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白夜：第4章 生子

寒冬又一次降临，前一天还是阳光普照，第二天已经下了厚厚的雪。

放学路上，陆见淇和渺歌拉着手走在前面，后边是嘟着嘴的白小娜和一脸无奈的陆见深。

刚进后园就见一片忙乱，齐妈正喜气洋洋地往前边赶，陆见深叫住她，“齐妈，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爸爸回来了？”

“哎哟不是，我的好小姐，你妈妈刚生了个小弟弟！还不去看看，我给老夫人报喜去了。”说着又急匆匆地走了。

“小弟弟？”

渺歌傻傻地重复，陆见淇拉拉她，“别呆了，走，看看去。”

前院，陆老夫人已经等了半天，一听是孙子，马上长舒一口气，“阿弥陀佛，老天保佑。齐妈，快去请个奶娘。”

“奶娘？”齐妈一愣，“这孩子有他妈喂哪！”

“这孩子我来带，别跟着她学得小家子气。”

“可……她是孩子的亲妈呀，其实我看姨太太人挺好。”齐妈小心地说。

陆老夫人脸色一寒，“好什么？你也不看看她教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样！一样的小姑娘，渺歌能和小娜比？见了人话也不会说一句，畏手畏脚的。你也别替她说好话，这事我早想好了，就这么定了，去找奶娘吧，挑个品行好的，别带坏了我的孙子。”说完起身进了里屋，顺便叫了个小丫头，“去给白老先生送个信，请他明天过来一趟给孩子起个名，把小娜也带来，好长时间没见她了。”

齐妈站了一会，叹着气出去了，进了后园，齐妈的脚步越发慢了下来，旁边的老罗催她：“齐妈，你倒是快着点啊。”

她踌躇地站住，“我……实在是不忍心。”

“你当我就那么狠心？老夫人的脾气你还不知道？走吧。”

“那待会儿你抱了孩子快走，耽搁久了更让人难受。”齐妈把手笼在袖子里自言自语道：“姨太太不知得怎么着呢，可怜哪！大爷怎么不回来。”

“回来也没用，大爷拗不过老夫人，我看这回老夫人是拿定了主意了，谁说话都没用！”

孩子吸饱了奶水，已经甜甜睡去，润玉轻轻抚摸着他娇嫩的脸蛋，苍白的脸上荡漾着满足而祥和的微笑。午后的阳光从薄薄的窗纸上透过来，把孩子白皙的皮肤映成淡金色。

门“吱呀”开了，一股冷风吹进来，润玉忙支起身子替孩子挡住风，又拉了拉小被子。

“姨太太，少爷……睡了？”

“嗯。”润玉微笑着点点头，又低头疼惜地看看孩子。

老罗暗暗碰碰齐妈，她不得不走上去，艰难地说：“姨太太，把少爷……给我抱抱。”

“好，轻一点，别把他弄醒了。”

齐妈抱起他柔软的身体，他的两只小手抱在胸前，嘴角还挂着心满意足的笑，齐妈抱着转过身去，“这孩子，长的多漂亮……”声音已哽咽起来。

润玉毫无知觉地整理着孩子的小褥子，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孩子已永远离开了她的怀抱，直到一股冷风吹进来，老罗已抱着孩子出去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使她全身一颤，“齐妈，他……”

“姨太太，这是老夫人的意思，您就多保重吧。”说着拭着眼睛快步走去。

风夹着雪拍打破旧的门扉，许久，润玉颤抖的嘴唇才喊出声来：“孩子！把孩子还给我！”她挣扎着下床，走到门口，腿一软跌在雪地上，她支起身子，头发披散开来，手指深深陷在雪层里，滚烫的泪水河一样恣肆在她冰冷的脸上。

“老夫人，奶娘已经找好了，我看过了，实在是个百里挑一的，家里穷，刚生的男孩卖给人了，身边带着个五岁的女孩，说是工钱多少都行，只要肯把女儿一起留下。”

齐妈说了半天，陆老夫人一直一言不发，及至说到女孩才微微抬眼，“还有个女孩？”

“哎，我看那孩子怪伶俐的，不如留下来使唤也行啊。”齐妈小心地说，一边留意着陆老夫人的神情，“小少爷昨晚上喂的米汤，他不爱喝，闹得直哭，再找奶娘恐怕来不及。”

“你看她果然好吗？”

“是啊是啊，”齐妈忙说，“模样，人品都好。”

“那就留下吧，现在也不缺人手，那个小丫头就跟着她，过一段再看看。你去把孩子抱来，白老先生待会儿就来，得给他起个好名字。”

白益三颤巍巍地进来，一身长袍马褂，脑后拖着一条花白的辫子，进门冲陆老夫人拱拱手，“老夫大喜啊！”“同喜同喜，白老先生您坐。”

白小娜从爷爷身后跳出来，甜甜地叫：“陆奶奶。”

“小娜呀，奶奶可想你呢！”

白小娜露出花朵一样的笑脸，“我也想陆奶奶了呢。”

“哟，是吗？这小嘴多甜哪！”

齐妈抱着孩子从后面出来，陆老夫人抱过来，“白老先生，劳您给起个名儿吧。”

白益三拿出一本古旧的线装书，一页页翻起来，一面问了孩子的生辰时刻，许久捻着胡子说：“小少爷和前两位少爷一样，也是五行缺水，随了陆家的见字，就叫陆见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