这等屈辱!竟被女子玩弄股掌,奇耻大辱!”他捶胸顿足嘶吼,“公道何在!天理何在!”

醉意上涌,龙惆踉跄起身,取狼毫饱蘸浓墨,在宣纸上奋笔疾书,笔走龙蛇力透纸背,七个苍劲大字跃然纸上——满腔怒恨不可消!字字透着滔天恨意与不甘。掷开毛笔,他厉喝闻声而入的仆从:“裱起来!悬于厅中最显眼处,让所有人都见老夫心头之恨!”

仆从喏喏领命,龙惆脑中却突现尘封记忆——少时家贫,遭李姓恶霸百般折辱,逼他跪地求饶,肆意戏弄,屈辱画面清晰如昨。他眼中闪过阴狠到极致的狞笑,唤来心腹:“传令下去,方圆百里内凡姓李者,老幼妇孺尽数押来天剑庄,一个不漏!”

心腹领命,即刻率人直奔衡山脚下白果村,此村紧邻天剑庄,李姓居多,成了他泄愤的羔羊。仆从虽觉残暴逆天,却不敢多言,只得领命。龙惆望着心腹背影,怒焰狂燃,咬牙切齿:“当年李老鬼欺我辱我,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便让所有姓李的为他偿命!一个不留,尽数斩杀!”

夜色如黛沉沉压顶,一弯寒月如钩隐于云层,惨淡清辉更添凄迷。天剑庄人马黑衣蒙面,步伐轻疾如鬼魅潜行官道,手中火把熊熊,烈焰撕破夜幕,照亮一张张狰狞面容,也照亮那道染血杀令:庄主有令,李姓之人,鸡犬不留!

凄厉哀嚎划破村落死寂,精壮汉子被按倒在地,利刃剖腹剜心,鲜血染红黄土;襁褓稚子被拎起悬于树梢,微弱啼哭转瞬断绝;白发老妪被拖入深坑,泥土填埋只剩绝望呜咽;哭嚎妇人惨遭分尸,肢体散落触目惊心。王明、洪保、杨登三头目抱臂立旁,面色冷硬如铁,漠然看着百余李姓男女被驱入深坑,眼底无半分怜悯,仿佛脚下皆是草芥而非血肉之躯。

鲜血汩汩渗进湿泥,汇成蜿蜒血溪,浓重腥气在湿冷夜风里盘桓不散,呛得人肝胆欲裂。王明等人神色漠然,反倒相视狞笑,洪保阴恻恻道:“庄主之命,谁敢违抗?这群乡野贱命,本就如蝼蚁草芥,死不足惜,能为庄主泄恨,算他们天大造化!”杨登连连附和:“正是!庄主神威盖世,区区李姓余孽,杀之易如反掌,看往后谁还敢忤逆庄主半分!”

消息飞传回天剑庄,龙惆端坐正厅主位,指尖摩挲着白玉扳指,听闻大功告成,当即抚掌大笑,声震屋瓦:“好!好!杀得痛快!这般蝼蚁贱种,杀得越多,越解我心头积恨!”厅中爪牙见状,齐齐起身谄媚,躬身哈腰满脸堆笑:“庄主神威盖世,英明无双!我等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厅内一时觥筹交错,笑语喧天,一派歌舞升平。可庄外旷野之上,新坟累累白骨露野,月色下似有无数冤魂泣血悲啼,怨气直冲云霄,与庄内喧嚣形成刺目讽刺。龙惆饮尽杯中烈酒,将玉杯狠狠掷碎,仰天狂啸:“这般报复,才解我心头之恨!往后谁还敢与我龙惆作对?谁还敢!”狂笑声里,尽是暴戾疯魔,噬人戾气扑面而来。

另一边,吴冰与魏小姑为探天剑庄动静,已至湘中古镇——此地乃往返天剑庄必经之路,镇上酒楼更是江湖人汇聚之地。

次日晌午,酒楼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酒肉香气混着喧闹谈笑声弥漫四野。四个袒胸露背的莽汉,满脸横肉腰别短刀,见邻桌红衣女子娇俏婀娜,顿时色心大起,使个眼色便嬉皮笑脸凑上前,污言秽语轻薄挑衅,尽是登徒浪子的下流腔调。

那红衣女子正是魏小姑,她自斟自饮间秀眉一蹙,寒光刚凝于眼底,未及发作,便听嗖嗖几声,数粒花生壳如淬劲暗器破空,精准砸在四莽汉门牙之上。“哎哟!”四人疼得嗷嗷直叫,捂嘴后退,见魏小姑端坐桌前神色冰寒,半点不见慌乱,当即恼羞成怒,为首莽汉恶骂:“臭娘们,竟敢动手!你给老子等着,定叫人来扒了你皮!”

不过片刻,四莽汉领来数十持棍喽啰,凶神恶煞将酒楼围得水泄不通。魏小姑冷哼一声,身形如清风拂柳而起,腰间长剑呛啷出鞘,一招峰回路转,剑光如匹练纷飞寒气逼人。哎哟扑通之声接连不断,眨眼间数十喽啰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抱头鼠窜,狼狈逃出酒楼。魏小姑收剑回鞘,刃上不染半分血,暗忖:这般登徒恶贼,今日不惩,日后必再作恶,也算给他们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谁料此事竟惊动皖北七鼠中四人,这伙恶徒打家劫舍横行霸道,手下党羽众多,在古镇一带无人敢惹。听闻手下被伤,当即怒冲冲带喽啰围堵酒楼,扬言要将魏小姑碎尸万段。可魏小姑剑法精妙灵动,四人联手围攻竟难占上风,反倒被杀得手忙脚乱,个个带伤。恰逢吴冰路过,见对方人多势众心狠手辣,当即拔剑相助。二人一棍一剑,配合默契攻守兼备,不过半个时辰,便将皖北四鼠尽数斩杀,尸横酒楼。

得知皖北三鼠趁乱逃向镇外,似要投奔靠山,吴冰与魏小姑眼神一凛,齐齐追出酒楼,只留满地狼藉与瑟瑟发抖的看客。吴冰脚下轻功展开,身形如箭疾奔,心中暗决:此等恶徒,若不斩草除根,必通风报信坏我大事,今日定要除恶务尽,绝不姑息!

次日清晨,二人追至衡阳回雁峰坡。此地古木翳天浓荫蔽日,阳光透枝洒下斑驳光影,林间静只闻鸟鸣虫嘶,正是埋伏绝好去处。吴冰与魏小姑隐于千年古柏虬枝间,屏息敛气踪迹全无,只见昨日逃脱的皖北三鼠,正与一名红袍老者在树下窃窃私语,神色慌张,言语间频频提及天剑庄、龙庄主,行进方向直指衡山天剑庄。

魏小姑眼神一凝杀机暴涨,足尖轻点梢头,身形如流矢破空,衣袂翻飞剑光连闪,快逾电光直扑三鼠。三鼠正与老者交谈,丝毫未觉杀机临头,未及反应便惨叫倒地,鲜血飞溅草莽,至死不知何人下手。

吴冰随即跃下古柏,身形沉稳挥起盘龙金棍,棍风呼啸拦在红袍老者身前,沉声喝道:“阁下欲往天剑庄?所为何事!”

魏小姑收剑而立俏脸含霜,接口道:“此獠与鼠辈为伍,必是奸邪之徒!既往天剑庄,定是通风报信,先下手为强,绝不能坏了我们的事!”

红袍老者缓缓转身,面如金纸毫无血色,颔下三缕长髯轻飘,眼神阴鸷,抚须哂笑语气轻蔑:“哪里来的黄口小儿黄毛丫头,也敢拦老夫去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吴冰棍指其胸,气势丝毫不弱:“方才与三鼠所言,再述一遍!半句虚言,棍下无情!”

老者眼中厉色一闪,冷笑:“狂妄小儿,不知死活!老夫不答,汝奈我何?”

话音未落,吴冰已动!盘龙金棍舞作狂风骤雨,棍影叠叠密不透风,携呼啸劲风直逼老者面门,攻势凌厉无匹。老者不慌不忙长袖一拂,慢中藏劲,袖中竟嗖地窜出一条赤鳞蜈蚣——尺许长短通体赤红,鳞片泛着诡异光泽,口吐腥红毒液,腥臭刺鼻令人作呕。

吴冰心头一凛不敢大意,施展开盘龙棍法相迎,棍风霍霍欲将蜈蚣击落。怎料这蜈蚣竟通灵性,空中灵活躲闪,棍风堪堪及身皆被巧妙避开,更诡异的是,棍风扫中竟被一股怪力反弹而回。转瞬之间,腥臭毒液溅上吴冰左臂,他只觉手臂麻痹力道尽失,毒素顺着经脉疯窜,内心暗惊:此毒诡异至极,渗透迅猛!这老者定是顶尖用毒高手,今日万不可轻敌!

“无知小狗,也敢在老夫面前献丑!”红袍老者桀桀狞笑,得意又残忍,“今日让你死个明白,取你性命的,乃是毒心老魔师兄,赤鳞毒仙公孙明!”

千钧一发之际,魏小姑长剑出鞘,一招不求青史,剑若惊虹寒光一闪,及时架开公孙明趁势劈来的毒掌。那掌风阴寒刺骨,毒息浓郁,一旦击中必无生机。公孙明见二人配合默契,魏小姑剑法更是凌厉精妙,心知久战必败夜长梦多,当即长啸一声,身形几个起落如鬼魅窜入密林,转瞬无踪,只留阴冷笑声回荡林间。

吴冰与魏小姑不敢贸然追赶,深知公孙明擅毒,密林地势复杂易设埋伏,忙寻得一处隐蔽山洞暂避。吴冰盘膝而坐,取出小巧木盒,盒中通体乌黑、双目赤红的灵蛇跃出——此乃解蛇毒异种,专吸百毒。他将灵蛇置于左臂伤口,灵蛇当即张口吮血,不多时腹鼓色变,伤口麻痹渐消,经脉复归顺畅,这才松了口气收起灵蛇。

魏小姑一旁静静护法,见公孙明彻底远去,皱眉道:“公孙明武功高绝更擅用毒,阴狠狡诈睚眦必报,今日虽未得逞,日后必成大患,往后遇上,需百倍小心,绝不可再大意。”

二人休整毕,循公孙明踪迹直奔湘中衡山南麓毒雾谷——谷中常年毒雾弥漫毒物丛生,正是毒心老魔老巢毒堡所在。

午时三刻日正当空,毒堡辕门旌旗猎猎。一片青翠木叶悄无声息飘至,稳稳嵌在门楣正中,叶上以指力深刻凤纹,羽翼舒展眼含精光,栩栩如生蓄势待发,指力刚猛精妙令人咋舌。守堡堡丁见状头皮发麻,寒意直窜头顶,屁滚尿流奔入内堂,连滚带爬急禀毒心老魔。

毒心老魔听闻禀报心头一震,当即披衣疾出至辕门,待见木叶凤纹,脸色骤然大变瞳孔紧缩,失声低呼:“飞花摘叶有如此指力!这般弹指神通,江湖鲜见,来者绝非庸手,定是冲我毒堡而来!”他霍然转身厉喝心腹:“速传令全堡戒备,严守要道,备好强弓硬弩滚石擂木,调精锐随我巡视!稍有差池,定斩不饶!”

麾下头目忙上前劝慰,堆笑躬身:“堡主万安!我毒堡固若金汤,机关如网毒物似狼,便是盖世好汉也闯不进来,谅那来敌也不敢贸然造次!”

毒心老魔目露凶光戾气翻腾,猛地拍碎案上瓷瓶,药粉四溅厉声喝骂:“一派胡言!定是魏氏丫头前番坏我大事,此番携同党寻仇!速去查探,见一红一黑两道身影,格杀勿论片甲不留!”他背身时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心底早已将魏小姑千刀万剐:臭丫头屡次坏我大计,此番落网,定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夜色深沉,毒堡内阴雾弥漫,腐叶毒气相混,更显阴森可怖。吴冰与魏小姑借浓荫掩护,轻功展开身形如轻烟,悄无声息潜入堡中。甫踏庭院青石板,脚下地砖骤然翻涌,两道暗格应声而开,蓝莹莹诡异雾气喷涌而出,腥臭刺鼻中人欲呕——正是毒堡成名的腐骨瘴!吴冰早有防备,解下腰间竹笼,笼门一开,通体乌黑的灵蛇昂首而出,嗅得毒气当即吐信如电,须臾之间便将蓝雾吸得干干净净,只余淡淡腥气。

二人不敢耽搁,直趋毒堡正厅,刚至阶前,头顶轰隆巨响,丈许见方的巨型铁笼骤然而落,呼啸着将二人严严实实罩住。与此同时,四周暗影窜出四名链奴,面无表情双目空洞,破旧囚服下手脚镣铐相连,持带棱铁械,铁链拖地哗啦刺耳,凶神恶煞扑来。吴冰眼疾手快,电光石火间瞥见笼壁,低喝:“左侧第三根铁条稍松,可破!”魏小姑心领神会,手腕一翻长剑如灵蛇出洞,剑走偏锋顺铁条间隙疾递,剑光闪处,为首链奴咽喉洞穿,鲜血喷染红笼。其余三奴非但不惧,反倒嘶吼猛攻,却被二人一棍一剑合力绞杀,瞬息毙命,尸倒笼外血流成河。魏小姑收剑蹙眉,暗忖:毒堡机关密布步步是险,唯有步步慎行,方能全身而退,半分大意不得!

未等二人破笼,毒心老魔率数十好手蜂拥而至,手中火把将庭院照如白昼,火光映着一张张狰狞面容。双方当即混战,兵刃交击铿锵震天,喊杀声刺破夜幕。吴冰盘龙金棍舞得风雨不透,棍影如山势如猛虎,每一击都带千钧之力;魏小姑长剑如惊鸿掠影,灵动迅捷招招致命。二人配合默契攻防兼备,杀得毒堡人马节节败退,惨叫不绝尸横遍地。毒心老魔见势不妙,虚晃一掌扫向吴冰面门,趁其闪避之际,转身窜入厅后暗道,身形一闪便没了踪迹。吴冰与魏小姑岂容他逃脱,对视一眼脚下轻功施展到极致,如两道流星紧随其后,冲入暗道之中!

暗道半途,一名蓝袍尊者面容冷峻,率数十弟子结阵拦路。那阵法变幻莫测虚实相生,转瞬便将二人困死核心,无数掌影剑光凌厉扑面,密不透风。吴冰棍法刚猛无俦、势如惊雷,魏小姑剑法灵动飘逸、变幻无穷,一刚一柔相辅相成,硬生生从阵中劈出缺口,锐锋所向披靡,拦路之徒尽数横尸暗道,无一生还。二人一路追至后山山岗,唯见残月悬空,清辉洒地,满地狼藉间,毒心老魔早已不见踪影,只剩几行凌乱足印,沿山岗蜿蜒而下,没入密林浓荫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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