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劫：我的白月光是带刺的蔷薇：第2章 不是重逢，是精准邂逅

回到房间，卡佳把草帽往沙发上一甩，光着脚丫子就扑到那张大床上，弹了两下：“嗷哟！这床巴适！比我们之前在基辅租的那个破弹簧床安逸多了！”

我没接话，喉咙干得发紧。空调开得足，冷气飕飕地往脖子里钻，跟外头的闷热完全是两个世界。迷你吧台那边摆着一排花花绿绿的饮料，价格标签看得我眼皮直跳——够我在菜市场买一礼拜的菜了。我拿起一瓶免费的矿泉水，拧开盖盖就灌了半瓶下去，冰水划过喉咙，稍微压了压心头那股莫名的火气。

“诶，你说刚才那个女的，啥子来头嘛？”卡佳翻了个身，趴在雪白的床单上，手支起下巴，蓝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我，“你同学哇？气场好强哦，像电影里头那些走路带风的女老板。”她努力模仿着苏晴那种挺直脊背、目不斜视的样子，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我把还剩半瓶的水顿在玻璃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啥子强不强的，人家那叫…叫有派头。”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咋个下意识就替苏晴说起话来了。

“派头？”卡佳撇撇嘴，学着我老家的口音，“她刚才瞅我那眼神，凉飕飕的，跟看超市里头摆起的货品一样。”她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有点皱的碎花吊带裙，“是不是我穿得太瓜娃子（傻）了？”

“莫乱想，你穿啥子都好看。”我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楼下，泳池水蓝汪汪的，几个娃娃在扑腾，大人的笑闹声和救生员偶尔吹哨子的声音隔音玻璃滤过一层，传到耳朵里变得嗡嗡的，不太真切。阳光把白色躺椅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防晒霜和氯水混合的味道。苏晴那张名片还捏在我手头，硬硬的边角硌着掌心。创始人/CEO。呵，混得是真妖艳儿，跟我们这种挣扎讨生活的人，硬是活在两个世界。

“哎呀，管她的哟！”卡佳是个存不住心事的，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开始翻腾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一身都是汗，黏糊糊的，我先洗个澡！晚上我们吃啥子安？我听网上说，后头那条街的海鲜市场，自己买了找店子加工，比酒店头相因得多……”她叽里呱啦地计划着，声音混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我靠在微凉的玻璃窗上，外头阳光还烈得很，晃得人眼睛发花。床头柜上摆着个智能音箱，闪着幽幽的蓝光。我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播放点音乐。”音箱里立刻流淌出软绵绵的钢琴曲，跟这环境倒是配，可听得我心里更烦了。苏晴的出现，像个精准投递的包裹，不偏不倚砸在我脑门上，把那些早就封存起来、自以为烂透了的过往，又给硬生生刨了出来。

水声停了，卡佳裹着条大白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在地毯上洇开一个个深色圆点。“你咋个还杵到那儿当门神哦？快去冲一哈，舒服得很！”她一边用毛巾揉着头发，一边趿拉着一次性拖鞋走到窗边，“哇！看那边！有船！齐，我们明天去坐船好不好？”

我“嗯”了一声，慢吞吞挪进浴室。热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确实松快了些紧绷的筋骨，但脑子里还是像一团乱麻。洗发水沐浴露都是酒店提供的，一股子廉价的香精味，闻着头晕。洗完出来，卡佳已经换上了那条她最喜欢的淡黄色裙子，正拿着电吹风，跟一头金色长发较劲，轰隆隆的声音搞得人心更烦，热风把空气吹得更加燥热。

“慢点吹，头发都要给你薅秃了。”我拿起另一条毛巾，胡乱擦着还在滴水的短发。洗手台上的玻璃杯边缘还沾着卡佳刚才喝水留下的淡淡口红印。

“饿咯嘛！”她关掉吵死人的吹风，世界瞬间清静了不少，只剩下空调的低鸣。“走走走，我们去逛一哈，我闻到外头烧烤的香味了！”她像只兴奋的小狗，抽着鼻子。

傍晚的海边没了白天的毒日头，风带着咸腥气吹过来，确实比城里舒爽。卡佳像只出笼的雀儿，看啥都新鲜，举着手机东拍西照。路边有个卖椰子的老大爷，卡佳非要买一个，抱着比脸还大的青椰子，费劲地插吸管，汁水溅了她一手，黏糊糊的。我跟在她后头，心思却飘到了那个1808房间。行政层，怕是连空气都比我们这层要贵几分。

我们在那个闹哄哄的海鲜市场转了转，地面湿漉漉的，一股子鱼腥味。跟赤膊的、皮肤黝黑的老板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夹着英语讨价还价：“This one， how much?”“五十块一斤！”“Too expensive!四十！”老板挥着蒲扇，一脸“爱买不买”的表情。最后买了些活蹦乱跳的虾和一只挥舞着大钳子的面包蟹，然后拎到隔壁大排档加工。塑料桌子油乎乎的，脚边还有食客随手扔的纸巾和贝壳。

坐在油腻腻的塑料凳子上等菜的时候，卡佳翻着手机相册，笑嘻嘻地凑过来：“齐，你看这张，把我拍得乖不乖？”照片里她抱着椰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背景是乱糟糟的市场。

我正心不在焉地嗯嗯应着，揣在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躺着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个极简的线条画，验证消息就冷冰冰的三个字：

「苏晴。」

我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她果然来了。这么快。

手指有点僵，点了通过。几乎是秒回，一条消息弹出来：

「晚上有空吗？聊聊合作。」

合作？我眉头拧成了疙瘩。我跟她之间有啥子合作可聊？我回了个：「？」

「你和卡佳的视频，我看了。有点意思。」她打字飞快，「流量时代，别浪费了。见面谈？」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才回：「啥子合作？我们就是拍起耍的，记录生活。」

「拍起耍都能有这个效果，说明有潜力。」她回得滴水不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肯定，「我这边有资源，可以推你们一把。八点半，行政酒廊，方便吗？」

不是商量，是通知。这语气，十年了，一点没变，还是那么自以为是。我下意识就想回绝，但手指头像灌了铅。资源？推一把？这些词离我太远了，可又像钩子，精准地勾住了我心里那点不甘平庸的痒处。

“齐！菜来咯！快看，这个虾子好大只！”卡佳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炒蟹和椒盐虾过来，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锅气扑面。

“哦，好。”我慌忙收起手机，拿起筷子。看着卡佳一脸满足地剥着虾壳，蘸着酱油蒜蓉，吃得嘴角油光光的，又想到银行卡里只出不进的数字，还有苏晴那句“推一把”。心里头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你咋个了嘛？魂儿掉喽？”卡佳剥好一只虾，蘸了点酱油，塞进我嘴里，疑惑地瞅着我。虾肉Q弹，味道不错，可我嚼着没啥滋味。

“没得事，”我嚼着虾，味同嚼蜡，又夹了块蟹肉给她，蟹壳硬，差点划到手，“快吃，凉了腥气。”

这顿饭我吃得没滋没味。脑子里反复响着苏晴的话。去，还是不去？旁边一桌是几个东北大哥，嗓门巨大，划拳喝酒，吵得人脑仁疼。

七点五十，我哄卡佳说吃撑了想回房间躺会儿，顺便看看明天去哪玩的攻略。她信以为真，抱着刚在路边买的一个丑萌丑萌的贝壳风铃，趴在沙发上研究怎么挂到窗帘杆上，叮叮当当响。

我独自站在电梯口，看着数字一下下跳动，心里头七上八下。电梯门“叮”一声滑开，里面光可鉴人，映出我身上那件洗得有点发旧的T恤影子。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什么鸿门宴，迈步走了进去，按下了行政层的按钮。电梯里香喷喷的，还有个穿着体面的老外冲我点头微笑，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人有点发飘。我不断地问自己：齐道林，你龟儿子是不是疯了？苏晴是啥子人精你不晓得？她找你能有啥子好事？但脚还是不听使唤地挪向了那个地方。

行政酒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灯光调得暧昧，没几个人。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点心甜腻的味道。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那个位置的苏晴。她换了身藏蓝色的真丝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细白的手腕和那块扎眼的表。她没看手机，也没欣赏窗外百万夜景，就那么端着一杯清水，指尖轻轻敲着杯壁，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啥子。侧脸在柔和灯光下，竟透出几分白天没有的疲惫和…脆弱？桌上放着她那个亮闪闪的手机，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精致的银色口红管。

她好像……也是一个人。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她立刻察觉了，转过头，脸上那种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瞬间上线，快得让我怀疑刚才看到的恍惚是不是错觉。

“来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空位，“坐。喝点什么？咖啡？茶？”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腕上的表带。

“不用了，刚吃过饭。”我拉开沉重的实木椅子坐下，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我直截了当，“你说合作，具体是啥子意思？”

她没直接回答，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冰块撞击发出细微的脆响。“十年没见，齐道林，你倒是……变了不少。”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话听着像随口寒暄，可她那眼神，分明是在重新评估一件物品的当下价值。我注意到她说完这话，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很快，但没逃过我的眼睛。

我扯了扯嘴角，带点自嘲：“比不上你，苏总。你才是…真厉害。”我下意识用了她可能的口头禅。

她像是没听出我话里那点若有似无的刺，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那我就直说了。我看过你和卡佳在乌克兰拍的些视频，最近的也翻了翻。内容粗糙，剪辑业余，但贵在真实。战火背景、跨国恋情、异域面孔，这些元素叠加，很有爆点。”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她顿了顿，像在观察我的反应，才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签你们。团队、包装、推广，我来搞定。三个月，把你们打造成头部跨国情侣IP。怎么样？”说完，她身体靠回沙发，右手手指轻轻在沙发扶手上点着，像是在无声地打着节拍。

IP？打造？这些词像天书一样砸过来，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酒廊角落的咖啡机传来研磨豆子的嗡嗡声，短暂地打破了寂静。

“签我们？”我有点懵，下意识用家乡话嘀咕，“苏总，你莫涮我坛子哦？我们就是两个普通人，拍视频就是图个高兴……”

“我没开玩笑。”她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手指停止了敲击，“流量是现在的硬通货。你们的故事，或者说，你们呈现出来的故事，有价值。而我，能看到价值，也能把价值变现。”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你可以拒绝。继续回去拍你的‘记录生活’。或者，抓住这个机会。我保证，你能得到的东西，会远超你现在的想象。”

窗外，是南海璀璨得有些不真实的夜景，灯火像碎钻石一样铺到天边。窗内，酒廊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钢琴曲。我看着对面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她像个经验老到的猎手，抛出了香喷喷的诱饵，好整以暇地等着我这条挣扎在温饱线上的鱼上钩。

这哪儿是什么老同学重逢。

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目标明确的精准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