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止于仙:第2章 残玉吞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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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残玉吞仇

葬武渊的罡风不是风,是亿万根冰冷的针,带着沉埋地底千万年的怨毒,扎进陆烬每一寸皮肉。他背着爷爷的尸身下坠,褴褛的衣衫在急流般的气流里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幡。右臂上,那新生的血纹灼亮得如同熔岩在皮肤下奔流,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筋骨,带来近乎撕裂的剧痛。深渊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却在某个瞬间,下方某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巨兽心脏的搏动——咚!

嗡!

斜上方岩壁猛地炸开,碎石激射。一道暗沉沉的青铜光芒撕裂黑暗,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射而来!是那半截戟头!它像是嗅到了血腥的活物,无视下坠的轨迹,精准地撞向那道追魂索命的噬武锁链!

“铿——!”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深渊中炸开,火星迸溅如赤红的雨点,短暂照亮了陆烬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噬武锁链被这凶悍绝伦的一撞生生荡开,扭曲着砸进旁边的岩壁。巨大的反震力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轰在陆烬身上。他闷哼一声,身体失控地横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另一侧嶙峋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他死死抓住那截飞回来的青铜戟柄。冰冷、粗糙、沉重。戟刃残破,却透着一种斩断过无数岁月的凶戾。戟杆上沾满了他的血,那些血液一接触戟身,竟像被饥渴的海绵吸收,瞬间消失无踪。更诡异的是,他右臂的血纹陡然变得滚烫,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掌心传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布满湿滑苔藓的岩壁,想稳住身形。

指尖触碰到岩壁的瞬间,异变陡生。

掌心血纹光芒一闪,如同一个微型的漩涡张开。掌心下,那片覆盖着厚厚苔藓的岩壁,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原本湿润油绿的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枯、碎裂,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死灰色的冰冷岩石。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入身体,右臂那撕裂般的痛楚竟然奇异地缓解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饱食的餍足感,尽管这餍足深处潜藏着令人心悸的冰冷。

陆烬瞳孔骤缩,盯着自己毫无异样的手掌,又看向那片瞬间失去所有生命的岩壁。一种源自本能的寒意攫住了他。这力量…在吞噬生命?

“咚!咚!咚!咚…”

渊底深处,那如同心跳的搏动声骤然加剧,不再是孤零零一下,而是八声!八道沉重、古老、带着某种悲怆韵律的搏动,穿透浓稠的黑暗,清晰地敲打在他的骨头上,与他右臂血纹的灼热搏动奇异地同步共振起来!每一次共振,都让那青铜戟头的嗡鸣更尖锐一分,仿佛在应和着深渊之下的召唤。

陆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嶙峋陡峭的渊壁上攀爬下来的。背上的爷爷越来越沉,像一座冰冷的山。右臂的血纹如同活物,时冷时热,引导着他,或者说拖拽着他,朝着那八道心跳搏动的核心方向而去。

终于,他踉跄着踏上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眼前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巨大的、布满裂痕的石碑如同沉默的巨人,以某种玄奥的角度矗立着,构成一个残缺的圆阵。每一块石碑都高达数丈,上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笔画却遒劲如刀劈斧凿的古老文字。而在这些巨大石碑的脚下,散落着八具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骸骨。

它们并非整齐排列,而是以各种姿态倒伏着,有的单膝跪地,拄着断折的巨兵;有的背靠残碑,头颅低垂;有的甚至相互支撑,臂骨交叠。即便只剩枯骨,那嶙峋的骨骼依旧散发着一种顶天立地、宁折不弯的惨烈气息。无尽的岁月风霜磨去了它们的光泽,却磨不掉那股沉淀在骨髓里的战意。它们空洞的眼窝,仿佛依旧在凝视着深渊上空那遥不可及的苍穹。

陆烬的目光,被圆阵中央最为高大、裂纹也最为密集的一块巨碑牢牢吸引。碑体通体暗沉如铁,唯有中央两个巨大的古字,在深渊的晦暗中,隐隐流动着一层黯淡却坚韧的金芒——战天!

就在他看到那“战天”二字的瞬间,右臂的血纹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仿佛烧红的烙铁狠狠按进了骨髓深处!

“呃啊——!”陆烬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向那块巨碑!他背上的爷爷被这股力量震开,滑落在地。陆烬整个人重重撞在冰冷的碑体上。

轰!

接触的刹那,“战天”二字金芒暴涨!不再是黯淡的流影,而是如同实质的熔金,猛地从碑面喷薄而出,狠狠灌入陆烬的眉心!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洪流,挟带着无边的战意和撕裂灵魂的剧痛,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荒骨为薪,燃血为焰!

碎脉千重,铸我不灭!

战魂不屈,九死犹燃!

踏天碎道,唯武独尊!

艰涩、古老、音节铿锵如金铁交击的口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锤,狠狠砸进他的意识深处!同时涌入的,还有一幅幅破碎而血腥的画面:尸山血海,星辰崩裂!一个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身披残破战甲,挥拳撼动星河!然而,就在他拳势将尽的刹那,一道飘逸出尘的云袍身影,带着悲悯众生的微笑,从后方无声无息地靠近,手中那柄看似轻灵的长剑,却闪烁着比深渊更冷的寒光,精准而狠毒地刺向那伟岸身影毫无防备的后心!

“不——!”陆烬在剧痛和幻象的冲击下嘶声狂吼,分不清是那幻象中武者的悲愤,还是自己的绝望。这画面…与爷爷临终前那声控诉何其相似!

而现实中的痛苦更为具体。《荒骨燃血术》第一重“碎脉篇”的口诀一旦涌入,竟如同无形的枷锁,开始在他体内自主地、狂暴地运转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他右臂内部密集地响起!皮肤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龟裂细纹,如同被狠狠砸过的劣质瓷器。皮肉在无形的力量下崩开、翻卷,鲜血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袖。更恐怖的是,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右臂的臂骨、指骨,在血纹的金光笼罩下,寸寸断裂!

“呃…啊…!”陆烬额头青筋暴突,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瞪出眼眶。剧烈的痛苦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搅动,让他想要疯狂地打滚、嘶嚎。他猛地咬住下唇,牙齿深深嵌入唇肉,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硬生生将那撕心裂肺的痛吼堵在喉咙深处。不能喊!爷爷说过,武者…当有骨!

碎裂的骨骼并未散落,反而在血纹那妖异的金芒包裹下,如同被无形的铁匠捶打,以某种玄奥的方式重新聚合、重组。碎裂、重组;再碎裂、再重组!每一次循环,都带来更深入骨髓的剧痛,但每一次重组后的骨骼,似乎都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内敛的暗金色泽,变得更加致密、坚韧。

爷爷临终前那嘶哑却斩钉截铁的话语,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在他耳边炸响:“烬儿…记住!武骨…本就是越碎…越强!碎骨…方能重生!”

剧痛如同永无止境的海潮,一波波冲击着陆烬摇摇欲坠的意识。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扭曲的面庞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他死死盯着自己不断碎裂又重组的右臂骨骼,眼神在极致的痛苦中淬炼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不知过了多久,那仿佛永无止境的碎骨之痛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新生的酸胀感。陆烬瘫倒在冰冷的石碑脚下,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右臂的血纹黯淡了许多,皮肤上那些恐怖的龟裂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新生的皮肉泛着淡淡的粉色,而那重组后的臂骨,沉甸甸地嵌在血肉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仿佛里面蕴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然而,《荒骨燃血术》的初次运转,似乎打破了这片深渊角落某种亘古的平衡。一股浓稠如墨、带着刺骨阴寒的黑雾,不知从深渊哪个角落悄然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碑林尸骨阵。雾气粘稠得如同活物,翻滚着,吞噬着本就微弱的光线,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变得滞涩沉重。

陆烬猛地警觉,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透支得太厉害,一个踉跄又半跪在地。就在这时,浓雾深处,数条半透明的、如同水母触须般的诡异东西悄无声息地探出,速度快如鬼魅,瞬间缠绕上他的脚踝和手臂!

冰冷!刺骨的冰冷顺着触须蔓延,仿佛要冻结他的血液和灵魂!更可怕的是,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触须传来,竟是要直接抽取他刚刚恢复一点的气血!

就在这危急关头,右臂上那黯淡的血纹猛地一跳!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一股远比触须更霸道、更贪婪的吸力骤然从血纹中爆发出来!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上了冰块!缠绕着陆烬的几条触须剧烈地颤抖、扭曲,发出一种尖锐到非人、如同无数婴儿同时凄厉啼哭的可怕尖啸!那半透明的触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其中的某种“生机”被血纹强行掠夺、吞噬!仅仅一个呼吸间,几条触须便彻底崩散,化作一缕缕黑烟融入浓雾。

周围的浓雾仿佛被激怒,剧烈地翻涌起来,更多的触须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陆烬心头一紧,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警惕地背靠巨碑。

但预想中更猛烈的攻击并未到来。那吞噬了几条触须后,右臂血纹似乎满足地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彻底沉寂。而周围翻涌的黑雾,在短暂的躁动后,竟带着一种忌惮般的迟疑,缓缓向后退去,如同退潮般缩回了更深的黑暗里,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片相对稀薄的空间。

劫后余生的陆烬靠着冰冷的石碑,剧烈喘息。目光扫过黑雾退散后露出的岩壁角落,忽然定住。那里,一片散发着微弱柔光的奇异菌丛顽强地生长在几块腐朽的兽骨上。菌丝如同细密的银线,菌盖则像小小的、半透明的月亮,散发出宁静的白色荧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一股极其清淡、却蕴含着浓郁生命气息的草木芬芳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强烈的饥饿感和对生机的渴望驱使着陆烬。他踉跄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下一小片菌盖放入口中。菌盖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甘冽、充满生机的暖流瞬间滑入喉咙,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透支的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右臂皮肤上那些细小的裂痕,在这股生机滋养下,愈合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他稍稍恢复了些力气,目光落在菌丛依附的兽骨上。那并非寻常兽骨,骨质晶莹如玉,断口处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其中一块较大的骨片上,赫然用某种尖锐之物刻划着一些扭曲的线条和模糊的符号!

他立刻蹲下身,拂去骨片上的尘土和苔藓。线条虽然粗糙断续,却隐隐构成了一幅…地图?一个扭曲的、指向深渊更深处的箭头,旁边刻着一个歪歪扭扭、如同某种异兽头颅的标记,下方还有几个几乎被磨平的细小古字,勉强能辨认出类似“市”、“易”、“黑”的笔画。

黑市?陆烬的瞳孔微微收缩。爷爷生前似乎模糊地提过,在葬武渊某些隐秘的角落,存在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场所,由亡命徒和流放者掌控…这地图指向的,莫非就是那里?一个可能的补给点,或者…陷阱?

“废物!一群废物!”葬武渊中层一处断崖平台上,刘执事脸色铁青,对着几个狼狈的仙仆厉声咆哮。他脚下的地面,用猩红的朱砂混合着某种粘稠的液体,绘制着一个繁复而邪异的阵法图案。阵法周围,十二名被噬武锁贯穿了琵琶骨的武者如同待宰的牲畜,被粗暴地按跪在特定的阵眼位置。他们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浓郁的气血正被强行抽离,化作丝丝缕缕的红光注入阵法中央。

“那小子滑得像泥鳅!还有那诡异的深渊黑雾…”一个仙仆捂着被腐蚀掉小半的胳膊,声音发颤。

“闭嘴!”刘执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古玉!那古玉是钥匙!战魂碑的钥匙!阁主亲自下的令,必须拿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猛地指向阵法中央那越来越亮、散发着不祥血光的核心,“以武奴之血为引,祭锁灵大阵!给我封死这葬武渊的出口!逼也要把他逼出来!我倒要看看,没了退路,他还能往哪里钻!”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个血色阵法嗡然震动!十二名跪在阵眼的武者身体剧烈抽搐,发出无声的惨嚎,他们的气血被瞬间抽干,化作十二道粗壮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在半空交织,形成一张覆盖了小半个渊口、巨大无比的血色光网!光网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禁锢之力,连深渊中混乱的气流都被强行镇压、凝固!

一股庞大无匹的灵压如同无形的磨盘,瞬间碾过整个中层区域!这股力量带着明确的指向性,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向陆烬的感知!

“呃!”正在研究骨片地图的陆烬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危机感让他寒毛倒竖!背上的爷爷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压迫,冰冷的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他霍然抬头,透过稀薄的黑雾,隐约看到了上方那张遮天蔽日的血色巨网!

“找到你了!小畜生!”刘执事怨毒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借助阵法的力量清晰地传了下来。那血色光网骤然收缩,无形的禁锢之力如同实质的枷锁,狠狠套向陆烬所在的位置!

轰!

强大的压力瞬间降临!陆烬感觉身体像是被塞进了万吨水压机,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糟糕的是,在这股纯粹灵力的压迫下,右臂刚刚沉寂下去的血纹如同被浇了滚油的烈火,轰然暴走!一股狂暴、凶戾、仿佛要撕裂一切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从臂骨深处炸开!

“吼——!”陆烬双目瞬间赤红,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在锁灵阵的恐怖压力下,他本能地、倾尽全力地将这股暴走的力量朝着地面狠狠轰出!

轰隆!!!

碎石如暴雨般激射!他脚下坚硬的岩层如同豆腐般被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一道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几块较小的石碑都震得摇晃起来,石屑纷飞!陆烬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体如同炮弹般向后倒飞,堪堪避开了锁灵阵光网收缩的核心区域。

“武者…不是你们的柴薪!”他赤红着眼睛,嘶声怒吼,声音在深渊中回荡,带着血与火的悲愤。他反手将爷爷冰冷的尸身用破烂的布条死死绑在自己背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

就在他准备再次发力,冲向深渊更深处唯一的逃生路径——那条不知流向何方的暗河入口时,一道阴风带着恶臭从侧后方的岩石阴影里扑出!

“去死吧!怪物!”王麻子那张因断腿和怨毒而扭曲的脸在血色光网映照下如同恶鬼。他仅剩的一条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中紧握的噬武锁链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抽向陆烬的后心!目标,赫然是他背上爷爷的尸身!

这一击歹毒至极!时机更是刁钻到了极点,正是陆烬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注意力又被锁灵阵吸引的瞬间!

“爷爷!”陆烬目眦欲裂!他根本来不及转身格挡!千钧一发之际,那截一直被他紧紧攥在左手的沉重青铜戟头,被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姿态,朝着身后王麻子扑来的方向,狠狠反手掷出!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硬物穿透的闷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王麻子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前冲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钉在了原地。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截沉重、残破、锈迹斑斑的青铜戟头,如同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完全贯穿了他的胸膛,从前胸透出,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碎片!

“嗬…嗬…”王麻子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响,眼珠暴突。他手中的噬武锁链无力地垂落在地。

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陆烬右臂的血纹,在王麻子鲜血喷溅而出的瞬间,再次爆发出强烈的渴望!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王麻子!他那喷涌而出的、蕴含着武者气血的温热鲜血,竟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化作一道道细小的血流,凌空飞向陆烬的右臂,瞬间没入那灼热的血纹之中!

“怪…怪物…”王麻子最后吐出两个字,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而他胸前那截染血的青铜戟头,在鲸吞了王麻子最后逸散的生命精气后,竟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满足般的嗡鸣!那暗沉的青铜色泽似乎都鲜亮了一丝,戟刃上崩裂的细小缺口,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弥合!

陆烬看都没看王麻子倒下的尸体,背上爷爷冰冷的重量让他心头沉甸甸的。他猛地转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暗河入口那幽深的黑暗,纵身跃下!

“封住他!”上方传来刘执事气急败坏的狂吼。血色光网剧烈波动,数道凝练的血色光矛撕裂空气,朝着陆烬坠落的身影狠狠攒射而来!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了全身,刺骨的寒意让陆烬几乎窒息。下坠的冲力带着他沉向幽暗的水底,上方追击而来的血色光矛带着死亡的气息紧随而至!

就在这时,他下沉的身体猛地撞在河床一侧的岩壁上。预想中的坚硬撞击没有传来,反而像是撞碎了一层无形的、坚韧的薄膜!

“啵!”

一声轻微的脆响。仿佛气泡破裂。

眼前骤然一亮!

并非真正的光明,而是一种冷冽的、如同月光凝结的符光!陆烬发现自己撞进了一个被人工开凿过的、半浸在水中的巨大岩洞!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玄奥符文,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闯入者。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一种陈旧的墨香和矿石的味道。

洞窟中央,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听到声响,她猛地转身。

清冷的符光照亮了她的侧脸。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乌黑的长发简单束起,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脖颈。她穿着一身材质奇特、如水墨晕染般的深蓝衣衫,上面同样绣着细密的银色符文。此刻,她右手执着一支流光溢彩、宛如琉璃雕琢而成的符笔,左手捏着一张刚刚绘就、还在微微颤动的金色符箓。符纸悬浮在她身前,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地面上,一个由数十张闪烁着不同光芒的符纸组成的、复杂精密的困阵正缓缓运转,阵眼处一颗鸡蛋大小、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晶石尤为醒目。显然,陆烬刚才撞碎的,正是这个困阵外围的隐匿结界!

少女清冷的眸子扫过闯入的陆烬,看到他背上背着尸体、浑身浴血、状如疯魔的样子,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审视。她手腕上,一只古朴的墨玉镯子骤然亮起急促的微光。

“何人擅闯?”她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毫无温度。符笔笔尖微抬,遥遥指向陆烬。“竟能触发战魂碑的禁制…倒是稀罕。”她的目光掠过陆烬右臂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灼热血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探究。

陆烬全身肌肉紧绷,如同受伤的孤狼,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女和她身前运转的符阵。他能感觉到这符阵的危险,更清楚上方追击的仙仆随时会破水而入!

杀出去!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几乎在少女开口的同时,陆烬沾满鲜血和河水的右拳已经紧握,刚刚被《荒骨燃血术》初步淬炼过的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股凶悍绝伦的力量在拳锋凝聚!他脚下发力,泥水四溅,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绝,朝着少女直扑而去!目标直指她手中的符笔和那运转的阵眼晶石!

而那少女的反应同样快如闪电!在陆烬扑出的瞬间,她捏着金色符箓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按!

“嗡——!”

悬浮的金色符箓瞬间燃烧!地面上那精密的符阵光芒大放!数十张符纸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无数道由符文构成的、半透明的锁链如同灵蛇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陆烬!冰冷的禁锢之力瞬间降临!

更致命的是,就在符阵发动的同一刹那,上方暗河入口处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数道凝聚着锁灵阵力量的血色光矛,如同跗骨之蛆,撕裂了水面,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射入这个不大的岩洞!目标,赫然是位于符阵中央的陆烬和那少女!

杀阵!双重杀阵!

洞窟内,符光与血光交织,杀机凛冽如寒冬!

陆烬染血的拳头撕裂空气,距离少女的咽喉只有三尺之遥!而少女手中那琉璃符笔的冰冷笔锋,也如同毒刺,带着流转的符文寒光,精准地点向陆烬的喉结!

两人的动作在符链缠绕和血色光矛破空的瞬间,同时定格!冰冷的杀意和死亡的危机如同实质的冰水,在狭窄的岩洞内弥漫开来。

时间凝固。

唯有暗河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物体落水的闷响,咚…如同战鼓最后的余音,回荡在令人窒息的死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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