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葬渊裂骨
葬武渊的黑暗被两道杀机生生撕开。
陆烬的拳锋停在云璃喉前三寸,拳风激得她颈间碎发倒竖;云璃的琉璃符笔抵住陆烬的咽喉,笔尖幽蓝雷光吞吐,映亮少年眼中未熄的兽性。冰冷的杀意凝成实质,在两人之间寸寸绷紧。头顶,锁灵阵的血光瀑布般压落,带着万千冤魂的嘶鸣,将空气都染成粘稠的猩红。脚下,云璃仓促布下的“九狱雷符”阵基被外来巨力引动,狂暴的电蛇挣脱符文的束缚,疯狂窜动,将潮湿的岩壁灼烧出焦黑的纹路。
“轰隆——!”
血光与雷符悍然对撞!
整个世界仿佛被投入了熔炉。刺目的强光瞬间吞噬了一切视觉,巨大的爆鸣几乎震碎耳膜。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巨兽,狠狠撞在洞窟四壁。坚硬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视野,碎石如暴雨般簌簌坠落。
就在这毁灭风暴的中心,异变陡生!数道乌黑的噬武锁链,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竟穿透了混乱的能量乱流,悄无声息地自崩裂的岩缝中电射而出!它们的目标精准而阴毒——直取陆烬背后脊椎大龙的要害!锁链顶端尖锐的倒钩泛着幽蓝的寒光,那是专门破罡碎骨、汲取武者生命本源的凶器。
死亡的阴影如冰水灌顶。陆烬瞳孔骤缩,全身的肌肉在千钧一发间绷紧到极致。几乎完全是凭借在矿坑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野兽本能,他猛地拧身,以肩胛骨硬撼袭来的锁链!
“嗤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布帛撕裂的声响。乌黑的锁链擦着他肩头飞过,倒钩撕裂皮肉,带起一溜刺目的血珠。剧痛传来,陆烬却连哼都未哼一声,眼中戾气更盛。
然而,他格挡的动作终究打破了与云璃之间那微妙的、一触即发的平衡。几滴滚烫的鲜血,因他身体的剧烈扭动,飞溅而出,不偏不倚,正落在云璃身前悬浮的数张关键符箓之上!
滋滋!
鲜血与符纸接触的刹那,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原本就因阵法反噬而濒临失控的符箓,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赤金光芒!那光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与古老气息,瞬间将云璃笼罩。她闷哼一声,握笔的手腕剧震,那支流光溢彩的琉璃符笔,“咔嚓”一声脆响,笔身上竟崩开一道细长的裂痕!
“你——!”云璃又惊又怒,清冷的眸子第一次燃起真实的火焰。符笔受损,心神相连之下,她喉头一甜,一缕殷红顺着苍白的唇角蜿蜒而下。祸不单行,一条狡猾的噬武锁链如同附骨之疽,趁着这心神震荡的刹那,毒蛇般缠上了她纤细的脚踝!冰冷的倒钩瞬间刺破薄薄的靴袜,嵌入皮肉,一股可怕的吸力传来,疯狂攫取着她体内的灵力,更伴随着撕裂神魂般的剧痛。
她身形一滞,脚下失控的雷符电网猛地反卷,眼看就要将她吞噬!
陆烬瞥见这一幕,脑中爷爷最后嘶吼着让他“走”的画面与眼前少女即将被雷光吞没的景象诡异地重叠。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压过了戒备。在锁链缠上云璃脚踝的瞬间,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右手紧握那半截沉重冰凉的青铜戟杆,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朝着锁链与云璃脚踝的连接处猛砸下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陆烬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戟杆流下。那噬武锁链异常坚韧,竟未被砸断,只是被这股巨力砸得向下猛地一沉,倒钩从云璃脚踝皮肉中撕扯出来,带起一片血花。
剧痛让云璃眼前发黑,却也让她从瞬间的灵力失控中挣脱出来。她猛地抬头,正对上陆烬那双在混乱光影中依旧凶悍如狼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想要活下去的决绝。脚下雷符的反噬之力越来越强,头顶锁灵阵的血光如同悬顶之剑。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想活命吗?”她声音嘶哑,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然,猛地将手中那几张被陆烬鲜血浸染、正爆发出不稳定赤金光芒的符箓狠狠拍向旁边唯一还算稳固的巨大岩壁!“不想死就灌注气血!有多少灌多少!引走它!”她指的是脚下即将彻底爆开的九狱雷符阵。
陆烬没有任何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咆哮着,将体内刚刚因《荒骨燃血术》而变得狂暴灼热的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朝着那几张贴在岩壁上的赤金符箓疯狂倾泻而去!
嗡——!
符箓接触到这股纯粹而暴烈的气血,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赤金色的光芒瞬间暴涨,不再是失控的狂暴,而是形成一种奇异的、带着苍茫战意的稳定光流。符纸上繁复的纹路如同被重新熔铸,线条变得更加古朴、厚重,隐隐透出金戈铁马的铿锵之音。这光芒瞬间蔓延开来,在岩壁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繁复、散发着亘古气息的赤金符阵!
赤金符阵形成的刹那,一股难以抗拒的庞大吸力传来,不仅疯狂吸纳着陆烬的气血,更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脚下失控的雷符之力、甚至头顶压落的锁灵血光,都强行拉扯、吞噬过来!
“呃啊——!”陆烬感觉身体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穿刺,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狂暴的气血被那符阵贪婪地抽取,几乎要将他吸成人干。眼前阵阵发黑。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浩瀚、带着无数星辰生灭与符文流转轨迹的庞大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征兆地、蛮横地冲入了陆烬的脑海!无数从未见过的奇异符号、能量运行的轨迹、天地规则的碎片……疯狂地冲击、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而另一边的云璃,也绝不好受。就在陆烬气血涌入符阵的瞬间,她的精神世界同样遭到了恐怖的入侵!不再是冰冷的知识,而是一幅幅炽烈燃烧的画面:一只缠绕着青铜光泽、仿佛能托举山岳的巨拳,狠狠砸向一颗燃烧的星辰!星辰爆裂的碎片如同盛大的烟火,在冰冷的宇宙背景中飞溅;无数身着残破战甲、气血如狼烟般冲霄的身影,在浩瀚的战场上列阵冲杀,战吼声汇聚成撕裂苍穹的洪流;最后,画面定格——一个顶天立地的伟岸背影,沐浴着星辰破碎的光辉,缓缓转过头,那双燃烧着不屈战意的眼眸,跨越了时空的阻隔,猛然锁定了窥视的云璃!
“滚出去!”两人在精神层面遭受着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冲击,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咆哮。
轰隆!
赤金符阵爆发出最后一道强光,将残余的雷符之力和锁灵血光彻底吞噬湮灭。吸力消失,陆烬和云璃同时脱力,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冰冷刺骨的暗河浅滩上,溅起大片水花。劫后余生,两人都剧烈地喘息着,看向彼此的眼神充满了惊悸、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刚才那短暂的交融,如同将彼此的灵魂都粗暴地撕开给对方看了一眼。
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衣衫,刺骨的寒意让陆烬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挣扎着爬起来,右臂的龟裂在冰冷的刺激下传来阵阵尖锐的痛楚,但体内《荒骨燃血术》运转带来的那股灼热和力量感也越发清晰。爷爷的尸体被他小心地用衣物包裹,背在身后,那份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云璃也勉强撑起身子,湿透的衣衫勾勒出单薄的轮廓,她脸色苍白如纸,唇角的血迹在幽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目。琉璃笔上的裂痕更是让她心痛不已,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道伤痕。她看向前方,暗河在这里似乎到了尽头,水流转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深处,一扇难以想象的巨大青铜门矗立在黑暗中,门扉紧闭,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铜锈和刀劈斧凿般的古老痕迹。一股苍凉、雄浑、仿佛沉淀了万载岁月的惨烈战意,正从那门缝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踏入者的心头。
“这是……”云璃低声呢喃,手腕上那枚温润的玉镯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紧接着,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出现在镯身上!“禁制……此地残留的禁制在排斥我的仙道灵力!”她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凝重,这扇门,或者说门后的存在,对仙道力量有着本能的厌恶。
陆烬也感受到了那股排斥力,但他体内的气血之力却隐隐与之呼应,甚至有种莫名的亲近感。他走到青铜巨门前,目光扫过左右两侧的门户。
左侧的门户稍小,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万兵冢”。门缝之中,浓得化不开的惨烈煞气如同实质的黑雾般翻滚涌动,隐约能听到金铁交击的铿锵、临死前的怒吼,仅仅是靠近,就让人皮肤刺痛,心神摇曳,仿佛有无数的凶兵利刃正对着灵魂咆哮。
右侧的门户则显得“祥和”许多,门上刻着“悟道廊”三字。门扉微启,透出里面柔和的白光,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给人一种宁静致远、大道可期的感觉。若按常理,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这看似安全的“悟道廊”。
陆烬的目光在两扇门之间逡巡。万兵冢的煞气让他体内的气血隐隐沸腾,《荒骨燃血术》的运转都加快了几分。而悟道廊的“祥和”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虚假,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矿坑里挣扎求生的岁月告诉他,越是看起来无害的东西,往往越致命。
“煞气越重的地方,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越不愿意靠近。”陆烬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矿坑里磨砺出的冷酷直觉。他脚步一抬,毫不犹豫地朝着煞气翻腾的“万兵冢”走去。
“等等!”云璃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她并未阻止陆烬的选择,而是快步走到“悟道廊”微启的门缝前,指着地面,“你看那里!”
陆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悟道廊”门口那看似洁净无尘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姿势扭曲的骸骨。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但骨骼却异常新鲜,甚至带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与周围古老的环境格格不入。更诡异的是,在这些骸骨的关节缝隙、眼窝深处,正悄无声息地钻出无数细密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藤蔓。藤蔓极其纤细,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贪婪地汲取着骸骨上残余的点点微光,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机”。正是这种汲取生机的“活力”,营造出了门口那片区域虚假的“祥和”感!
陆烬眼神一凝,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若非云璃提醒,他或许也会被这表象迷惑。这“悟道廊”,分明是一个诱捕生灵、汲取精华的死亡陷阱!
“走!”陆烬不再犹豫,率先踏入了“万兵冢”翻涌的煞气黑雾之中。云璃咬了咬牙,紧随其后,手中紧握着那支出现裂痕的琉璃符笔,一层淡淡的清光勉强护住周身,抵御着无孔不入的凶煞侵蚀。
甫一踏入万兵冢,仿佛瞬间踏入了另一个世界。浓重的煞气如有实质,带着铁锈、血腥和一种兵器腐朽的混合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冰冷的刀片。视线所及,一片昏沉,只有无数巨大的兵器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折断的巨剑斜插在地,如同墓碑;巨大的战斧深深嵌入岩壁,斧刃崩口;锈迹斑斑的长戈如同密林,矛尖指向穹顶……每一件残兵都散发着不屈的怨念和惨烈的杀伐之气,汇聚成这片空间的恐怖威压。
脚下的地面并非泥土,而是厚厚一层暗红色的、如同金属碎屑般的粉尘,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煞气在无声地流动,冰冷地舔舐着闯入者的皮肤。
两人小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煞气不仅侵蚀肉身,更在疯狂冲击着精神,耳边似乎有无数的厮杀声、诅咒声在低语,试图将人拖入疯狂。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出现在眼前,中央矗立着一块布满裂痕、通体漆黑的巨大石碑,碑上两个血淋淋的大字——“荒骨”!石碑周围,散落着更多形态各异的巨大兵器残骸,它们仿佛拱卫着石碑,又像是在接受某种考验。
就在陆烬的目光触及那“荒骨”石碑的刹那!
呜——!
一柄悬挂在石碑斜上方的巨大残破战斧,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斧刃之上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带着劈山裂海的恐怖威势,撕裂浓重的煞气,朝着陆烬当头斩落!速度快到极致,根本不容闪避!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陆烬全身的汗毛倒竖,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千钧一发之际,体内《荒骨燃血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自主运转起来!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陆烬喉咙里冲出。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斩落的血光巨斧,猛地踏前一步,双臂交叉,悍然上举格挡!全身的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不顾一切地涌向双臂。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在云璃惊骇的目光中,陆烬交叉格挡的双臂,从指尖开始,皮肤、肌肉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寸寸剥开、撕裂、崩解!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暗红粉尘。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双臂的血肉竟已尽数消失,只余下两截森森白骨暴露在空气中!白骨之上,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粉碎!
巨斧蕴含的恐怖力量并未停歇,如同山岳般压下,陆烬白骨手臂剧烈颤抖,脚下坚硬的地面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膝盖在巨大的压力下一点点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陆烬的每一寸神经!额头上青筋暴凸,如同扭曲的蚯蚓,汗水混合着血水滚滚而下。然而,他眼中那团火焰,却在这非人的痛苦中燃烧得更加炽烈、疯狂!
“不够痛……这点痛楚,怎么够!”他嘶哑地咆哮着,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在那巨斧力量稍缓的瞬间,他竟然做出了一个让云璃心脏骤停的动作——他猛地收回了抵抗的力量,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主动朝着旁边另一柄悬垂的、布满尖刺的沉重巨锤狠狠撞去!
“疯子!你找死吗?!”云璃失声惊呼,脸色煞白。她清晰地看到,那巨锤之上同样亮起了不祥的血光,一股更加厚重、更加暴戾的气息轰然爆发!
“砰——!”
陆烬用他那只剩下白骨的右臂外侧,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布满尖刺的锤面上!撞击的闷响如同擂动巨鼓。
“咔嚓!”
这一次,是更为清晰的骨裂声!右臂尺骨瞬间断裂,几根尖锐的骨刺从断裂处刺破出来!鲜血再次狂飙!
“呃啊——!”陆烬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身体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暗红色的尘埃。白骨手臂无力地垂落,断裂处触目惊心。
“煞气在侵蚀你的魂魄!你会彻底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云璃又急又怒,再也顾不上许多。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笔之上。沾血的笔尖在虚空中急速划动,一道比之前更加繁复、闪烁着稳固清光的“凝神固魂符”瞬间成型,带着她焦急的神念,闪电般印向陆烬的额头!
“嗡!”
清光符箓贴在陆烬眉心的刹那,一股清凉中带着刺痛的力量瞬间涌入他混乱狂暴的识海。如同炎夏泼下的一盆冰水,虽不能完全浇灭那焚身的痛苦和杀意,却让他在无尽的疯狂中抓住了一丝清明的绳索。那些在耳边嘶吼的杀伐之音、试图侵蚀他神智的煞气怨念,如同潮水般被暂时逼退了几分。
陆烬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地转动,看向云璃,眼神中那纯粹的兽性消退了些许,多了一丝挣扎的理智。他颤抖着,用那仅剩白骨、布满裂痕、甚至已经断裂的右臂,支撑着身体,试图再次站起。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他那断裂的白骨指尖,无意间划过身边一柄斜插在地的残破长剑剑身。剑身上,铭刻着一道道玄奥的、仿佛天然生成的道纹。当那冰冷坚硬的骨指触碰到道纹的瞬间——
嗤!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赤金色光芒,如同拓印一般,竟然从剑身的道纹上被“吸”了出来,顺着陆烬的白骨指尖,瞬间流入了他手臂的骨骼之中!
一股灼热、锋锐、带着金铁杀伐气息的能量碎片,融入了他正在疯狂运转的《荒骨燃血术》气血洪流!他那断裂的尺骨处,破碎的骨茬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弥合!虽然缓慢,却是真实不虚的愈合!
这一幕,让云璃彻底怔住了。
陆烬也感受到了这奇异的变化。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白骨手臂,又看向那柄残剑上的道纹。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不再犹豫,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用他那白骨森森的右手,主动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专注,再次抚上那残破巨斧斧柄上的一道古老战纹!
嗤啦!
又一道赤金色的、更加粗壮、更加暴烈的能量流光被白骨手指拓印、吞噬!这一次,不仅仅是断裂的尺骨在加速愈合,整个右臂的白骨之上,开始浮现出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如同青铜浇筑般的细密纹路!一股更加沛然的力量感从骨骼深处滋生!
“荒骨……燃血……”陆烬喃喃自语,眼中的火焰彻底变成了熔岩般的金色。他猛地抬头,望向中央那块巨大的“荒骨”石碑,眼中再无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和渴望!
他不再去看其他兵器,目光死死锁定了石碑前斜插着的一柄巨大战斧。那斧头比之前攻击他的更大,斧刃残缺,斧柄缠绕着早已腐朽的布条,但整个斧身却散发着一种万兵之王的沉凝与厚重,斧身上铭刻的道纹也更加古老、复杂。
陆烬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孤狼冲向猎物。他拖着残破的身躯,用那刚刚汲取了力量、浮现出青铜光泽的白骨右臂,狠狠地抓向那巨大战斧冰冷沉重的斧柄!
“给我……起来——!”
在他五指扣住斧柄的刹那,整个万兵冢空间骤然一暗!所有的煞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战斧和他握斧的白骨右臂汇聚而来!巨大的压力仿佛要将他的手臂彻底碾碎。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龟裂的痕迹蔓延向全身的骨架。
“啊——!”陆烬七窍之中都渗出血丝,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嚎叫。他调动着体内每一丝力量,疯狂运转《荒骨燃血术》,气血如同燃烧的火焰,在龟裂的骨骼内奔腾咆哮!
嗤嗤嗤!
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在他紧握斧柄的白骨右臂上,一丝丝暗红色的血肉,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开始沿着骨骼的纹路疯狂滋生、蔓延、覆盖!新生的肌肉纤维如同钢丝般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坚韧的、仿佛青铜打磨后的古铜色光泽!这血肉生长的速度远超常人想象,几个呼吸间,便已从肩头覆盖到了手肘!
嗡——!
穹顶之上,那块曾将《荒骨燃血术》烙印给他的战魂碑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虚影剧烈地颤抖着,碑身上那道最大的裂痕骤然扩大!
“荒骨初成……可承吾道!”
一个宏大、苍凉、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声音,直接在陆烬和云璃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那巨大的战魂碑虚影,竟在两人眼前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星辰雨落,纷纷扬扬地洒向下方握斧嘶吼的陆烬,融入他新生的血肉与浮现青铜光泽的骨骼之中。
葬武渊入口处,弥漫的血腥味尚未散尽。
玄铁矿石散落一地,混杂着暗红色的血迹。巨大的青铜鼎上,符文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鼎口边缘,凝固着大片黑褐色的血污。一具干瘪扭曲的尸体被随意地丢弃在鼎旁,正是王麻子。他双眼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脖颈上一个恐怖的大洞,边缘的皮肉呈现出被某种巨力撕裂的痕迹。
萧天绝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云纹锦袍,与这血腥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王麻子的尸体,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青铜鼎上那些汲取武者气血的符文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道冰冷的刻痕。
“噬武之阵都动用了,还折损了人手,连个气血枯竭的老东西和一个半大武奴都拿不下?”他身后,一名身着凌霄阁高阶执事服饰的中年人,刘执事,脸色铁青,垂首而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少阁主息怒!那小子……那小子邪门得很!他手里那半截破戟头……”
“够了。”萧天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打断了刘执事的辩解。他微微抬起右手,掌心光芒一闪,一面造型古朴、边缘镶嵌着玄奥符文的青铜宝镜凭空出现。
仙器——鉴武镜!
镜面光滑如水,散发着淡淡的清辉。萧天绝眼神微凝,指尖在镜面边缘快速划过几个玄奥的符文。镜面上的清辉瞬间变得炽亮,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笔直地射向下方深不见底、煞气翻涌的葬武渊!
光柱所过之处,浓郁的煞气如同冰雪般消融退散,显露出下方嶙峋的岩壁和幽深的黑暗。光柱不断向下延伸、探查,如同神灵的目光,扫视着深渊的秘密。
就在那鉴武镜的光柱,即将触及万兵冢所在的那片核心区域,照映到那柄巨大的战斧,以及战斧旁那个浑身浴血、白骨覆体、新生的青铜色手臂正紧握斧柄的身影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渊口响起。
萧天绝淡漠的眼神骤然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鉴武镜。只见那光滑如水的镜面上,一道细长、狰狞的裂痕,如同蜈蚣般,从镜面的边缘,一路蜿蜒着爬向了中央!镜中投射出的银色光柱,瞬间变得明灭不定,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噗!”
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顺着镜身传来,萧天绝闷哼一声,虎口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镜身滑落,滴在冰冷的岩石上,绽开刺目的红梅。他死死握住嗡嗡震颤、仿佛要脱手飞出的宝镜,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猛地抬头,望向深渊深处那片被鉴武镜光柱最后照亮、随即又被翻腾煞气重新吞噬的区域,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武道余孽……”萧天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在咀嚼着某种超出认知的存在,“竟能伤及仙宝根基?”
镜光彻底溃散前,残留的最后一丝影像,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眼底:一个少年,双臂只剩下森森白骨,其中一只白骨手臂却死死握着一柄巨大战斧的斧柄,斧身散发出洪荒凶兽般的暴戾气息。而就在那少年脚边不远,一张染血的、绘制着复杂纹路的符纸,正从半空中缓缓飘落……
深渊的黑暗重新合拢,将一切秘密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