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巧手,谈心
走出厅屋便是个小院,左侧是厨房水井,右侧种了棵枣树,树上黄绿嫩叶点缀,倒显得枯寂中泛着些许生机。
树下,一名比之罗维个头稍小的少年,正顶着清晨寒风,面向枣树,双足分开,两手抵腰,站着马步。
似乎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少年身子轻轻一抖,微微昂起头来。
“毅恒,桩子站了多久?”
张毅恒抿着嘴巴不说话,目不斜视盯着面前树干,似乎没听到一般。
见此,罗维不由莞尔。
他知道这外甥心里对自己有些不满,小小年纪自以为藏得好,却不知一举一动都将其心思全露出来了。
原因嘛,也是幼稚亦或是人之常情。
无非是姐姐和张胜才两人照顾自己多年,而他还是一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秧子,加之街坊私下多有闲言碎语。
即便小时候张毅恒与他颇为亲近,也不免受了影响。
罗维对此心如明镜。
缓步走到他跟前,打量一会,他摇了摇头。
“桩子歪了。”
听到这话,张毅恒不忿地瞥了他一眼,旋即再次直直瞪着树干,小声嘀咕。
“你又没站过桩,又怎知道我姿势不对?”
罗维不置可否,只靠在树干上,看了一会。
有【平衡感知】在,他能清晰感知张毅恒的站桩姿态如何,身体四肢的平衡。
许是站的久了,少年大腿轻轻的颤着,上身前探,重心落在胸前,屁股墩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下沉。
明明快要撑不住,却要死撑。
张毅恒偷瞄了他一眼,迅速回正视线。
少年意气不服输。
他眼前忽地一暗,便见着罗维走至他面前,距离三尺外站定,双足分开,十根脚趾微微使力,拳抵侧腹,松肩坠肘。
“你看我这桩子与你如何?”
张毅恒撇了撇嘴角。
你那么大个人站在面前,我不想看都不行。
视线方一落下,眼睛不由睁大。
这...这站得简直与阿爹差不多!
张毅恒视线忽地与罗维对上,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一股飘忽的杀意降临。
他心神一松,身体重心难以维持,整个人扑在地上,来了个狗啃泥。
“阿舅,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罗维拍了拍的衫袖,淡然道:
“你们站桩的时候又没避着我,多看几遍就会了。”
【平衡感知】让他对身体姿态平衡异常灵敏,加之成年人的领悟理解,多尝试尝试就入门听虎桩了。
凡是在屋里待得烦闷了,他就站上一会。
不过,每次也就盏茶时间,久了就浑身虚汗。
每日偶尔几次,日积月累之下,听虎桩法也就小成了。
站桩的时候,一股气力自脚下升起,直达脑门,只盏茶时间,全身就如同跑了两里地一样,累的不行。
久久坚持,罗维的身体从弱不禁风,变成手无缚鸡之力。
虽然还是一副清瘦模样,但比之半年前,有所好转。
张毅恒麻溜爬起,两只手胡乱拍了拍衣衫,将灰尘震下,抬头看向罗维,目光渴望中夹着一丝扭捏。
“阿舅,你能不能教一下我。”
罗维负手而立,衫袖衣袂被风吹起,若非年纪尚小,还真有几分高人气质。
“你们俩在外头干什么呢?这么久了,粥都凉了!”
罗琳的喊声自屋内传来,罗维急忙回了一句,“来了。”
他拍了拍张毅恒的肩膀笑道:“自然可以,不过你也不用这么心急。”
念头微动,面板展现悬空于视线前,打开行动日志。
【平衡感知(白)邀请张毅恒的天赋·吃苦耐劳(白)一同出去晃悠,但被对方以打熬身体提升本源为由拒绝......】
罗维意念往那闪着白色的【吃苦耐劳(白)】探去。
【吃苦耐劳(白):承受痛苦的强度高于常人,承受痛苦的折磨时,会提升些微自身意志与体魄。】
不仅是张毅恒的天赋,罗琳的天赋也有,还有姐夫张胜才的。
罗维在行动日志中往下翻找。
【对于平衡感知(白)整天瞎转悠,无所事事,罗琳的天赋·手巧(绿)要决定好好教育一顿,让他将心思收好,专心提升本源。】
【手巧(绿):手指灵巧,在制作或操作精细物件时,双手动作敏捷、精准。】
【平衡感知(白)似乎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并未回家而是去巡检所找张胜才的天赋·身体强壮(绿)......】
【身强体壮(绿):体格天生强壮,在炼体一道上有不错的前途】
厅屋内,吃过早饭。
罗维往边上柜子一看,发现那一叠抄录好的《饮冰志异》不见踪影。
“毅恒你吃完了没,吃完了就将东西送你爹去。”
还在扒拉碗的张毅恒不解看向自己阿娘。
我还在吃着啊?
罗琳眼睛一瞪,张毅恒缩了缩头。
赶紧快速扒拉几口,豁然起身将桌上那盆牛肉捧起,往外走去。
待厅屋内剩下姐弟两人。
罗维无奈摊手,“阿姐,你又干什么?”
“什么叫我干什么,你看看你干什么!”
罗琳见到弟弟如此作态,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翻手取出一叠纸张。
罗维叹了口气,“抄书而已,阿姐你别动气,当心......”
“让你养身子,总是不安生。”罗琳说着,还拍了拍桌案,掩面而涕,“你这身子若是养不好,后半辈子怎么过啊。十里八乡的姑娘都知道你是个病秧子。我问那些个媒婆,都说你模样清秀是清秀,但身子不行,没几个姑娘愿意嫁来,呜呜呜~”
“老罗家就你一根独苗,要是你还垮了,你让我如何面对爹娘。”
罗维头疼不已。
上一世就听过怀孕妇女的情绪阴晴不定,他一直没见过,这下见识了。
他轻声缓道:“阿姐,再怎么说我也十五岁成丁了。”
“成丁又如何,你不是我弟?!”
罗维被呛了一句,“是,当然是。不过,你和姐夫成亲多年,毅恒也快有十岁,过几个月还添丁。”
“柴米油盐,习文练武这些花费都不便宜,如果还加上我的汤药,那就更多了。”
“姐夫虽然是公门捕头,但为人刚正,月银有限,顾及一大家子实属勉强。”
“而且我有手有脚,最近身子也好了不少,你也不是不知道。”
罗琳拿出丝绢擦了擦泪水,
“这些年我刺绣织锦,也攒下不少钱......”
见到阿姐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罗维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点头,再次强调:“阿姐,我成丁了。”
罗琳瞧了自己弟弟,在眼窝上停留几分,沉默半晌。
“抄书人不比码头船工累的,你还要参加明年的县试。
唉,若不是上一年晕倒,你也早该考上的,县学的先生夫子对你很是赞扬,说只要参加必考上。”
罗维笑道:“无事,抄书只是兴致来了而已,我还打算写些神鬼故事,就像《饮冰志异》一样。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聊斋志异》。”
罗琳听得他有自己想法,思虑片刻,将手中的书交还给他。
“也罢,你也老大不小,阿姐也只能帮得了你一时。”
“过几天再去宋婆家问问,或者你看上哪家小娘子,告诉阿姐,我亲自给你说媒去。”
罗维尴尬一笑,将手中书页夹在腋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这事还早,还早。”
那些小姑娘丫头,身子都没长开,跟个木板似的,他实在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