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陨星庐淬体凝冰心
晓雾漫过陨星谷的苍松,沾在剑庐前的青石坪上,凝成细碎的露珠。
天刚蒙蒙亮,谷中便响起了拳风破气的轻响,罗峰赤着上身,左臂扎稳马步,一拳一拳砸向身前的青石桩,每一次撞击,都带起淡淡的灵气波动。
他身上只着一条粗布长裤,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原本淤塞的经脉处,正隐隐传来酸胀的痛感——那是《淬体拳经》在起作用。
呼延博说这拳经看似粗浅,却是锻骨通脉的根基,每一拳都要以灵气催动气血,顺着经脉轨迹游走,哪怕淤塞处寸步难行,也需日日打磨,方能慢慢松动。
罗峰的每一拳都势沉力稳,左臂的肌肉绷紧如铁,拳面砸在青石桩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三年来淤塞的经脉,如结了冰的河道,此刻被灵气与气血反复冲撞,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他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唯有执着,每一次拳落,都比上一次更沉、更稳。
紫府中期的底子还在,他记得经脉的每一处走向,只是如今灵气微薄,聚灵中期的修为,撑着他一日复一日的打磨。
从清晨到辰时,三百拳,五百拳,八百拳,直到手臂发麻,拳面磨出薄茧,他才收拳伫立,吐纳调息,看着青石桩上深深的拳印,眸中闪过一丝微光——方才最后几十拳,他竟感觉到淤塞的膻中脉,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心浮则气散,你方才最后几拳急了。”
呼延博的声音从庐边的竹荫下传来,他依旧拄着枯木杖,指尖捏着一枚青色的灵果,扔向罗峰,“此乃青纹果,温养经脉,每日一枚,可减你淬体之苦。”
罗峰接住灵果,果肉清甜,入腹后化作一股温润的灵气,缓缓淌入经脉,酸胀之感顿时消散不少。
他躬身道谢:“谢前辈指点。”
“谢倒不必,只记住,武道之路,欲速则不达。”呼延博抬眼,望向溪旁的那道小小身影,“你看江楠,倒比你沉得住气。”
罗峰循声望去,只见溪畔的青石上,江楠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小手捏着冰心诀的印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属性灵气。
晨雾中的溪水泛着微凉的光,与她身上的灵气相融,竟是天生的契合。
她才八岁,识的字不多,呼延博便一字一句教她念诵冰心诀的口诀,手把手教她引气入体的法门,不过数日,她竟已能自主吸纳谷中灵气,在丹田聚成微弱的气旋——虽是聚灵初期的入门境,却已是同龄武者中难得的天赋。
只是孩童心性,久坐难免枯燥,江楠的小眉头偶尔会轻轻蹙起,小手也会悄悄松开印诀,可一想到爹爹惨死的模样,想到罗峰师兄日日淬体的辛苦,便又立刻凝神,重新捏紧印诀。
此刻她的小脸莹润,带着淡淡的灵气光泽,冰心诀的温养,让她那日被黑纹豹吓到的惊惧,渐渐沉淀成了骨子里的倔强。
罗峰走到溪旁,蹲下身,看着江楠睁开眼,眼中还带着一丝刚收功的迷茫,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累了便歇会儿,扎半个时辰马步即可。”
江楠摇摇头,小手撑着青石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露水,脆声道:“不累,师兄能练八百拳,我便能坐一个时辰,师父说,冰心诀要心无杂念,我能做到的。”
说罢,便走到坪中,扎起了马步,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哪怕腿肚发抖,也不肯挪动半分。
罗峰看着她的模样,心中暖意翻涌。
这陨星谷的日子,孤寂了三年,却因这稚童的到来,多了几分烟火气。
从前他练拳,练到筋疲力尽,便对着空庐发呆,想着罗家的血海深仇,想着杳无音信的徐欣,心中满是郁气。
可如今,练完拳有温养经脉的青纹果,有江楠软糯的一声“师兄”,连那淬体的苦楚,都似淡了几分。
白日里,陨星谷的时光便在淬体、练诀、扎马步中缓缓流逝。
呼延博会偶尔指点二人,教罗峰如何以拳劲引灵气冲脉,教江楠如何借溪水的灵气催动冰心诀;罗峰则教江楠握剑的基础,如何站定身形,如何发力刺剑,哪怕她如今还握不稳那柄轻铁剑,也日日教她反复练习。
晚膳时,三人围坐在庐中的石桌旁,吃的是谷中采的野菌与山笋,呼延博会偶尔说起江湖的事,说极限武馆如今势力愈发庞大,洪收了不少年轻弟子,皆以快速提升修为为要,不少武者为了攀附,不惜背弃师门,献上祖传秘籍;说李耀与维妮娜近日在南域搜刮,灭了三个藏有武学秘籍的世家,手段愈发狠戾,连路过的散修都难逃其手。
每一次听到李耀与维妮娜的名字,罗峰的筷子都会顿上一顿,指节捏得发白,江楠则会攥紧小拳头,腮帮子鼓着,眼中满是恨意。
呼延博便会轻叹一声,道:“记住这份恨,却不可被恨左右。他们如今修为远在你们之上,唯有沉下心打牢基础,待你们一日能破境,才有报仇的资本。”
......
日子一晃,便是三月。
陨星谷的晓雾依旧,只是青石坪上的拳印,又深了数分。
罗峰的淬体拳已练至炉火纯青,八百拳成了日常,有时甚至能练至千拳,淤塞的数条经脉,皆有了松动的迹象,聚灵中期的修为愈发稳固,灵气在丹田中凝成的气旋,比从前浑厚了数倍,运转时也顺畅了不少。
呼延博说,照此下去,年末之前,他便能借着淬体拳的力道,打通第一条淤塞的经脉,向着聚灵后期迈进。
江楠的进步更是喜人,冰心诀已入了门,丹田的气旋愈发凝实,稳稳站在了聚灵初期的巅峰,只差一步,便能踏入聚灵中期。
她不仅能将冰心诀的灵气凝于指尖,化作淡淡的水纹,还能扎着马步练半个时辰的基础剑招,握剑的手不再发抖,刺出的剑,也有了几分准头。
这日午后,罗峰练完千拳,正坐在溪旁调息,忽闻呼延博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有人入谷了。”
罗峰猛地起身,铁剑瞬间握于手中,聚灵中期的灵气尽数散开,警惕地望向谷口的方向。
江楠也立刻收了冰心诀,握着那柄轻铁剑,躲在罗峰身后,小身子绷紧,眼中却无半分惧色。
谷口的林子里,传来了脚步声,两道身影缓缓走出,皆是一身黑衣,腰间绣着黑色的雷纹——那是极限武馆的标志。
二人皆是聚灵巅峰的修为,目光阴鸷,扫过剑庐前的罗峰与江楠,最后落在江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果然在这,江家的小崽子,倒是会躲。”
其中一人看向罗峰,见他只有聚灵中期,还少了一条右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不过是个废人,也敢护着这小崽子?识相的,便把人交出来,再把你身上的秘籍献出来,饶你一命。”
罗峰将江楠护在身后,铁剑斜指地面,眸中杀意翻涌。
三个月的淬体,磨的不仅是经脉,还有他的心智,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遭暗算便一蹶不振的少年。
聚灵中期又如何?右臂废了又如何?今日这陨星谷,便是这两个极限武馆弟子的埋骨之地。
江楠攥着罗峰的衣角,小声却坚定道:“师兄,我能帮你。”
呼延博拄着枯木杖,走到二人身侧,目光淡淡扫过那两名黑衣弟子,周身虽无明显的灵气波动,却让那二人瞬间心头一紧,竟不敢贸然上前。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陨星谷,不是你们极限武馆撒野的地方。”
那两名黑衣弟子对视一眼,心中虽惧,却想着李耀的命令,又仗着二人皆是聚灵巅峰,硬着头皮道:“老东西,识相的便别多管闲事,这是馆主的命令,得罪了极限武馆,你这老骨头也别想好过!”
话音未落,罗峰的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掠出,铁剑带着凌厉的风势,直刺左侧那名黑衣弟子的咽喉!
三个月的淬体,让他的速度与力量,都远胜寻常的聚灵中期武者,这一剑快如闪电,带着他三个月来的隐忍与杀意,直逼要害!
那名黑衣弟子猝不及防,慌忙抬手格挡,却被罗峰的剑势震得连连后退,掌心发麻,心中满是惊骇——这废人,竟有如此力道!
陨星谷的平静,终究被打破。
拳剑相向,灵气交锋,青石坪上的晨露与暮雾,终究要被血色浸染。
而这一场小小的交锋,不过是罗峰与江楠复仇之路的第一道坎,也是他们向极限武馆,向李耀与维妮娜,发出的第一声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