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洋场,情深不知处:第6章 暗潮汹涌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6章 暗潮汹涌

谢临渊的画室坐落于法租界一栋老洋房的顶层,斜顶天窗将四月柔和的阳光筛成细碎的金子,洒在斑驳的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独特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画架上未完成的作品色彩大胆奔放,墙上挂着的已完成画作则沉静深邃,整个空间仿佛同时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时间流速。

孙拂棠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调色板,将干涸的颜料刮去,动作轻柔而专注。她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两周,逐渐熟悉了画室的每一个角落和谢临渊的工作习惯。每天下午三点到六点,是她在这里的时光,也是她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不必刮得那么干净。”谢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留一些底色,反而能调出意想不到的颜色。”

孙拂棠转身,看见谢临渊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摞新画布。他今天穿着深蓝色工作服,上面沾满了各色颜料斑点,像是一幅抽象画。

“谢先生,您回来了。”孙拂棠连忙起身,“画布给我吧,我来处理。”

谢临渊将画布递给她,目光扫过整洁的画室:“你把我这里收拾得太干净了,我都要不习惯了。”

孙拂棠微微脸红:“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不只是分内的事。”谢临渊走到画架前,审视着一幅刚开始的风景画,“你调的灰色系非常出色,比我之前的助手强多了。”

这是谢临渊第一次直接夸奖她的专业能力,孙拂棠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谢谢先生,我只是按照您教的方法尝试。”

谢临渊转身,认真地看着她:“拂棠,你有非凡的色彩感知力。这在画家当中是难得的天赋,不是靠学习就能获得的。”

孙拂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您过奖了。我只是...喜欢颜色。”

谢临渊沉默片刻,突然问:“你还在画画吗?我是指创作,不是练习。”

孙拂棠怔了怔,轻轻摇头:“回家后要照顾母亲,没有太多时间。而且...”她声音低了下去,“已经很久没有创作的冲动了。”

“可惜了。”谢临渊轻声说,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梧桐树影,“知道吗?我年轻时也曾一度放弃绘画,去银行做了两年职员。”

孙拂棠惊讶地抬头:“真的?为什么?”

“家道中落,需要稳定的收入。”谢临渊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那两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期,每天面对着数字和账本,感觉自己正在慢慢死去。”

“那后来为什么又...”孙拂棠忍不住问。

谢临渊转身,眼中闪着光:“因为有一天我路过一家画廊,看到一幅画,突然就泪流满面。那时我才明白,绘画不是我的选择,而是我的命运。”他走向孙拂棠,语气变得急切,“拂棠,别让生活扼杀你的天赋。即使再忙,每天也要画上几笔,哪怕只是速写。天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孙拂棠被他的热情感染,眼中泛起泪光:“我...我试试。”

“不要试试,要去做。”谢临渊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素描本和一盒铅笔,“这是我送你的。每天画一幅,什么都好,下周带来给我看。”

孙拂棠接过礼物,手指轻轻抚过精致的封皮,心中涌起久违的创作冲动:“谢谢先生,我一定会的。”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临渊!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一个衣着时髦的中年女子闯了进来,声音响亮而矫揉造作,“哦,你有客人?”

孙拂棠认出这是上海滩有名的艺术评论家兼沙龙女主人林曼丽,以尖刻的评论和浮夸的作风闻名。

谢临渊眉头微蹙:“曼丽,有什么事吗?”

林曼丽打量了一番孙拂棠,眼神挑剔:“这就是你新找的小助手?看起来很年轻嘛。”她转向谢临渊,语气亲昵得令人不适,“临渊,下周我的沙龙有个重要活动,法国领事夫妇都会来,你一定要出席。最好带几幅新作,让大家开开眼。”

谢临渊语气冷淡:“我最近在准备个展,没有时间参加社交活动。”

“哎呀,就是个晚上嘛!”林曼丽娇声道,突然注意到孙拂棠手中的素描本,“咦,这不是Limoges的素描本吗?很难买的。临渊,你对你这个小助手可真大方。”

孙拂棠顿时感到尴尬,下意识想把素描本藏到身后。

谢临渊却坦然道:“拂棠很有天赋,值得好的工具。”

林曼丽挑眉,再次打量孙拂棠,这次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哦?能让谢大画家称赞有天赋,可不简单。小姑娘,师从哪位大师啊?”

孙拂棠镇定回答:“我没有老师,只是自己胡乱画些东西。”

“自学成才?”林曼丽语气中的怀疑显而易见,“那更了不起了。有机会一定要看看你的作品。”

孙拂棠听出话中的讽刺,只是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林曼丽自觉无趣,又转向谢临渊纠缠了一会儿,最终悻悻离去。

画室重归平静,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变化。

“不必在意曼丽的话。”谢临渊打破沉默,“她自以为掌管着上海艺术圈的生死大权,其实不过是场热闹。”

孙拂棠轻声问:“她说的是真的吗?这个素描本很贵重?”

谢临渊摆手:“工具的价值在于使用它的人。在你手中,它才能实现真正的价值。”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临渊开始指导孙拂棠绘画技巧。他站在她身后,偶尔伸出手调整她的握笔姿势,讲解光影的捕捉和构图的平衡。他的靠近让孙拂棠紧张又兴奋,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气息。

“这里,阴影部分可以再加点群青,让整体色调更冷一些。”谢临渊的手指轻轻点在画纸上,几乎触到孙拂棠的手。

孙拂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努力集中注意力在画上:“像这样吗?”

“对,很好。”谢临渊的声音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际,“你有很好的直觉,不要被技巧束缚。”

时间在创作中飞快流逝。当时钟指向六点时,孙拂棠才惊觉该回家了。

“我该回去了,母亲还在等我。”她匆忙整理东西。

谢临渊点头:“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坐电车就好。”孙拂棠连忙拒绝。

谢临渊却坚持:“这么晚了,不安全。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正好要去城隍庙附近见个朋友,顺路送你。”

回去的车上,两人并肩坐在后座。夕阳透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温暖的光影。孙拂棠偷偷瞥了一眼谢临渊,他正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侧脸在夕阳勾勒下显得格外深邃。

“先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孙拂棠突然鼓起勇气问。

谢临渊转回头,微微一笑:“因为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有天赋,有热情,却被迫向生活妥协。”他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深沉,“我不希望看到另一个被埋没的才华。”

孙拂棠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有感激,也有莫名的失落。原来他只是惜才,别无他意。

车子在老城厢的巷口停下,孙拂棠下车前,谢临渊突然说:“下周三我有个小型聚会,几位艺术界的朋友会来画室交流。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来帮忙,也见见世面。”

孙拂棠惊喜交加:“真的可以吗?”

“当然。”谢临渊微笑,“或许能给你一些启发。”

回到家,孙拂棠发现母亲的气色比往常好很多,甚至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晚饭。

“妈,您怎么起来了?医生说要多休息。”孙拂棠急忙上前。

孙母笑道:“今天感觉好多了,就起来活动活动。你看,我还做了你爱吃的菜粥。”

吃饭时,孙拂棠兴奋地讲述着画室的事,拿出谢临渊送的素描本给母亲看。孙母听着,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担忧。

“这位谢先生...对人是不是太好了些?”孙母小心地问,“他结婚了吗?多大年纪了?”

孙拂棠顿时明白母亲的顾虑,脸一热:“妈!谢先生是正经的艺术家,只是惜才而已。他都四十多了,听说年轻时有过一段婚姻,后来离了,现在独身一人。”

孙母点点头,仍不放心:“拂棠,我们是清白人家,你一个未婚姑娘,跟单身男子走得太近,难免惹人闲话。”

“我知道分寸的。”孙拂棠握住母亲的手,“但这可能是唯一能改变我们命运的机会。谢先生说我有天赋,我想试一试。”

孙母看着女儿眼中的光芒,最终叹了口气:“只要你开心,妈就支持你。只是...千万要小心,别让人说了闲话去。”

晚饭后,孙拂棠伺候母亲吃完药睡下,自己则坐在小桌前,翻开崭新的素描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母亲安睡的侧脸,窗台上的盆栽,甚至是记忆中谢临渊指导她作画时的神情。

她沉浸在创作中,没注意到窗外悄悄落下的春雨,也没注意到巷口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谢临渊并没有去城隍庙见朋友,而是在这里停留了许久,直到看见她房间的灯光熄灭,才悄然离去。

......

与此同时,在上海另一端的百乐门舞厅,周芮可正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舞池中红男绿女翩翩起舞,爵士乐队演奏着欢快的旋律,却丝毫驱不散她心中的阴霾。

“再来一杯威士忌!”她敲着吧台,声音已经有些含糊。

酒保犹豫地看着她:“周小姐,您已经喝得不少了,要不要叫车送您回家?”

“怎么?怕我付不起钱?”周芮可冷笑,从手袋中抓出一把钞票拍在台上,“给我酒!”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给我一杯苏打水。芮可,别喝了,我送你回家。”

周芮可抬头,看见萧长庚站在面前,眉头紧锁。她嗤笑一声:“哟,大律师来了?怎么,又要来教训我?”

萧长庚在她身边坐下:“我只是刚好来这里见客户,看到你一个人喝闷酒。发生什么事了?”

周芮可猛地灌下一口酒,眼睛通红:“你们都帮着他!顾云舟,沈砚秋,还有你!都帮着那些外来女人!我才是和你们一起长大的!我才是应该...”

她突然停住,泪水夺眶而出。

萧长庚叹了口气:“芮可,感情不能强求。云舟已经结婚了,你应该放下。”

“放下?”周芮可冷笑,“说得轻松!你知道我喜欢他多少年了吗?十五年!从十岁开始,我就认定要嫁给他!现在突然冒出来个钱知湄,就一切都变了?”

萧长庚沉默片刻,轻声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云舟从来没有给过你任何承诺?甚至明确拒绝过你的感情?”

周芮可的表情瞬间扭曲:“那是因为他被那个姓钱的迷住了!还有沈砚秋,被那个穷酸才女迷得神魂颠倒!你们男人都一个样,就喜欢装清高的女人!”

萧长庚的脸色沉了下来:“芮可,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周芮可甩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要去找顾云舟问清楚!我要让他知道,没有周家帮助,顾氏很快就会完蛋!”

萧长庚猛地抓住她的手臂:“你这话什么意思?周家在背后对顾氏做了什么?”

周芮可似乎意识到失言,顿时清醒了几分:“我...我什么都没说。”

萧长庚凝视着她,眼神锐利:“芮可,商业竞争是常事,但如果用了不正当手段,就是另一回事了。你父亲到底在计划什么?”

周芮可避开他的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我要回家了。”

萧长庚却没有松手:“听着,我不知道周家和顾家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知道什么内情,最好说出来。否则到时候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周芮可突然笑了,笑容凄凉而绝望:“萧长庚,你总是这样,一副正义使者的模样。但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为了生存,不得不做一些...不得已的事。”

她甩开萧长庚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萧长庚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夜已深沉,上海滩的霓虹依旧闪烁,却照不亮每个人心中的角落。在这座不夜城中,有人为艺术沉醉,有人为爱情心碎,有人为生存挣扎,有人为利益谋划。所有的情感与欲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暗潮,在城市的地下汹涌流动,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正在酝酿,即将把所有的人卷入更大的漩涡之中。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