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身成仁,断犁:第10章 被踹出列,刀划民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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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被踹出列,刀划民臂

张作心里一紧,赶紧把剩下的窝头塞进怀里,跟着赵老栓往校场跑。校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是伤兵,有的胳膊吊在脖子上,有的一瘸一拐,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口。马实站在队伍前头,长矛杆上绑着块新布,遮住了之前的血痕,看见张作,他皱了皱眉,没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李疤脸骑着那匹瘦马,在队列前来回走,左脸的刀疤随着动作抽搐,手里的长鞭时不时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襄城那仗,咱们输得窝囊!”他突然停住,鞭子指向队列,“有的人,拿着刀不敢杀人,躲在角落里当缩头乌龟!要不是咋们命大,咱们第三小队都得死在城里!”

张作的头埋得更低了。他知道李疤脸在说他,后背的皮肤一阵阵发紧,像是已经感觉到了鞭子的力道。队列里有人偷偷看他,议论声像蚊子似的飘过来:“说的是那个新来的吧?听说襄城的时候躲在巷子里,连刀都没拔。”“这么胆小,还来当什么兵?不如回家种地去!”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张作心上。他攥紧了腰间的环首刀,刀柄的麻绳硌得掌心发疼——他不是胆小,是不敢砍那些平民,可这话他没法说,说了也没人信,只会被当成懦弱的借口。

“别他娘的议论了!”李疤脸的鞭子又抽了一下,队列瞬间安静下来,“奉张宝大帅令,下晌攻打扶沟镇!那镇子比襄城还小,守军就五十来号人,都是些没见过血的庄稼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队列,最后落在张作身上,“这次,谁要是再敢怯战,我就把他的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看看自己的血是什么颜色!”

张作的心脏“砰砰”直跳。扶沟镇,他听赵老栓说过,离襄城不远,都是些和颍川一样的庄稼人。要是攻进去,又要面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他还能像襄城那样躲过去吗?李疤脸的话像警钟,在他耳边响个不停——再怯战,就要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队伍出发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路上的尘土被晒得滚烫,踩在脚下像踩在炭火上。张作走在队列末尾,赵老栓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他旁边,小声说:“作儿,等会儿攻城,你跟在我后面,别往前冲。实在不行,就假装被石头砸中,躺在地上装死,等仗打完了再起来。”

张作点了点头,心里却没底。李疤脸肯定会盯着他,装死恐怕骗不过去。他想起娘的木牌,伸手摸了摸胸口,木牌的温度透过短褐传过来,像是娘在安慰他:作儿,别害怕,娘在呢。

扶沟镇的城墙比襄城还矮,也就一丈多高,墙头上连守军都看不见,只有几面破旗插在上面,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王虎骑着马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朴刀指向城墙:“李疤脸,带你的人从东门爬!这次要是再输,你就别来见我!”

李疤脸应了声“是”,翻身下马,从地上抄起一架云梯,扔给张作:“新来的,你先上!要是敢掉下来,我就把你扔到城墙根下,让守军当靶子射!”

周围的士兵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有嘲讽,有同情。张作抱着云梯,手在发抖——他知道李疤脸是故意刁难他,想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出丑,或者干脆死在城墙上。

“李队率,他年纪小,让我先上吧。”赵老栓走过来,想接过云梯,却被李疤脸推开了。“赵老栓,这没你的事!”李疤脸的鞭子指着张作,“他自己的事,得自己解决!要是连云梯都扛不动,就别在第三小队待着!”

张作深吸一口气,抱着云梯往城墙走。阳光照在他身上,火辣辣的疼,后背的汗已经把短褐浸湿,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硬。他走到城墙根,抬头看了眼墙头,还是没人,只有风卷着尘土,吹得他眼睛发涩。

“爬啊!愣着干什么!”李疤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张作咬了咬牙,把云梯靠在城墙上,双手抓着横木往上爬。木头被太阳晒得滚烫,烫得他手心发麻,他不敢放慢速度,怕李疤脸真的把他扔到城墙下。

爬到一半时,城墙上突然有人喊:“别爬了!我们投降!”张作愣了一下,抬头看见几个穿着皂色号服的兵举着枪,从墙头探出头来,手里的枪杆都在抖。“我们不打了,你们别杀我们!”

李疤脸在下面喊:“都给我下来!跪在地上,谁敢动就杀谁!”城墙上的守军连忙爬下来,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有的还在发抖。张作松了口气,从云梯上爬下来,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点——守军投降了,说不定不用杀平民了。

可他刚落地,就听见李疤脸的声音:“第三小队,跟我冲进去!抢粮!抢钱!女人随便抓!”士兵们瞬间炸了锅,举着刀枪往镇子里冲,像一群饿极了的狼。张作想跟在后面,却被李疤脸抓住了胳膊。

“你跟我来。”李疤脸的手像铁钳,捏得张作胳膊生疼。他把张作往镇子深处拽,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户人家门口。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和孩子的吵闹声。

“进去。”李疤脸把张作推了进去。张作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看见屋里有个妇人抱着个孩子,缩在墙角,还有个老汉拿着把镰刀,挡在妇人前面,脸色发白,手却握得很紧。

“李队率,这……”张作想说话,却被李疤脸打断了。“你不是不敢杀人吗?”李疤脸的声音冰冷,把张作的环首刀拔出来,塞到他手里,“今天,你要是不把这老汉砍了,我就把你和他们一起杀了。”

张作握着刀,手在发抖。刀刃上的锈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看着老汉,老汉的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和村里的王阿婆差不多大;妇人抱着孩子,孩子的脸埋在妇人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像极了颍川时的自己。

“我……我下不去手。”张作的声音发颤,把刀往回递,“李队率,他们是平民,不是敌人,我们不能杀他们。”

“敌人?”李疤脸冷笑一声,一脚踹在张作膝盖上。张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在这乱世里,能抢到手的就是自己的,抢不到的就是敌人!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抢你的粮,抢你的命!”

他把张作的头往老汉那边掰,让他看着老汉的眼睛:“你娘是怎么死的?是被官兵杀的!官兵为什么杀她?因为她是平民!你现在同情他们,谁同情你娘?谁同情你?”

李疤脸的话像鞭子,抽在张作的心上。娘的死、颍川的麦田、襄城的孩子……一幕幕在眼前晃。他攥紧了刀,指甲深深嵌进刀柄的麻绳里,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滴在地上。

“砍啊!”李疤脸的声音越来越凶,“你不砍,我就先杀了那个孩子!”他说着,就要往妇人那边走。

“别!”张作嘶吼着站起来,举起刀,闭上眼睛,朝着老汉的方向砍过去。他不敢看,怕看见老汉的血,怕听见孩子的哭声,可耳边还是传来“噗嗤”一声,还有老汉的闷哼。

张作睁开眼,看见老汉捂着胳膊,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染红了粗布衣裳。他的刀只划伤了老汉的胳膊,没砍中要害。张作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满是愧疚。

李疤脸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一把夺过张作的刀,朝着老汉的胸口砍过去。“废物!连人都杀不了!”李疤脸的声音里满是愤怒,“我告诉你,下次再敢留手,死的就是你!”

张作眼睁睁看着老汉倒在地上,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早上吃的窝头和野菜粥全吐了出来,溅在地上,和老汉的血混在一起。他想上前扶妇人,却被李疤脸拽了出去。

“给我看着!”李疤脸把张作推到巷口,指着镇子里的景象,“看看他们是怎么抢的!看看他们是怎么杀人的!你要是再这么窝囊,就只能像那些平民一样,被人砍死在角落里!”

张作站在巷口,看着士兵们踹开一户户人家的门,把平民从里面拖出来,有的抢粮,有的抢钱,还有的抓着女人的头发往外拽。一个士兵举着刀,对着一个跪在地上求饶的平民砍下去,鲜血溅得老高,落在张作的脸上,又黏又烫。

他想起娘说的“黄巾军为老百姓分粮”,想起自己投奔黄巾军时的希望,可现在,这些希望像被李疤脸的刀砍碎了,只剩下满地的鲜血和哭声。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发麻,可心里的疼比手上更甚——他第一次举起刀砍向平民,虽然只划伤了胳膊,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颍川麦田里那个只想和娘好好活下去的孩子了。

“走了。”李疤脸拍了拍张作的肩膀,手上的血蹭在张作的短褐上,“下次再打仗,要是还敢留手,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张作跟着李疤脸往镇外走,脚步像灌了铅似的。他回头看了眼那户人家,木门还虚掩着,妇人的哭声还在飘过来,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摸了摸胸口的木牌,木牌上的“张”字被汗水和泪水浸得发暗,像是娘在哭:作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队伍离开扶沟镇时,天已经黑了。路上全是士兵们抢来的东西,有的扛着粮袋,有的背着布包,还有的牵着女人的手,脸上满是得意。张作走在队列末尾,手里的环首刀还沾着老汉的血,他不敢擦,怕擦掉了最后一点良知。

赵老栓走过来,递给张作一个水囊:“喝点水,漱漱口。”他看了眼张作的刀,没问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别往心里去,这世道就是这样,想活下去,总得做点违心的事。”

张作接过水囊,喝了两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流,稍微缓解了些恶心。他看着赵老栓,想问“赵大哥,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像我这样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赵老栓肯定也有过这样的挣扎,只是时间长了,麻木了。

回到营地,张作躺在草堆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他把环首刀放在旁边,刀刃上的血已经凝固,变成了暗红色。他闭上眼睛,耳边全是扶沟镇的哭声、老汉的闷哼、李疤脸的怒吼,还有娘的声音:作儿,别学坏,要做个好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好人。他划伤了老汉的胳膊,间接害死了他,要是没有李疤脸,他会不会真的砍下去?他不敢想,也不想想。李疤脸的话像阴影,笼罩在他心上——下次再留手,就会死。

帐篷外传来马实的声音,他在和其他士兵喝酒,说着扶沟镇抢来的东西:“我抢了个银镯子,下次回家给我妹妹带回去,她肯定喜欢。”张作没出去,只是攥着胸口的木牌,直到天亮,都没合眼。

他知道,扶沟镇的事只是开始。李疤脸不会放过他,下次再打仗,他要么举起刀砍向平民,要么死在李疤脸的刀下。他想起襄城躲在角落的自己,想起扶沟镇划伤老汉的刀,心里的良知像风中的蜡烛,摇摇欲坠。

第二天一早,李疤脸就来帐篷里找他了。“今天不用训练,你去粮站扛粮。”李疤脸的声音比往常缓和了些,可眼神还是冰冷,“扛十袋,少一袋就别吃饭。”

张作点了点头,拿起扁担往粮站走。路上的士兵都在议论扶沟镇的事,有的说抢了多少粮,有的说抓了多少女人,没人提那些被杀的平民。张作低着头,不敢看他们,怕从他们眼里看到自己未来的模样。

粮站的粮食堆得很高,都是从扶沟镇抢来的。张作扛着粮袋,肩膀被压得生疼,可他却觉得比在扶沟镇时轻松——扛粮累的是身体,杀人累的是心。他一边扛粮,一边想:要是能一直扛粮,不用打仗,不用杀人,该多好。

可他知道,这只是奢望。李疤脸不会让他一直扛粮,下次再打仗,他还是要举起刀。他摸了摸胸口的木牌,又摸了摸腰间的环首刀,心里的矛盾越来越深——是坚守良知,等着被李疤脸杀死?还是放下良知,像马实、像李疤脸一样,为了活下去,什么都敢做?

夕阳西下时,张作扛完了最后一袋粮。他坐在粮站的角落,看着远处的营地,炊烟袅袅,像极了颍川时的村子。可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扶沟镇的刀伤,已经在他心上刻下了一道疤,这道疤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深,直到把他最后的良知都吞噬。

他不知道下次打仗会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只知道,李疤脸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像一头饿狼,等着他露出懦弱的破绽,然后一口把他吃掉。而他能做的,只有握紧手里的刀,在良知和生存之间,找一条能活下去的路。只是这条路,到底要流多少血,要丢多少良知,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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