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陨星谷孤剑逢楠
残阳坠向黑龙山脉的群峰,熔金般的光缕穿过层叠的苍松古柏,落在谷中那座半塌的剑庐上,将青石板的纹路染得暖红,又衬得庐前那道青衫身影愈发孤寂。
陨星谷,黑龙山脉深处一处被世人遗忘的幽谷,灵气稀薄却胜在精纯,无世俗纷扰,也无武者踏足,唯有风过林梢的轻响,伴着剑庐前断断续续的吐纳声,在空寂中绕梁。
罗峰就坐在剑庐前的青石坪上,二十七岁的年纪,面容俊朗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沧桑,右袖空荡荡地垂落,随风轻晃,唯有左臂紧攥着一柄磨得发亮的铁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双目微阖,唇齿轻启,引着谷中微薄的灵气入体,可那股灵气行至膻中穴下的经脉处,便如撞入顽石,滞涩难行,最终只得堪堪绕回丹田,聚成一团微弱的气旋——那是聚灵中期的修为,与三年前那个名动东域的紫府中期天才,判若两人。
三年前的宗武大会,他本是最耀眼的星,十六岁入聚灵巅峰,十八岁破金刚,二十岁踏紫府,罗家的《陨星剑诀》在他手中练至化境,与青梅竹马的徐欣定下婚约,前路一片坦荡。
可谁曾想,同门师兄李耀竟与维妮娜勾结,二人觊觎罗家祖传的《陨星剑诀》拓本,在比斗中暗下阴招,不仅挑断了他的数条经脉,废了他的右臂,更在会后连夜血洗罗家。
满门上下百十余口,无一生还,唯有徐欣被忠仆拼死带出,从此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若非隐居陨星谷的呼延博出手相救,他早已成了罗家坟茔中的一抔黄土。
“执念太深,灵气行功便滞涩,纵使根骨再好,也难寸进。”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剑庐后传来,呼延博拄着一根枯木杖缓步走出,须发皆白,面色枯槁,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精光湛湛,扫过罗峰周身凝滞的灵气轨迹,轻轻一叹。
他乃是昔日纵横武道的化神巅峰大能,只因遭仇家暗算,一身修为十不存一,只得隐于这陨星谷中养伤,不问世事,却偏偏遇上了奄奄一息的罗峰。
罗峰睁开眼,眸中的落寞转瞬被杀意取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前辈,我经脉淤塞,右臂已废,纵使想放下执念,又能如何?李耀如今已是金刚后期,维妮娜也到了金刚中期,二人投靠北域极限武馆,仗着洪的势,在江湖上烧杀抢掠,江家不过是个南域小世家,只因藏了本《碧波掌法》,便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这天下,哪有我容身的地方?”
他近日刚从呼延博口中得知江家灭门的消息,心中更是郁气难平。
李耀与维妮娜的爪牙,竟已伸得如此之远,连毫无反抗之力的小世家都不肯放过。
呼延博刚要开口,谷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兽吼,夹杂着女童细弱的啜泣,虽微弱,却在这寂静的幽谷中格外清晰,刺得人心头发紧。
罗峰的身子骤然绷紧,铁剑“铮”的一声出鞘,青影一闪,便朝着谷口掠去。
纵使修为大跌,纵使右臂已废,他也见不得稚子遭难——那哭声中的恐惧,像极了罗家被灭时,那些年幼的族人发出的哀嚎。
谷口的荆棘丛中,一头黑纹豹正弓着背,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豹身覆着深黑的纹路,眼冒凶光,正是一头聚灵巅峰的妖兽,离金刚初期只有一步之遥。
它的身前,一个约莫八岁的小女孩缩在巨石后,身着鹅黄小袄,衣角被荆棘划破,露出细嫩的胳膊,小脸煞白如纸,却咬着唇,硬是将哭声憋在喉咙里,只敢发出细碎的啜泣,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清晰的“江”字。
那是江楠,江家唯一的遗孤。江家家主江涛不过聚灵后期的修为,守着一部祖传的《碧波掌法》,本本分分过日子,却还是被李耀与维妮娜盯上。一夜之间,江家上下数十口尽皆惨死,江涛拼死将女儿推出密道,自己则被维妮娜的毒针射中眉心,当场殒命。
江楠一路逃向黑龙山脉,慌不择路闯入陨星谷,却遇上了这头觅食的黑纹豹。
黑纹豹见猎物无处可逃,猛地纵身扑出,锋利的豹爪带着腥风,直取江楠的面门。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凌空而至,铁剑带着凌厉的风势,精准刺向黑纹豹的左眼!
是罗峰。
他虽只有聚灵中期的修为,可昔日紫府中期的底子还在,《陨星剑诀》的基础剑招早已刻入骨髓,纵使只剩左臂发力,招式也依旧精准狠戾,快如闪电。
黑纹豹猝不及防,被剑尖狠狠刺中眼窝,痛得狂吼一声,前爪胡乱拍向罗峰,力道蛮横,带着聚灵巅峰的妖兽蛮力。
罗峰侧身灵巧避开,左臂青筋暴起,铁剑横削,剑风裹挟着微薄的灵气,生生劈在黑纹豹的前腿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黑纹豹吃痛,再也不敢恋战,哀嚎着转身,一瘸一拐地窜入密林,转眼便没了踪影。
危险解除,江楠紧绷的身子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青石上,豆大的泪珠终于滚落,顺着稚嫩的脸颊往下淌。
她看着走到身前的罗峰,眼中满是惊惧与依赖,扑进他的怀中,哽咽着喊了一声:“叔叔……”
罗峰蹲下身,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与泥土,指尖触到她攥得发烫的玉佩,那枚刻着“江”字的玉佩,让他的眸中杀意翻涌。他轻声问:“你是江家人?”
江楠点点头,小身子不住地发抖,哽咽着道出江家被灭门的经过,说爹爹让她带着玉佩逃,说玉佩里藏着爹爹抄录的《碧波掌法》,说那两个穿华服的坏人,一路追着她要玉佩。
罗峰听罢,心口堵得发慌。又是李耀,又是维妮娜。
这两人的手上,早已沾满了鲜血,而他,却只能缩在这陨星谷中,连为这些枉死者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他将江楠抱起,转身往剑庐走去。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尽,幽谷陷入暮色,他的脚步沉稳,左臂抱着稚童,右手握着铁剑,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剑庐前,呼延博早已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江楠身上,微微一顿,随即伸手搭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那股温润的水属性灵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天生水属性根骨,竟是修炼《冰心诀》的绝佳苗子。”
他看向罗峰,又看向怀中依旧瑟瑟发抖的江楠,轻叹一声,道:“也罢,我便收你二人为徒,罗峰,你经脉淤塞,需先练《淬体拳经》通脉淬体,不可急于求成;江楠,你年纪尚幼,先修《冰心诀》稳心凝气,打牢基础。”
“你二人皆是苦命人,同仇敌忾,往后便相互扶持,唯有握稳手中剑,炼强自身修为,才能护住自己,才能谈报仇雪恨。”
江楠闻言,立刻从罗峰怀中滑下,跪在冰冷的青石坪上,对着呼延博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脆生生地喊:“师父!”
她又转头看向罗峰,眨着泛红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喊了一声:“罗师兄。”
罗峰看着眼前的稚童,看着她眼中的依赖与倔强,心中那片沉寂了三年的地方,似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
他伸手扶起江楠,铁剑在青石上一顿,沉声道:“从今往后,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呼延博转身走入剑庐,片刻后拿出两本泛黄的秘籍,一本是薄薄的《淬体拳经》,一本是线装的《冰心诀》入门篇。
他将《淬体拳经》递给罗峰:“此拳经看似基础,却能强筋健骨,通脉活血,最适合你如今的状况,练到极致,可助你打通淤塞的经脉,重归金刚境。”
又将《冰心诀》递给江楠,“此诀能稳心凝气,契合你的根骨,练好了,可保你在武道之路上心无杂念,不走歪路。”
罗峰与江楠双手接过秘籍,珍而重之地收在怀中,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切的光。
聚灵,金刚,紫府,化神,宗师。这条路很长,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总有一天,他会踏碎所有荆棘,找到徐欣,手刃李耀与维妮娜,为罗家,为江家,为所有枉死在二人手中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
而此时,北域,极限武馆。
大殿之上,李耀一身银甲,身姿挺拔,金刚后期的气息铺展开来,带着慑人的威压。
他身侧的维妮娜,一身红裙,媚眼如丝,手中把玩着一枚泛着幽蓝光芒的毒针,金刚中期的灵气隐而不发。
二人躬身站在主位前,对着那道隐于阴影中的身影恭敬道:“馆主,江家已灭,只是那江家小女带着《碧波掌法》的拓本逃了,属下派人搜遍了南域,都未曾找到。”
主位上的人,正是极限武馆馆主,洪。
他一身黑袍,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透着宗师境的威压,目光扫过下方二人,声音低沉如古钟:“江家小女不足为惧,跑了便跑了,倒是罗峰,三年前未死,又被呼延博那老东西救走,不可小觑。留着他,看看呼延博那老东西,还有多少底牌。”
“至于那本《碧波掌法》,找得到便找,找不到也无妨。”
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待你们二人再进一步,踏足紫府,便去陨星谷走一趟,看看那老东西,还能护着罗峰到几时。”
李耀与维妮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齐声应道:“属下遵令!”
黑龙山脉,陨星谷。
夜色渐浓,剑庐的灯火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洒在青石坪上。
罗峰坐在石上,借着灯火翻看《淬体拳经》,江楠则坐在他身侧,捧着《冰心诀》,一字一句地认着上面的字,小脸上满是认真。
幽谷的夜很静,唯有灵气缓缓流淌,伴着两人轻浅的吐纳声,在剑庐周围绕旋。
一柄残剑,一颗稚心,一位残修,在这黑龙山脉的深处,悄然埋下了复仇的种子。
而这场种子,终将在武道的风雨中,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天下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