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女将:第7章 取证回京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7章 取证回京

京城,天牢最底层。

阴冷潮湿的空气凝滞不动,混杂着腐朽稻草和血腥的铁锈味,唯有耗子啃噬某种东西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刑具碰撞声,证明时间仍在流逝。

何璐瑶靠着冰冷的石壁,镣铐沉重地压在纤细的腕骨上,磨破了皮肉,结成深褐色的血痂。

她闭着眼,并非休息,而是在脑中一遍遍推演沙盘,回忆着北疆的每一条山脉每一条河流,回忆着鹰嘴崖的每一处细节。

这是她对抗绝望、保持清醒的唯一方式。

侯府与“飞蛾”显然不愿给她喘息之机。

铁门哐当作响,刺眼的光线涌入,映出几个高大的人影。

为首的并非狱卒,而是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文官,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一看便是高手的随从。

“何姑娘,别来无恙?”文官声音尖细,带着假惺惺的关切,“这地方,委屈姑娘了。侯爷心善,念及何老将军昔日情分,实在于心不忍。只要姑娘肯在这份供状上画押,承认女扮男装乃个人荒唐之举,与旁人无涉,侯爷必向陛下求情,保你性命,甚至让你与何老将军团聚,如何?”

一份写满字的纸递到何璐瑶面前。

她甚至懒得睁眼细看,便知上面必定罗织了足以让她万劫不复且撇清侯府所有干系的罪名。

“呵,”何璐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声音因缺水而沙哑,却清晰无比,“个人荒唐?与旁人无涉?……那鹰愁涧的埋伏,那‘飞蛾’的铜牌,又该算在谁头上?”

文官脸色一沉,假笑瞬间消失:“何璐瑶!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侯爷给你活路,是看得起你!你以为那王世安还能护得住你?他自身在北疆已是泥菩萨过江!”

“我从未指望任何人相护。”何璐瑶终于睁开眼,眸光在黑暗中清亮锐利,如淬火的寒星,“至于活路……侯爷给的,怕是黄泉路的买路钱吧?画押之后,只怕我父女二人死期立至。”

她看得透彻,侯府要的不仅是她的命,更是何家彻底身败名裂,以及王世安被拖下水。

“好!好一张利嘴!”文官恼羞成怒,后退一步,对身后人使了个眼色,“既如此,便让何姑娘好好想想!只是这天牢岁月长,姑娘细皮嫩肉,怕是熬不住!”

一名随从上前,手中并无刑具,却拿出一套细如牛毛的金针。

另一人则粗暴地抓起何璐瑶的手。

“听闻何家剑法精妙,全凭手上功夫。若这手筋脚筋不小心被针气所伤,日后怕是连筷子都拿不稳了吧?”文官阴恻恻地道,“姑娘还是再想想……”

何璐瑶脸色一白,身体本能地绷紧,眼中却毫无屈服之意,只有冰冷的恨怒。

她猛地挣扎起来,镣铐哗啦作响,即便徒劳,也绝不任人宰割!

就在那金针即将刺下之际——

“住手!”一声断喝自牢门外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身着禁军服饰的将领带着数名甲士闯入,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奉陛下口谕,重犯何璐瑶一案未审结前,任何人不得私自动刑!尔等在此作甚?!”

那文官显然认得此人,脸色微变,强自镇定道:“李统领,我等亦是奉上官之命,前来讯问……”

“讯问自有三司官员,何时轮到尔等越俎代庖?”李统领毫不客气地打断,“立刻退出天牢!”

文官眼神变幻,最终咬牙,狠狠瞪了何璐瑶一眼,带着人悻悻离去。

何璐瑶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虚脱。

她看向那位李统领,眼中带着询问。

她与此人素无交集。

李统领并未多言,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检查了一下镣铐并未被动手脚,便挥手让人留下一些干净的食水和伤药,低声道:“故人托付,姑娘保重。陛下……尚未完全听信一面之词。”说完,便带人离去。

牢门再次紧闭,黑暗重新降临。

何璐瑶却从那句“故人托付”和“陛下尚未完全听信一面之词”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是王世安?他在北疆如此艰难境地,竟还能将手伸到京城天牢?他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必须活下去,必须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北疆,黑水河前线,王世安大营。

气氛比京城的牢房更加凝重压抑。

兵部督军御史带来的侯府手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捆住了全军的手脚。

粮草补给被刻意拖延,调兵指令屡遭质疑,甚至王世安派出的小股侦察部队也频频“意外”失踪。

“将军!柔然先锋已渡河,距我军大营不足五十里!再不出击,我们将彻底失去黑水天险!”副将急得嘴角起泡,声音嘶哑。

王世安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沙盘上,代表敌军的红色小旗已形成合围之势,而代表己方的蓝色旗帜却处处受制,动弹不得。

他知道,侯府的目的就是要将他困死在这里,最好战败身亡,届时一切罪名都可以推到他这个“刚愎自用、贻误战机”的主将头上。

不能再等了!何璐瑶在天牢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北疆战局多延误一分,就多万千将士枉送性命!

他猛地抬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赤红:“传令!击鼓聚将!”

督军御史闻讯立刻赶来,阴阳怪气地阻拦:“王将军,未有兵部文书,擅自大规模调兵,可是大忌啊!若是败了……”

“若是败了,我王世安一力承担,枭首示众!”王世安声音冰冷,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御史的脸,“但在此刻,我才是北疆主帅!谁敢再乱我军心,休怪我军法无情!”

他周身爆发的凛冽杀气压得那御史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中军帐内,王世安目光扫过仅存的、绝对忠诚的将领们,手指重重戳在沙盘上一点——并非正面战场,而是柔然大军侧后方一处标注着“死亡荒漠”的地带。

“主力固守大营,不惜一切代价,顶住柔然正面攻势!哪怕打到最后一人,也不许后退半步!”

“其余所有精锐骑兵,由我亲自率领,迂回至此!”他的手指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突袭他们的粮草囤积地——狼嚎谷!”

帐内一片死寂。

狼嚎谷,位于柔然腹地,路途遥远且极其危险,沿途皆是荒漠绝壁,大军根本不可能通过!这简直是自杀!

“将军!此计太过行险!且我军兵力已不足……”

“正因为兵力不足,正因为他们都以为我们绝无可能做到,才有一线生机!”王世安斩钉截铁,“我们没有退路!此战,不为击溃敌军,只为烧其粮草,乱其军心!为朝廷谈判,争取最后的时间!也为……”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也为远方之人,搏一个公道!”

他想起何璐瑶提及的鹰嘴崖,想起何牧血书中暗示的线索。

那份关乎侯府与“飞蛾”勾结的铁证,或许就藏在狼嚎谷附近的某条隐秘路径之侧。这是一场军事上的豪赌,更是一场政治上的破局!

是夜,王世安亲率一千死士,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夜色和荒漠风暴的掩护,如一把尖刀,悄无声息地插向柔然腹地。

路途之艰险远超想象。

荒漠缺水,酷热难当,夜间又奇寒彻骨。不时遭遇柔然游骑,皆以雷霆手段迅速清除,不留活口。

王世安身先士卒,连续三日不眠不休,嘴唇干裂出血,眼中布满血丝,唯有那股一定要成功的信念支撑着他。

第四日黎明前,最危险的时刻来临。

他们必须穿过一道狭窄的、被称为“鬼哭峡”的裂缝,峡谷另一端,便是狼嚎谷。

而峡谷中,必有重兵把守。

“将军,强攻伤亡太大,且会惊动谷中守军!”斥候回报。

王世安凝视着那犹如地狱入口的峡谷,脑中飞速运转。

他忽然想起何璐瑶曾无意中提过,何牧将军当年勘探北疆时,发现许多看似绝路之地,实则另有玄机。

他仔细观察峡谷两侧风化的岩壁,目光最终锁定在一处毫不起眼的、被沙尘半掩的岩洞。

“派一队人,由此洞潜入,从上方袭击关口守军!其余人,准备强攻!”

“将军,那洞深浅未知,恐怕……”

“执行命令!”王世安不容置疑。这是一场基于对何家勘探成果信任的赌博。

幸运女神这一次站在了他这边。

那岩洞果然通往山脊!奇兵天降,关口守军大乱!王世安趁机率主力猛冲,内外夹击,以极快速度清理了关卡,甚至来不及让守军发出警报!

朝阳喷薄而出时,王世安和他的一千死士,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狼嚎谷柔然守军面前!

“杀!”王世安怒吼一声,一马当先,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阵!“破军”剑光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身后将士见主帅如此悍勇,无不血脉贲张,奋不顾身地冲杀起来!

战斗惨烈至极。

柔然守军拼死抵抗,他们深知粮草的重要性。王世安身负数创,血染战袍,却越战越勇,眼中只有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

火!必须烧掉它们!

他夺过一支火把,不顾箭矢从耳边掠过,猛地投向最大的粮囤!

轰!火焰瞬间升腾!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整个狼嚎谷陷入一片火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柔然守军心胆俱裂,溃不成军。

“将军!快看!”一名亲兵忽然从一处燃烧的营帐后拖出一个沉重的铁箱,箱子已被砸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许多书信和账册!封皮上,赫然印着那个诡异的飞蛾标记!

王世安心头狂震!何牧血书暗示的、鹰嘴崖的另一处藏证地,竟然真的在这里!在柔然的粮草大营!这足以证明侯府与柔然勾结之深!

他立刻将铁箱牢牢护住:“带走!所有人,原路撤回!快!”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敌人的哭嚎,王世安带着缴获的铁箱和残余的数百勇士,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荒漠之中。

十日后,京城,皇宫,晨光微熹。

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朝会正在进行。

侯爷党羽率先发难,言辞激烈,历数何璐瑶“欺君罔上、扰乱纲常”之罪,并暗指王世安“拥兵自重、包庇钦犯、作战不利”,要求严惩二人,并迅速议和。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沉凝,看不出喜怒。就在他似要开口之际——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高声通报:

“报——!!!北疆八百里加急捷报!!!王世安将军奇袭柔然狼嚎谷,焚其粮草辎重无数!柔然大军已后撤百里!!!王将军携战利品凯旋,现已至殿外候旨!!!”

满朝文武哗然!侯爷一党脸色骤变!

皇帝眼中猛地爆出精光:“宣!”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

所有目光聚焦之处,王世安一步步走入金殿。他征袍未换,满身血污尘泥,数处伤口简单包扎着仍在渗血,身形因疲惫而微微摇晃,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他手中捧着的,不是敌军将领的首级,而是一个打开的、染血的铁箱。

“臣,王世安,幸不辱命!北疆危局暂解!”他的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然,臣此次缴获,关乎国本!柔然狼子野心,其来有自!更有朝中败类,与之勾结,输送军械粮草,泄露边防舆图,构陷忠良,企图动摇国本!此箱中之物,便是铁证!飞蛾印记,赫然在上!臣恳请陛下,彻查此案,肃清朝纲,还忠良以清白,正国法之威严!”

他猛地单膝跪地,将铁箱高高举起:

“臣,以项上人头及王家满门忠烈担保,所奏之事,句句属实!何璐瑶女扮男装,事出有因,其情可悯,其忠可嘉,其功可赏!真正罪该万死者,是这些蛀空国柱、通敌卖国之辈!请陛下明鉴!!!”

铁箱中那些盖着飞蛾标记的密信账册,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朝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龙椅上的帝王。

侯爷脸色惨白,手指微微颤抖。

远在天牢的何璐瑶,北疆焦土上的将士,乃至整个王朝的命运,都系于这下一刻的抉择。

皇帝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王世安,扫过那铁箱,最终落在面色灰败的侯爷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

“此事,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