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海棠花颜落:第3章 成名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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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成名之路

(一)

这部名叫女儿潭的电影其实花颜从一开始就并没有多放在心上,因为就是一个烂俗的不能再烂俗的民间传说,无非是潭中鱼精爱上凡间书生,凡间书生却非要娶一个和他一样的凡间千金小姐不可,鱼精的下场后来自然是被人间的道长收了,但是在花颜看来,这倒也不算是件坏事,毕竟既然是人间的道长,后来喜欢上这只鱼精也不是一点没机会的,总比和个凡间书生要门当户对上很多,只是这个云长亭简直是发疯,为了制造吸引观众的噱头,把古代故事搬到了现在的武汉,还紧追时尚,让这只鱼精跑去百乐门当头牌歌女,然后呢,有人每天拉着黄包车在百乐门外面等她……

沐晚晴对此倒是一直没有任何意见,因为在他看来,歌女也是受苦人,但是花颜却感觉到这样一搞,自己在电影中演的这只温柔美丽的小鱼精就变成了一条疯疯癫癫的胖头鱼,所以从一开始就没将这个电影当成一回事情,就算是男主角是云尘初来演,也是一样,她知道云长亭这样安排是因为现今的电影市场上,本来就是越搞怪的电影越能大卖,自己也能更加快速的被观众记住,在印个几万张海报向武汉各个商场门口和路边电线杆子上一贴,自己在这一行当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之后就是在那些早就被花钱收买下的八卦记者追着在各个娱乐城中闲逛上一圈,找机会和几个江湖大当家拍个合照,发在报上,然后自己就能一跃成为武汉最当红的一个绝艳女星了,然后公司就能依靠她持续不断的赚钱。

但是这样一来,自己的身世清白就会成为武汉各个街边巷口中最让人议论纷纷狐疑不定的一件事情,自己怕是这辈子都没资格被推荐去和云尘初相亲去了,这个云长亭倒当真是一手很好算计,等于是已经明面告知自己,想当明星可以,想当云家大少奶奶,未必。

是啊,本来就是除了电影和海报中的清俊面容和深情眼眸之外完全还一无所知的一个男人,自己怎么就这样认定自己已经爱上他了的呢,若是这一辈自己都没任何机会成为他身边的一个女人,他们之间本来也就是两个在大街上擦肩而过的陌路男女而已,自己有自己不知多长的一辈子要过,他也有他不知多长的一辈子要过,自己可以一辈子在付家公馆的花园洋楼中衣食无忧的对着他的海报无限想象他卸妆之后的寻常日子,想象他每一天里要在公司里怎样和他爸爸商量工作,回去家里之后又要怎样吃饭睡觉,其实以花颜现下这样的富家千金身世,本不该每天依靠对他的无限想象活着的,因为他们之间每天过的日子本来就从来不会有什么太大分别,富豪少爷的日子其实从来都是为了要那些偏巧能够吃饱饭却又除却吃饱饭之外一无所有的人抬头仰望用的,而花颜最多只是家里的钱比他家里要少上许多而已,甚至,自己家里的生意说起来比他家里其实非但是一点不差,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动荡年代,自己家里的生意应该算是比他家里的生意要安稳妥当上许多才对,毕竟越是兵荒马乱,医院里就越是人满为患,而那些娱乐城和电影院,在乱世中怕是没谁有心思搭理,所以就算这个云尘初是自己偶像,自己也从来不必像那些大街上的寻常少女一般时时对他抬头仰望,而且,偶像对年纪的要求早晚也会将他从高高在上的偶像神坛上拉下来泯然众人,再过几年,他这一辈子和大街上任何一个寻常男人其实都不会有任何不一样的,毕竟,大街上那些皮肤干枯的像是一节枯木的龙钟老人,也曾经都有过一段青春年少的美好时节的,或许,根本就不必要等到这样的龙钟年纪,几年之后,只要他稍稍长胖一些,那些街头少女的心中,怕是就已经再记不起来自己心中曾经有过云尘初这个名字来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想要一个青春偶像转瞬之间就被所有人忘记,需要的,其实从来都只是脸颊上多余出来的那二两赘肉。

所以,虽然是一个自己从来也没放在心上的电影,但是既然也算是自己理想事业的一个开始,花颜还是决定要打起精神认认真真的应付下来,毕竟,这也是一个能在日后有机会和他在青春偶像的头衔下平起平坐的一个最好捷径。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好像反而是另一个棘手问题,那就是观众看电影时,有时候就像是家养的鸟雀,就算是本应该吃小米的,但是若是一开始就喂了白米,那它就会一直只吃白米,所以,自己若是一开始就和沐晚晴在电影中演了一对情侣,那观众就只会认她和沐晚晴,日后就算是有机会和云尘初一起演一对情侣,观众也不会认了,所以但凡是在一个电影中演过一对情侣的男女演员,都有可能真的相互谈起恋爱,毕竟若是连观众都以为你们两个就是一对真情侣,那就绝对不会仅仅只是一句演技精湛能够敷衍的了的。

而从这个电影一开机的时候,花颜就明显感觉到这个沐晚晴和昔日在清风山上时已经变得非常不一样了,虽然是个日后要继承护龙堂大当家位子的男人,但是当初在清风山上时花颜可是一点也没觉察出来,他现在轻风细雨拨弄人心的本事竟然就像是天生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一样,一个剧组里的十个女演员中有九个会将他当成自己兄长,另一个会将他当成自己老师。

他就像是天生就被老天爷赏赐了一碗开口饭吃的一样,虽然本来就是个帮派少爷,但是却时时不忘了在剧组中教育花颜这个昔日玩伴一定要多多体量一下那些在剧组中依靠一天两顿饭食和几个铜板工钱勉强苟活度日的龙套演员和役使杂工,现在这样世道,多少劳苦大众在饥寒交迫中苦苦挣扎,花颜生在富贵人家自然不懂,但是也许花颜这个女主角随口一句话,这些人就会失去在剧组中做工的机会,没了那几个铜板的工钱,家里就会有人饿死。

这倒是当真还不必要他说,毕竟每天在云水医院门口就不知道能有多少没钱看病不敢进医院大门的穷苦人,他们不是跪在医院磕头哀求就是将生病的孩子留在医院门口,然后自己回家去找根绳子上吊,医院靠着社会募集来的资金将这些可怜的孩子医治好之后,隔天却看见他们只能一个人瘦骨嶙峋的手里拿着一只破碗坐在街头讨饭。

所以花颜一直不知道这些穷苦人到底是在医院门口病死还是在街头饿死痛苦更加少些,母亲说过这样的情况她从来也是只能在一旁静静看着却从来就无能为力的,因为自然法则本来如此,母亲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哪个人的生命能比地上的蚂蚁生命高贵一些,花颜因为母亲这样的冷淡态度,渐渐的在心中也就再没将这样的自然法则当成一回事情。

所以她现在很不愿意听见沐晚晴一天一天的在自己耳朵根子旁边成天这样絮絮叨叨的教育她,因为不管是在医院门口病死的还是在街头路边饿死的,从来也没有一人是自己杀死了的,而且她也从不明白那些每天讨饭和忍饥挨饿的人活着的希望到底是在哪里,为此花颜自然更不明白这个沐晚晴为什么要成天这样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教育自己,但是好像除了自己之外,他也没谁能去絮絮叨叨的教育的了,毕竟市面上的米价从来就很正常,胆敢囤积居奇哄抬米价的商人早就抓走关起来了。

但是似乎,因为毕竟也是自己在武汉城中一个多年不见的昔日旧识,所以花颜现在却倒是非常愿意每天赖在他身边当个任性公主的,因为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样,沐晚晴,黄昏傍晚的阳光永是像在清澈无波的湖水中浸泡过一样的温暖柔和,那样美妙的感觉她以前在自家小洋楼前的那棵蓝紫色花楹树下总是不可名状的爽然若失却又流连忘返,这样的温暖柔和,如今却这样真真切切的显现在眼前这个名叫沐晚晴的昔日旧识身上,她见到的云尘初从来只是电影海报上的清俊容颜和绝美轮廓,但是沐晚晴这个其实化妆和卸妆之后一切都还不算太让人幻灭的男人,他身体上的温度和电影中一切大师兄该有的眼神却从来都是那样真实的存在,虽然身为护龙堂大少爷的尊贵,但是听说他借出去的钱却很少往回收,因为他知道那些借出去的钱给不了任何人任何希望,最多只能是让他们在临死之前吃顿饱饭,或者是穿上一身从来不敢奢求的干净新衣,师兄常说现在的世道,钱已经给不了任何人希望,只能让他们死的有些尊严,施粥舍药救不了任何穷人的命,只是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快刀处决,变成看似积德行善的钝刀凌迟,他们最终,还是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来生转世上……

(二)

自从电影开机之后,花颜就感觉到自己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倒不是完全因为这个沐晚晴成天在她耳朵边上絮絮叨叨的教育她应该怎样善待剧组中的龙套演员和役使杂工,因为花颜虽然进公司来比他晚,但是这个电影的拍摄经费中本来就有她妈妈的一大笔帮助资金在里面,而护龙堂那边可是一毛钱都没有出的,所以花颜在剧组中就算是稍稍有些肆意妄为,也是件非常天经地义的事情才对,哪里轮得到这个沐晚晴来向自己没事找事,自己衣裳掉地上要别人帮忙捡起来一下怎么了,哪个杂工的一天两顿饭食和几个铜板的工钱不是从她妈妈的帮助资金里面出的,其实依靠每天帮人捡起来几次掉在地上的衣裳赚铜板,已经是一份好的不能再好的工作了,不信要他们去纱厂里面工作几天试试。

但是谁想到,就是这样的几个铜板,有些人都不愿意老老实实的来靠在剧组中当杂工赚取,电影才拍到一半,特别行动处的人就闯进来拍摄现场强硬的将两个女龙套和几个女杂工带走了,没办法,剧组只能先暂时停工几天,后来那两个被带走的女龙套就只平安放回来一个,说是平安放回,实际上早已经被严刑拷打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了,而且人也变得疯疯癫癫的,整天疯言疯语的说什么别埋她,她不是地下党,也不知道谁是地下党,剧组没办法,只能将她辞退,但是没放回来的那几个肯定是再也回不来了,看这个疯女人的样子,大约就是眼睁睁看着有人被硬生生的挖坑活埋之后才被吓疯了的,但是既然能将她活着放回来,那自然是已经查明她真的不是什么地下党了,花颜虽然在心里非常不明白这个特别行动处为什么一定要将那些抓起来的地下党挖坑活埋,但是奇怪的是他们的上级对这个特别行动处最多只是按时发放活动经费,其余的,就从来也不管了。

……

……

沐晚晴这几日里的心情显见的有些非常不好,而花颜的心情看起来却好像是比他还要更加不好一些,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前几天来剧组里抓人的那几个特别行动处的人中,有一个年龄不大的特工组员,看起来和花颜年纪差不多大,两个人都认识这个年龄不大的凶神,因为他就是阮清尘,虽然一早知道他当初悄悄从学校里跑去特训处报名,但是也一直以为既然他是阮思远儿子,那在特训处毕业之后最多也就是在特训处的办公室里当个文职秘书,或者去阮思远的司令部中当个被他爹拴在裤腰带上保护的警卫连长,但是谁想到他现在竟然成为了武汉城中的第一凶神,人称血雨曼陀罗,连电影公司里的一个小小灯光师都知道这个阮清尘对武汉城里的地下党如此凶残暴虐,除却上级任务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当年他娘因为私自去他爹的办公室里翻看机密文件,被他爹当场在司令部中一枪崩了,他爹当时正因为司令部中一份机密文件外泄的事情大为恼火,心里认定司令部中有内鬼,然后好巧不巧的他娘就一头撞在他爹枪口上了。

但是他爹事后也承认她娘当时翻看的机密文件其实早已经过期作废,料想是因为他娘之前本来就是司令部里的发报员,出于职业习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时看见桌子上的文件夹就下意识的随手翻看一下而已。

阮清尘为此将他娘的死全数迁怒在那些地下党身上,因为若是当初司令部中没有机密文件外泄,兴许他娘就不会死,所以他现在才成为了武汉城中人人谈之色变的血雨曼陀罗,只是这个血雨曼陀罗虽然自来办事心狠手辣,但是原则却很强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地下党的,也自来不会乱杀,所以花颜现在却倒是一直只是为了阮清尘现下身处的危险境地单方面的心情不好,至于死在他手上的那些人,既然在处治之前都已经是向上级打了报告的,花颜自然在心中认为这些人的死本来都应该是算在那个在处决文书上签字盖章的人身上才对,清尘他最多也不过只是一个听令办事的而已。因为他现在本来就是特别行动组的副组长,每次抓到人之后,他都要向上级打报告,而按照上级命令动手处治的又都是他那些组员手下,花颜可不管阮清尘这个副组长对那些被挖坑活埋的人到底有多大责任,只要他手上没亲自沾血,她就在心里一点也不怕他,甚至在每天拍完电影之后的闲暇时刻,她还会像是编剧本一样在臆想中肆无忌惮的以为阮清尘一定是为了他娘而在心中恨透他父亲,不然他现在本该是在他哥哥阮清秋身边当一个清闲副官才对,那个阮清秋现在在他爸爸的军队中风光无限,被提拔为一师之长是早晚的事,反正是上阵父子兵,不管是正师长还是副师长,阮清秋早晚要当上一个的,所以阮清尘跟着父亲哥哥在军队里混,自然也很快就能混出一个少年得志前途无量来,可谁想到因为母仇,他念完书之后非但没有按照父亲的安排去军队中当阮清秋这个嫡出大少爷的副官,还跑去特别行动处当特工,那当然是因为军队中若是有人被怀疑是地下党,特别行动处也是有权力擅自闯进军队中去抓人的,这个阮清尘自从进了特别行动处之后应该就有意一直盯着阮思远的军队,恨不得将整个司令部中的人都当成地下党抓走,阮思远他当然也是没任何办法,只能任凭他这样胡闹,毕竟当初他也不知道清尘的娘到底是不是地下党,只是这个女人和他在一起同床共枕了这样长时间,若是当真有任何一点差池,自己的军队在打仗时就有全军覆没的可能,阮思远以为自己是不管怎样都赌不起也输不起的,所以一时冲动之下就当场开枪将清尘的娘杀了……

……

……

所以直到现在,沐晚晴口中的一些言词花颜在心中也自来就是非常的不以为然,但是那个被辞退的女演员也确是在从特别行动处放回来时就忽然之间变的疯疯癫癫的,连她自己家人都不认识了,她家人还将她送去云水医院医治,但是这样严重的疯病云水医院中可没哪个医生能治,花颜其实一直在心中好奇这个女人在被特别行动处的人带走之后到底是怎么疯的,虽然她回来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但是却明显并没有伤到筋骨,也没被烙铁烫过,也就是说清尘现在其实和当初在秋水庵中时其实也从来没什么两样,当初他在秋水庵里时也是一直在专心和她娘修习医术和日日不辞辛苦的进山采药的,毕竟他娘活着时就经常将大街上的流浪猫狗抱回家去养活的嘛,所以他幼年时其实也是和他娘一样非常喜欢在大街上捡来一些流浪猫狗精心照料的,但是后来花颜在秋水庵中时就听说因为他爹在司令部里亲手一枪崩了他娘的事情,阮清尘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把家中饲养的那些从街上捡回来的受伤猫狗兔子刺猬小鸟一夜之间杀得一个不剩,许是因为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并非是真心悲怜那些受伤的猫狗兔子,而是想要以此替他娘积德行善,要他娘长命百岁。

但是这一切在他娘被他爹杀了之后就都不再有任何存在必要了,这些受伤猫狗的命既然不能为她娘换来多一天的生命,那还要留着它们做什么,对他而言,他父亲虽然是个在军队中威风八面的司令,但是也不过是个满身七情六欲的寻常男人,但是他妈妈,却是他心中望尘莫及的信仰中的女神,虽然自幼也知道生老病死不可避免,但是却不应该是这样过早的死在自己最爱的男人枪下。

其实若是他娘只是因为生了重病而红颜早逝,阮清尘说不定还真会按照付淑莹的意愿,跑去清风寺中当和尚,因为这样他就能一直欺骗自己他娘还活着,寺院中每一座神像中都有他娘的影子,但是他娘是被人蛊惑着背叛他爹才被当场私刑处治的,他娘怎么会是地下党呢,地下党不是从来只知道为那些受苦穷人造反的吗,但是他娘活着时日日珠环翠绕锦衣罗裳的,刚炖好的冰糖燕窝因为冰糖放多一点就让奶娘拿出去倒掉,哪个地下党会脑子抽疯想要拉她入伙,所以,他娘是清白的,他知道,就算是为了自己孩子的日日锦衣玉食,他娘也从来不会对他爹起一丝一毫的背叛之心,死,本不该是她唯一的下场,但是从心底里痛恨那些潜伏在阮思远司令部中盗取情报连累他娘红颜早夭的地下党,却是他现在刀头舔血的唯一下场……

……

……

当然,在花颜心中的臆想剧本中,虽然阮清尘私自去特别行动处当差的事情当初肯定是把他爹在司令部里气的半死,但是这个自来惯会在付淑莹的三从四德中四处沾花惹草风流快活的男人,显然也在一时之间不知该怎样拦着阮清尘的心之所向,毕竟将他带来军队中,他和哥哥阮清秋之间也少不得会因为坚持以为是对方的娘抢走了自己爹这样的心中怨恨而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特别行动处虽然在抓捕地下党时容易因为手段过激而被那些漏网的党羽记恨甚至是暗杀,但是自己完全可以在清尘还没有被当成暗杀对象时想办法将他从特别行动处调走,随便调去哪个军队的司令部中当个清闲文秘也就算了。

但是阮思远可是真没想到阮清尘自从进了特别行动处之后却成为了抓捕和刑讯那些地下党最为凶残暴虐的一个,非但是查实是地下党的人会一直被严刑拷打到交出自己知道的名单,就算是不能查实到底是不是地下党的那些人,一个个的从特别行动处出来之后也是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所以花颜知道被剧组辞退掉的那个女演员在传言中的特别行动处中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在电影公司里那些关于血雨曼陀罗的隐秘传言和窃窃私语中,这个女演员的疯癫本来就不是一件很出人意料的事情,至少花颜以为,云水医院中被抓走的那几个女医生的死活自己本来也未必是多关心的,只是这样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出现在自己身边,让花颜感觉到自己从前在小洋楼中的安稳日子眼见得是越来越风不平浪不静的让人无所适从了,或许从现在开始,自己就要亲眼见证这个世界真正的本来面目了,剧组停拍的事情虽然过不了几天找到新的替补演员就能解决,但是自己身边一个一个的熟悉的人就这样不知何时就会被突然带走然后处决的日子看起来就像是根本到不了头,花颜不知事情为何会闹到这样地步,既然信仰是自由的,为什么信仰另一个党派就是错的,就一定要被杀死的呢,而且看现在的样子,这样的信仰本来也是杀不完的,因为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自己的精神需求,只是活在不一样世界中的人,精神需求也不可能有多少交集和重叠而已。

(三)

花颜并没想到自己连签约云汉影业之后的第一个电影都还没有拍完呢,竟然就开始有和她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悄悄的用朵云轩信笺为她写来私信,想要约她一起去丽华皇宫唱歌,这本来也是一个想要成为女明星的女孩子的必经之路,花颜心中其实本来也没什么意外,但是这个写私信来约她的男孩子,却偏偏正是那个将同剧组的女演员给抓去特别行动处搞疯掉的昔日玩伴阮清尘,花颜一时惊慌之下,竟然鬼使神差的将私信拿去给沐晚晴看,不知为何,在这样时刻,平日里自己本来很不耐烦的沐晚晴却忽然之间成为了一个在剧组中最能给自己安全感的男人,毕竟当初在清风山上时,他就是四个人里年龄最大,性子也最沉稳安静的一个。

“看样子不好推掉,毕竟在他心里,你和她本来就是青梅竹马,而且,你现在也确是还没定亲,”沐晚晴说话间眉头有些越来越深深紧锁起来,“不然就速战速决,见面喝杯咖啡之后就说你年纪还小,你妈妈不许你过早恋爱,只要你妈妈不认,他和你就从来不是什么青梅竹马,”他说。

“但是阮清尘其实长的还可以,你怎么知道他要是去找我妈妈,我妈妈一定会不同意?”花颜冷然问道。

“你放心,没人想要将女儿嫁给他,现在,嫁给他的女人难免不被一次一次的暗杀连累,”他说。

“那做他们这一行的,岂不是都要一辈子打光棍了?”花颜一时间竟然稍稍有些深深好奇起来,“他们又不是太监,为什么拼上生儿育女的机会,还真以为老了之后他们的老板还会有责任再管着他们,”她说。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沐晚晴直白言道,“他们其实在心里从没认为自己有机会能活到老的,”他说。

“所以,说不定清尘他只是想找我玩玩,毕竟兔子虽然不吃窝边草,但是抬起小爪子玩耍一下还是可以的,就算不是特别行动处的,他现在这个年纪也不太会想要英年早婚的,”

“先将事情告诉给你妈妈,你自己是分辨不出来这个男人对你到底是安全还是危险的,”沐晚晴忽然之间收低了声音小声劝道,“人都会变的,而且谁都不知道一个几年不见的人在外面到底都经历过些什么,毕竟,特训处也从来不是个教人慈悲为怀普渡众生的干净地方,”他说。

……

……

果然,第二天云汉影业门口就停了辆车,但是开车的却不是阮清尘,来人告诉花颜阮清尘早在丽华皇宫中安排好了,今天是他生日,他只是想要和花颜一起过一次生日。

花颜早就知道来人会这样说的,为了找借口约女明星,他们差不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过生日。

但是奇怪的是,等到花颜上车之后,车子却好像不是往丽华皇宫方向开的,甚至不是往武汉娱乐城最集中的大街上去开,而是径自开到了郊区,在一座花树遮掩下的幽深庭院门前停了下来。

花颜在一脸疑惑之中被司机在前面推开院门,果然,这是一座郊区不常见的幽深洋楼庭院,因为庭院中除了十几棵参天花树就什么也没有了,而斑驳挂着青苔的院墙又将庭院内外与世隔绝,所以这样的洋楼庭院自来就带着一丝深院锁清秋的沧桑寂寞,而就是在这样清幽而又安静的沧桑寂寞中,花颜一眼却只看见阮清尘这个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个瘟神的生日正主正一个人在庭院中忙着清扫满地的落花败叶,这个幽深庭院看起来已经长年无人打扫,洋楼的落地窗上都不知积了多少年的尘灰蛛网,若是花颜猜的不错,这个洋楼的二楼上应该长年搁置着一架音色完好的钢琴,因为若非如此,这个幽深庭院也断不至于斑驳寂静成现今这样过去和未来并存的岁月痕迹样子。

花颜看出来阮清尘他其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来过了,所以先随口要司机去左近的村镇中帮忙采买一些洒扫用具,司机很明白的立刻转身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这样随口一说的生日是不是能随意请来几天休假,但是花颜早在沐晚晴的只言片语中就已经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想要从特别行动处请几天长假,连申请书都是不必写的,虽然他和他爹的关系搞的非常不好,但是他爹的司令军衔本来也是让他能在特别行动处中四处横行霸道的最根本原因。

生,死,生不如死,花颜以为自己果然还是在演电影上有些异常天分的,才刚进来这个深深庭院半个小时不到,就已经在心中替眼前这个和云尘初在眉眼间最多只有三分相像的昔日玩伴描画出来一个十分让人潸然泪下的记忆片段。虽然自己在心中是从来没有一分要和他谈恋爱的打算,但是不知为何,眼前这个穿僧袍和穿军装从来只有一步之差的男人,倒是因为之前剧组中那个疯掉的女人,让花颜以为自己和他之间其实也未必非要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存在而处处避嫌成为一副形同陌路的疏淡样子,至少他以后还是少不了要去她的剧组替她找些麻烦,甚至电影还没拍完演员被带走大半的事情在眼下的武汉城中都不一定有多稀奇,几百年前的锦衣卫也不过如此,但是谁知道几百年前的一卷珠帘之下,曾经有过多少心思纯净无暇的豆蔻少女在绣楼闺房的妆镜台前一脸微笑的幻想着和一个身穿飞鱼服的清俊男人在刀光剑影中谈上一场刻骨铭心的生死绝恋的呢,虽然花颜也在心里明白知道他们其实就是一群四处乱窜祸延千里的吞金瘟神,他们私下里倒是从来不会随意收任何人一块钱好处,但是他们所到之处,就像是一阵风卷起来一地鸡毛,自从有了他们之后,哪一个行当不被搞得草木皆兵鸡飞狗跳,只是毕竟是见面三分情,至少是在此时此刻,花颜在心里却仍然还是以为他对自己,一定是一切刀光剑影中地老天荒的一个唯一例外。

……

……

人间四月的武汉郊外阳光和煦,云卷云舒,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悄悄近了,阮清尘忍不住淡然回头,“难为你了,竟然连个保镖和助理都没有带……”只一瞬间,他的双眸之中已经溘然泄露出一丝莫名其妙的深深恍然和疑虑,“你这是完全没化妆的样子吗?”他在恍然之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总还是稍稍清醒一点,“但是,和当年在清风山上时,到底还是有一点点不一样了,”他说,他看起来确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在很认真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和她的年纪性情都有些不大搭配的旗袍加身的年轻少女,“你,本该躲起来才对,”他说,“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名声就算是在你们这些女明星中,也是让人躲都来不及的……”

“哼,既然知道我是谁,还非要将我骗来这里不可,”花颜一绾如水青丝遮掩下的一双翦水清瞳中一瞬间已经深深流露出一丝刻骨铭心的深深乖戾和忿恨,“你这个神经病,不会是见个人都怀疑是地下党吧,”她说,“你根本就没什么心思约会女明星,”她说话间忍不住冷冷笑笑,“你早就去过我家的医院了,要是有良心,至少告诉我埋尸的地方,”她说。

“当年咱们在清风山上埋的尸还少吗,你虽然现在将书读成了一个药到命除的清澈样子,但是也总该知道尸体在泥土中的腐败分解样子吧,”他说。

“那你呢,你以为你自己有一天在泥土中分解腐败时到底会是一个什么鬼样子?”她问,“不然就继续回去秋水庵中当和尚啊,”她挑衅似的斜睨起一双翦水清瞳忍不住冲着他冷然一笑,“修成不灭金身就不会生老病死,入土为安的啦,”她说。

“你该庆幸,既然佛说四大皆空,我现在也真是懒怠和你这条自小就管不太住的小舌头计较,”他说话间轻轻抚了一抚腕子上一串色泽暗淡的沉香手串……

“哼,一边念经一边杀人,胆子小的见到你们都打哆嗦,”

“快闭嘴吧,真正一边念经一边杀人的人,你还不知道是谁呢,”

“哼,本小姐凭什么闭嘴,自己做得出来还怕人说,别以为天天闭着眼睛念经杀人就能不赔命了,不过要是让你们心甘情愿去替人赔命,太阳打西边出来,”她的小脸蛋子在温暖阳光下像是上了飞霞妆一般的颜色鲜艳斑斓的粉红紫涨着,一张小嘴巴在阮清尘面前不依不饶的清脆响亮的让人震耳欲聋……

“哦,让本小姐猜猜,你妈妈是不是长的和本小姐有几分相像,然后她之前也是很喜欢弹钢琴和唱歌的,自幼在你心中,你妈妈就像是一个完美女神一般的存在,因为长年这个庭院深深的小洋楼中只有你们母子二人一起相依为命的活着,所以你妈妈成为了你在这世界上唯一的精神信仰和情感依赖,毕竟你爸爸身边也是从来不缺女人的嘛,你妈妈本来也是有机会去当清歌一曲的女明星的,但是却长年在这个寂寞庭院中像是一只被忘记了的小金丝雀……,好吧,本小姐替你编不下去了,但是本小姐也可以明白告知给你,本小姐这辈子只会喜欢云尘初一个人,你这个自封的青梅竹马就不必在本小姐跟前这样白费力气的谆谆诱惑了,本小姐清醒的很……”

“所以,你现在要更加注意一下那些经常在耳朵边上教育你的人,”阮清尘稍稍有些冷静的看着她说,“你该知道,你家那个医院,对有些人来说,是个重要的命脉资源,”

“你多虑了,付不起医药费的就算是在医院门口上吊,也进不去的,说得好像除了武大郎的砒霜,西门大官人会好心不要哪个老百姓付药钱似的,”花颜忍不住冷冷一笑,“我妈她虽然当初在清风山上时当过你几年师父,但是她现在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精明商人,这一点,还不必你们这样信仰坚定的人来替我操心,”

“那几个女医生的事情只是一个警告,”阮清尘一瞬之间目光开始渐渐犀利起来,“伯母她虽然是个商人,但是她始终是个女人,你也一样,”他说,“女人天生喜欢对老人孩子和温柔善良又身世悲惨的俊美男人滥用自己的同情心,而这样的同情心,一旦被有心人牢牢抓在手中,后果不是你自己能控制的住的……”

(四)

花颜回来剧组中之后就很自然的将自己这一次连瓶汽水和一个冰激凌都没混到的约会一股脑的都像沐晚晴抱怨了出来,因为本来就是一个门当户对旗鼓相当的少时玩伴,花颜在沐晚晴跟前却倒是一直口无遮拦没有一丝避讳的,尤其是在感觉到自己被阮清尘欺骗套路到的时候。

“你是怎么知道他在欺骗套路你,”沐晚晴微微有些好奇的低头看着他问,“按理说第一次约会地点就出了差错,也没哪个女人会以为还有第二次了,”他说。

“但是这样会更加引诱那些看不穿他苦肉计的女人心甘情愿被他欺骗,女人的同情心一泛滥起来,可不是谁都能招架的住的,”花颜气忿,“他在他出生长大的深深庭院中回忆他妈妈关我什么事,说的好像尘初他就不会在每个午夜梦回时刻回忆自己妈妈一样,”她说。

“哦,这倒是男追女时的惯用套路,”沐晚晴听了之后忍不住轻轻叹口气说,“男人至死是少年,本来就是因为自己老娘,”

“这么说你也是自幼和你妈妈关系很好的了,但是奇怪,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来过你爸爸是谁?”花颜好奇。

“我也不知道,既然我娘不说,就是机缘未到,或者,她恨那个男人,”他说。

“那,你知不知道尘初的妈妈是谁?”她趁机问他。

“我和他从高中到大学,虽然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但是确实从未听他说起过他妈妈,也许,他从生下来开始就不知道自己妈妈是谁,”

“看,就这样,那些穷苦人还很羡慕我们的呢……”

……

……

因为剧组这段时间里的各样变故着实是有些多了,所以电影临时停拍了几日,花颜被水灵派来司机接回家里去住几天,这个司机名叫小六,是当初从襄阳跟过来的,说是太太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小姐商议。

花颜一心以为自己现在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事情自然就是提亲,所以一路上感觉到其实很不开心,但是等到了家里,才发现家里并没有一个前来提亲的富豪太太影子,反而是在客厅里非常小心的站着两个下人模样的灰衣服女人,听她妈妈介绍了才知道,这两个女人是一对母女,看起来年纪稍大一些的那个是阮家大太太淑莹身边的贴身丫头春花,小一些的是春花的女儿春香,二人是前来投奔付家公馆来的,因为大太太淑莹前几日里病重不治,虽然阮家眼下还在忙着为大太太操办后事,但是春花却知道自己和女儿怕是在阮家待不长了,因为阮家上下都在议论本来大太太的病半年前已经明显好转,怎会忽然之间就不治而亡了,因为大太太病重时一直是自己和春香在身边伺候,所以现在阮家是阖家上下全都将大太太的病笃不治怪罪在自己和春香身上,等到大太太的后事一操办完,就会设法将自己和春香自阮家深宅中赶走,流落街头,自己不得不尽快为自己和孩子找个出路,自己当初毕竟和母亲一起在水灵小姐身边不辞劳苦的伺候几年,现在,当然是想要知道付家公馆中眼下还缺不缺人手,自己和春香也不是个挑剔人,有什么粗活重活,母女二人都能做得下来。

但是显然,这些话听在花颜耳朵里显见的是很有一番道理,但是听在付水灵耳朵里却是明晃晃的威胁,因为花颜的身世这个春花心里是最清楚不过的,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但是只要阮家有心斩草除根,花颜自然也是在武汉城中难逃一死,除非现在立刻就将她送去外国念书,或许还能有机会逃过一劫,所以春花是早已经在心里认定了付水灵会对她那些既贪婪又无礼的非分要求照单全收,有求必应的,不然花颜就有性命之忧,一个千金大小姐的生命安全换春花母女二人在武汉城中的一个既赚钱又清闲的富贵差事,春花以为这笔交易细算下来,付水灵还算是赚了,毕竟只要是人,脑袋掉了就别想再重新安回脖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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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很快,水灵就如春花心中所愿的安排二人在云水医院中当了两个管吃管住的护工,工钱在武汉也算是中等水平了,只是这个春香虽然是个丫头佣人的女儿,却一直心骄气傲的要命,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和住院的病人没几个没从她嘴里听出来过自己只能过富贵清闲日子,护工这样的工作根本做不来这样的话头,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花颜根本不配当云水医院的少东家,自己和她年纪差不多大,凭什么花颜是披金戴玉的千金小姐,自己就只能一辈子靠做工赚钱活着,医院每个月发的工钱都不够人打打牙祭的,也不知道这个付花颜到底是哪里比自己好,凭什么能在小洋楼里享受荣华富贵的是她不是自己。

水灵在剧组从新开工时仍然是派小六开车将花颜送回去剧组为她安排的酒店中,但是临走之前却反复叮嘱花颜以后千万不要和春香这样满嘴抱怨的人过多来往,更不能因为觉得这样的人很可怜就一时冲动滥用自己的同情心,因为喜欢抱怨自己命不好的人最容易生出来盗窃别人人生,代替别人享受美好人生的心,花颜自幼单纯良善,以为全世界都是好人,就算是有些心机,也未必能够在那些人盗窃别人人生的决心中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水灵为此忽然想起来之前医院里面被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那几个非常让人可惜的女医生,既然已经按照规矩处理了,那大约就已经证据确凿是地下党了,这些地下党为了自己的信仰能够这样义无反顾的放弃自己生命,水灵在心里却既不崇拜她们也不想要信仰她们,因为她们现在这样义无反顾的牺牲,为的本来就是要帮助春花和春香这样的人能够在她们和她们的战友创造出来的全新世界中幸福快乐的生活,至于春花和春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她们这样的牺牲奉献,她们自己在心里非但是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关心和思虑,甚至是从来都不会去想要关心和思虑这个问题。

在英勇牺牲的那一刻,她们一直自认为自己是光荣伟大的,因为宁死都没有背叛自己的信仰,但是这样的信仰真的会让她们心中向往的那个美好世界实现吗,自古人心不足蛇吞象,就算是在她们以后创造出来的全新世界中,春花和春香能够很幸福的生活,但是她们会不会仍然是还想要得到更多,水灵在医院里本来就见多了生老病死世情百态,甚至亲眼见识过亲生母亲嫉妒自己的亲生女儿能够有一个比自己好很多的幸福人生。

这些为了自己信仰牺牲的人想要打翻的这个她们认知中的旧世界,其实从来只是人心难测的真实化现,她们总不能将每个人的心都掏出来放到水里洗一洗,将黑的洗成红的,但是即是这样,她们的英勇牺牲还是应该为人敬仰和佩服的,毕竟能够在这样一个人心难测的凡尘俗世中始终怀抱正义理想,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得到的,虽然至少是对现在的水灵而言,这样的正义理想总是那样稍稍的有些虚无缥缈,因为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全新世界,在水灵心中,总是那样的让人不忍心去揭开美丽幻想的一角,窥探一下人心难测中的真实复杂模样。

而这样的不忍心和不以为然,在春花之前对夫家的所作所为中更加深刻的刻印在了水灵长年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的如水眸光中。

水灵之前在秋水庵中就知道关于这个春花在阮家做工时的一些事情,那时她也正该嫁人的年纪,所以在阮家做了几年就去襄阳城外一户有几十亩水田的富裕农户家中当了续弦,其间她饥饿的父亲找上门来,向她讨要一点吃的,她很不情愿的用一只小破桶装了几个煮芋头递给她父亲,告诉父亲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为她丢人现眼来了。

几日之后,她父亲死在了郊外一间废弃的破庙里,许是饿死的,许是伤心死的。

春花在这户富裕农户家中生活了几年,其间只生下来一个女儿春香,后来她男人病死,而前妻留下来的孩子大多未到成年,她以风光出殡为名卖掉了这户人家的几十亩水田,风风光光的为这个死鬼男人办完后事之后就带着女儿春香离开了这个家,继续回去阮家做事,淑莹也好心收留下她们母女二人,但是那户原本还算富裕的农户,几个未成年的孩子在没了这几十亩水田之后完全断了生计,迫不得已去四处替人做工为生,最小的妹妹被送养出去,但是送养的那家人家对她却很是不好,身上头上生满虱子也不在意,几个月之后,这个最小的妹妹在送养的人家家中因为身上虱子太多被生生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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