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白夜：第2章 有孕

“润玉。”她正站在窗口出神地望着园子里的三个孩子，“润玉。”陆永继又叫了一声。

“嗯？”她转过身，表情有一丝惊喜，他放下东西，过去握着她冷冰冰的手，他有多久没来看过她了，以至他的出现会成为惊喜。

“不是有很多客人吗？怎么有空过来？”她还是那么温顺，那么柔和。

“润玉，你不怨我？”

“为什么怨你？”

“我曾经说过让你幸福，可是……我却做不到。”

“你已经做到了，”她把头靠在陆永继肩上，“我感觉到你的存在，这就是幸福，我从来都没有怨过你。”

“润玉，我带来一样东西。”他打开拿来的檀木包铜角的盒子，拿出一条精致的翡翠项链，每颗翠珠都磨琢得圆润无瑕，用珍珠镶了，链子正中排簇成一只鸡心。“我给你戴上，这是我送给你最珍贵的礼物，本来还有胸针和耳扣，是一套，从妈那一辈传下来的，因为她舍不得绯烟，那些就给她戴了去了，你……怎么这么看着我？不喜欢？”

“不，我很喜欢。”她背过身拿手绢擦眼睛，声音也哽咽了。

“怎么哭了？润玉。”陆永继转到她面前。

“永继！”她突然抱住他，“其实，我只希望你多来看看我。”

他抚着她抖抖的肩，“好，好，我会的。”

“渺歌，你妈妈真漂亮，可奶奶不喜欢她，奇怪。”陆见淇百无聊赖地在后园乱走。

“我不知道，你妈妈呢？”

“没见过，哥哥也不记得了，齐妈说她生下我就死了。”

“哦，陆见淇，你打坏了窗子，被发现了吗？”

“没有！”他得意地一挥手，“奶奶以为的冻裂的……你就不能叫我哥哥吗？我比你大。”

“我不喜欢哥哥，我以前有个哥哥，他可坏了，总是打我。”

“你亲哥哥吗？”

“是表哥。”

“我也有表哥，我二姑妈家的，他可好了，什么都好。”陆见淇眨眨眼，有点遗憾，毕竟当哥哥和被喜欢比起来，他选第二个，“那你叫我见淇吧。”末了，他忍不住补上一句，“我确实比你大的。”

次年五月下旬

春天的脚步渐渐远了，夜里也暖和了许多，晚饭过后，陆老夫人就把孙子召了来说说笑笑，尽享天伦。

“见淇，下个月你该生日了，想要什么？”

“要什么都行吗？”

“行。”陆老夫人抚着他的头，“你想要什么呀？”

“我还没想好呢。”

“那就慢慢想，你爸爸怕是赶不回来了，今年就咱们三个，你不是说城里西洋糕饼铺子卖什么……蛋糕，让老罗给你买一个回来好不好？”

“好！”对小孩子来说生日的好处就是有东西吃，不过他还有个愿望，就是让渺歌也来，没敢说，再傻的人也不会看不出陆老夫人是多么嫌恶她们母女，何况陆永继出门在外，除了送饭，连仆人对她们都很少问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屋子里传出渺歌稚嫩的声音。

“哟，读书哪！”齐妈拎着食盒进来。

“齐妈！”渺歌跳下椅子跑过去，“今天吃什么呀？”

“香菌炖鸡。”

“太好了！”

她伸长脖子看着齐妈打开盒子，润玉扶着腰站起来，“齐妈，怎么又亲自来了？让他们送就行了。”膨胀的腹部显然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快坐快坐，”齐妈忙扶他坐下，“我过来看看，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就是不大想吃东西，没什么胃口。”

“不想也得吃，没事儿，以前太太生两个少爷的时候也这样，特别是二少爷，闹得天天吐。”

她倒一碗鸡汤端给润玉，渺歌抱着罐子拨拉，找到香菌就夹出来看，“妈妈，你看它像个小伞，黑黑的，真好玩！”玩够了再一口吞下去。

润玉喝了几口汤，突然停下来，有些顾忌地问道：“齐妈，你能告诉我太太是什么样人吗？”

“嗯？”齐妈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润玉忙说：“没什么事，没事。”低头喝汤。

齐妈叹了口气，“太太是知府家的小姐，人长得漂亮，脾气又好，老夫人把她当亲生女儿来看待，可惜身子太弱，生下二少爷就着了病，没几天就……”事隔几年，齐妈说起来仍忍不住要掉泪，“老夫人和大爷难过得……唉，宅子里好长时间都听不见笑声。姨太太，说实话，除了家境您没什么比不上太太的，可老夫人的心都让她塞满了，谁也容不下。”

沉默了许久，齐妈拿起桌上的书本，“这看的什么书呀？我一个字也不认得。”

“是见深哥哥以前的课本，见淇说就学到这一页了。”在陆见深升级为哥哥之后，陆见淇实在不服，而两个月的优势毕竟无法和一年多相比，之后又想到渺歌说过的“表哥事件”，稍微找到点安慰，心想她大概是不喜欢陆见深才这么叫的，再之后因为比哥哥低一年级而无书可借，只好每天回来给她“讲课”以取悦自己，虽然常被渺歌指出错误。

“渺歌！”陆见淇一进屋就大呼小叫的，倒的陆见深沉得住气，“姨娘，爸爸回来了，正和奶奶说话呢，大概就快过来了。”说着陆永继已经走进来。

“爸爸！”三个孩子一齐拥上去。

“见深、见淇又长高了，有没有好好念书？”

“有，当然有！”

他坐在桌边，把渺歌抱到膝上，“渺歌的小辫子也长了，送你个小礼物。”

“这是用来卡头发的吗？”她拿着那一对闪闪发光的头饰，“像个贝壳。”

“是用玳瑁做的，一边戴一个，喜欢吗？”

“喜欢。”

“爸爸，我们没有礼物吗？”

“有，这是你们的，每人一支自来水笔。”

“爸爸，我也想要笔。”

“怎么？渺歌也要写字吗？”

“我还在背书呢，妈妈说明年我也能去学校了。”

“去学校？”

“好了好了，小姐少爷们，都出去玩吧，别在这儿闹了。”齐妈收拾了碗筷把他们都带出去了。

“润玉，这些日子很辛苦吧。”

“哪有什么辛苦，倒是你，一直在外面跑才辛苦呢。”

陆永继扶她坐下，润玉胃里一阵翻腾，忙拿出手绢捂着嘴干呕起来。

“你看你看，还嘴硬。”他轻轻拍她的背。

“没事的，都这样。”

“妈没有为难你吧？”

“她很少过来，多亏了齐妈来照顾我。”

“你又瘦了。”陆永继心疼地握着她的手。

“永继，我有件事要对你说。”

“嗯？”

“渺歌已经七岁了，她应该去学校了，见淇明年就正式开学，让渺歌和他一起念好不好？两个人也可以照应一下。”

他放开润玉的手，有些踌躇地站起来，“不知道妈会不会答应……”

“永继，你好好和她说一说，又用不了多少钱的，旁边白先生的女儿不也在念书吗？”

看着她急切央求的样子，陆永继不忍起来，“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