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篡取绿焰
老旧的木门在狂风肆虐下吱吱作响,破烂的床榻凹陷着不规则的轮廓,躺在床上的约翰悠悠转醒
“又是一阵恍惚…”
他晃了晃脑袋,微卷的金发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模样,苍白的面颊泛起异样的殷红,只觉得脑后一片滚烫,仿佛有人把劣质的酒精饮料灌进脑袋里一般,他勉强用双手支撑身体从床榻上下地
约翰踉跄着站起,如蚂蚁在爬的酥麻感在顺着腿部向上蔓延,最终扩散至腰部
“又来了,这纠缠不清的梦魇”
约翰透过蒙尘的破裂玻璃看向窗外
映入眼帘的是涂满视线的梦幻色彩和光影,不断变幻的色彩遍布整个世界,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天空之上没有日月亦没有星辰和云彩,有的只有各类色彩冲突间勾勒出的轮廓,这也是约翰对这片世界最深刻的认知
早在入职前约翰便做了个怪梦,约翰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可怖的长廊,以及那深深铭刻于魂灵和精神之上的画作…每每想起都能令他不自觉的颤栗
此后的每晚约翰都会入梦,梦见这光怪陆离的色彩世界
这座破旧的棚屋是约翰在这里的庇护所,他此前从未尝试走出门外,毕竟危险的总是未知
但,始终要以勇敢的姿态面对未知,尽管这可能是灾厄或危险
好奇永远是人类的通病,约翰也不能免俗
他双手竭力保持平衡,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扉,混杂不清的色彩映入眼帘,这是世界的色彩
约翰前脚刚踏向门外
他的心脏便猛然传来剧痛
心脏仿佛厌弃了往日做伴的肉体开始不受约翰大脑的管控,疯狂的想要破开他的肋骨和皮肉逃出他的身体,事实上它也在付诸行动,在他的胸腔里不断撞击着他的肋骨,从大脑感官传来的剧烈痛感和胸口由内向外透出的燃烧般的灼烧感折磨着他的意志,剧烈的疼痛带动身体的痉挛,约翰栽倒在地,苍白的面孔之上满是冷汗
“你的肉体从不属于你,服从,向存在服从,生来如此,无可辩驳,服从…服从…”
心脏仿佛活了过来,具有了自己独立的意识般,用平淡空洞的语调抨击约翰的精神,约翰头痛欲裂,对本就恍惚的意志更是雪上加霜,不知过了多久,脑中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背脊内里传导来的撕裂之感
栗色西装被肿胀的皮肉条条撕裂,透过裂隙能看到膨胀臃肿的肉瘤,心脏的低语渐渐沉寂,换来的是肉瘤愈发胀大
在门户打开却依旧有些黑暗狭窄的房间内突兀一阵恼人的被淡黄渲染的挽风拂过,残破的黄袍轻柔地随风飘曳,单调破败的黄袍上被腐蚀的破洞被风吹拂,好似化为空洞的眼眸,又好似受尽煎熬的愚人们扭曲哀鸣着的面孔,伴随着稚童轻快的歌谣,无首亦无尾,那缕枯燥单调的淡黄仿佛也随风逝去
透过黄褛破洞的约翰眼眸,好似被摄人心魄的魔力吸引,变得空洞而了无生机
那抹浊黄遮蔽了约翰的感官和心智,亦摆脱了肉体的痛楚
只是恼人心绪的褴褛罢了,旧日的衣袖可以遮掩自己乃至他人,却无法遮掩命运的轨迹,肉瘤变得干瘪而失去血肉的光泽,最终化作一捧尘埃飘落
约翰的目光盲目而痴愚,无法窥探外界的事物,可他背后的肉瘤却直面了死亡,那来自不知名存在的抚摸
于堆积的尘埃中有事物在律动
那是一团粘腻的不定型状肉色生命,不,这根本不能称之为生命!
脱胎自肉瘤的事物原本规整的体表遍布坑洼,艳红的血水不断迸溅而出,无数眼瞳在其上不断消融又不断重组…
最终化作一片脓血,这便是直面伟大的代价
褴褛黄袍化作一缕清风很快便逝去了,约翰回过神,他仿佛受到莫名指引,冥冥中有轻柔的声音引导他,约翰睁大略显猩红的碧绿眼眸紧盯摊开的双掌,仿佛能从中读出能解决困境的真理撰言
恍惚间,他的双掌捧着什么
那是一本古旧的书籍,它在斑驳月光映照下显露出蜡黄色的皮革封面,其上并未被撰写任何文字,皮革布满了褶皱和污痕,两者汇聚在起,在凄冷月光之下仿佛有无数张哀嚎尖啸的面孔簇拥在一起,脸与脸的界限模糊不清,它们仿佛合众为一,不分彼此的齐声尖啸
不!这并非人的面孔,而是簇拥在一起的山羊!
斑驳的污垢不正是它们蒙昧浊黄的眼眸,褶皱的皮革不正是它们的肌肤吗?
两片如墨般漆黑的金属构成封面和封底,把泛黄的书页紧紧地压在内里,不让外界所知
书皮的材质摸起来十分顺滑,不同于劣质动物毛皮的粗糙手感,就像在抚摸羔羊的肌肤
泛黄的书页脱离铁片的束缚,破碎的彩绘玻璃窗外拂来一阵轻盈的晚风,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掌为约翰翻开尘封数百乃至数千年不为人知的典籍
“霍华德”
这是扉页上唯一的字符,看似尚未干涸的墨渍构筑了它,其中似乎蕴含着可怖的寂静于彻骨的寒意,寒意并非可述的温度,而是源于死亡
其中的内容晦涩难懂,游历各国深学人文历史的约翰勉强认知到它的语种——古雅塔语和摩尔柯语
这是在现如今不广为人知的两个语种,都是有着悠久历史的语言
晚风吹拂,似乎有无形的手掌遮蔽了约翰的双耳,令他专注于眼前不存于实界的典籍
得益于梦世界中时间的紊乱,他跨越积满尘埃和篡改的历史,成功窥见了位于中页的名讳与记载,其上的字迹虽然墨迹干涸却能嗅见清晰的异味——仿佛是血液和油墨交织而成
“卓越青炎,独尊圣主,引导生命之路的导师,宽厚的引路者…”
这是指向神祗的祷言
惨白的书页记录着不可被言说的禁忌知识,而蒙昧的约翰为了这禁忌的学识付出了什么呢?
嘶哑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壮硕的肉躯里心脏在狂乱地搏动,他的视线不可控的被吸引,他的意志受到了冲击
不知名的存在亦在讥笑,暗暗地讥笑他的愚昧与天真
约翰就在那里,与往日里一样,失去皮肉的躯壳裸露在空间当中,而皮囊下涌动的墨绿焰火填充起这副空洞的躯壳
无数绿色的焰火自约翰的五官七窍和毛孔中喷射而出,绿色的火舌舔舐着约翰,最终大好肉躯变得干瘪消瘦,脱水的双眼空洞的凝望前方,最终整个身躯坍塌成尘埃
“这是…具备了绿焰的特征?”
绿色的焰火在尘埃之上起舞,渐渐将尘埃囊括其中,将其上快要熄灭的绿色火焰重新点燃
那团如烟花般炫丽却又单调的绿焰像可塑的泥土般变幻着朦胧的轮廓,最终构筑出人形剪影,喷薄欲出的绿焰在“眼眶”中盘旋,无声的腐败绿焰是约翰新的身躯
他捧起掉落的记事簿——其中记载的事件背后有众多可怖存在的身影,这本古籍完整且客观的将每种事件从始至终完整记述下来,最不可思议的是它居然可以篡取那些存在的力量!
最有趣的是自己的底牌——沉寂亡骸和禁忌门扉的召唤仪式在现实世界也算是被少数人所认知,但在这本记事簿上却没有被记述下来
更重要的是自己从未听闻过这些存在的名,难道祂们不属于这个世界?亦或是被时间所埋没。
绿焰舔舐着书页却不能焚其分毫
又是一阵恍惚
梦将醒
约翰喷涌绿焰的眼眸再次回归了理智与镇静,那本古旧的书籍不知何时消弭于手掌,被约翰收录于魂灵中,它已经与自己绑定在一起
因为狼狈已经随着肉躯的更改而消散,他在疯狂的边缘游荡、于残酷的危险中活了下来
约翰漠然凝视门外梦幻的色彩,他用人类的肉躯换取了短暂的安宁
他的灵魂只是默然、默然,再然后也是默然
肉体却早已不能思考了,或是不再需要思考
他还在向敞开的门扉与色彩的方向缓步走着
灵魂的狂热吐露出梦魇般不定的线索与答案
幻梦世界坍缩成墨色圆环,而约翰早已不在此处,他回归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