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璐瑶被捕
北疆大营的肃杀之气尚未被寒风吹散,一道来自京城的八百里加急敕令已如惊雷般劈入中军大帐。
钦差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紧张的宁静,宣读了那道足以将人打入地狱的旨意:
“查,校尉何璐,实为女扮男装,欺君罔上,乱我军纪,罪不容诛!即刻锁拿进京,交三司会审!钦此——”
帐内诸将哗然,所有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脸色瞬间惨白的何璐瑶。
她站在那里,仿佛被冰雪冻住,连指尖都无法颤动。一直悬于头顶的利剑,终于轰然斩落。
王世安猛地踏前一步,挡在何璐瑶与钦差之间,身形挺拔如松,语气却冷得掉冰碴:“公公,此事是否有所误会?何校尉屡立战功,勇冠三军,怎会是女子?边关战事正紧,岂能因莫须有之罪名自毁长城!”
那钦差太监皮笑肉不笑,细长的眼睛扫过王世安,阴恻恻地道:“王将军,咱家也是奉旨行事。至于证据嘛……”他拖长了语调,拍了拍手。
帐外两名军士押上一人,竟是那日鹰愁涧伏击后唯一存活、后被王世安秘密关押审讯的俘虏!此刻他面色惶恐,哆哆嗦嗦地指着何璐瑶:“是……是她……那日她为救将军,情急之下喊出了女声……小的听得真切……还有,侯爷……侯爷那边也拿到了确凿证据……”
侯爷!王世安心头巨震,果然是侯府与“飞蛾”联手,借朝廷之力发难!他们不仅要何璐瑶的命,更要借此打击何家,甚至将包庇“欺君之罪”的自己一同拖下水。
“王将军,莫非你想抗旨不成?”钦差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无数念头在王世安脑中飞转:律法、军规、家族声誉、父亲期许、边境安危……与眼前这个身影瘦削却眼神决然的女子交织碰撞。他想起鹰嘴崖她飞身救他的决绝,想起沙盘前她侃侃而谈的聪慧,想起她重伤时苍白的脸……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抉择。
王世安缓缓退开半步,手却紧握剑柄,指节泛白,声音沉痛却清晰:“末将……不敢抗旨。”
他目光死死锁住那名俘虏,以及钦差身后的侯府侍卫,“但此人乃军中重要人证,涉及柔然奸细案,必须由我军继续羁押审讯!此外,何璐……何校尉纵有嫌疑,亦是我军功臣,押解途中若有人敢擅动私刑,或‘意外’身亡,我北疆十万将士,绝不答应!”
他话语中的维护与警告赤裸裸毫不掩饰。
钦差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想到王世安态度如此强硬,碍于其军中威望,只得冷哼一声:“那是自然!来人,拿下何璐!”
铁链加身,冰冷刺骨。
何璐瑶被粗暴地推搡着向外走去,经过王世安身边时,她极轻地顿了一下,未曾回头,只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道:“……保重。”
王世安闭上眼,心如刀绞。
京城,天牢最深处,阴暗潮湿,鼠蚁横行。
何璐瑶戴着沉重的镣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连日审讯,虽无酷刑,但精神上的高压与孤立无援,几乎要将她压垮。她反复回想每一个细节,担忧父亲得知消息后的病情,更担忧王世安因此受到牵连。
夜深人静时,牢门锁链轻响。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闪入,带来一丝外面清冷的空气。
“谁?”何璐瑶警惕地抬头。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王世安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眸。“是我。”
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你……你怎么来了?!”何璐瑶又惊又急,“这里是天牢!若是被人发现……”
“发现便发现。”王世安打断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她手上的镣铐磨损处,眼中闪过痛色,“他们可曾用刑?”
“没有。”何璐瑶摇头,看着他冒险前来,心中酸涩与暖意交织,“侯府和‘飞蛾’的目标不止是我,他们想通过我扳倒何家,甚至……是你。你不该来。”
“我若不来,你待如何?”王世定定看着她,“独自扛下所有罪责,以求不连累我,不连累何家?”
何璐瑶沉默,默认了他的猜测。
“傻话。”王世安握住她冰凉的手,镣铐的冰冷也抵不过他掌心传来的坚定力量,“从你替我挡下那一箭开始,你我命运便已捆在一处。我王世安岂是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之徒?”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何璐瑶,你听好。我不管你是何璐还是何璐瑶,我认的是你这个人。你的忠勇,你的坚韧,你的一切……我绝不会放手。”
这番近乎直白的告白,在死寂的天牢中回荡,撞得何璐瑶心旌摇曳,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可是……欺君之罪,如何能赦?侯府势大,我们……”
“所以,我们需要证据,能彻底翻盘的证据。”王世安压低声音,“你父亲当年留下的那份名单与账册副本,藏在何处?那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何璐瑶猛地一震,犹豫片刻,终于咬牙低声道:“在……在我何家祠堂,第三列第七块牌位之下,有一暗格。但机关巧妙,需以我何家血脉至亲之血滴入牌位前的青铜小兽口中,方能开启。”
“何家血脉至亲……”王世安眉头紧锁,“你父亲病重,根本无法……”
“所以,必须是我去。”何璐瑶眼神决然,“或者,是我死后的魂魄。”
“胡说!”王世安厉声喝止,“我不会让你死!一定有办法……”他脑中飞速思索,“……劫狱?”
“不可!”何璐瑶立刻反对,“那坐实了罪名,你也将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牢外传来预先约定好的轻微叩击声——示警时间已到。
王世安深深看了何璐瑶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等我。无论如何,等我回来。边境战事已有转机,等我处理完军务,必想办法救你出来!在此之前,活下去!”
他猛地转身,黑斗篷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尽头。
何璐瑶无力地滑坐在地,抚摸着尚存他余温的手腕,泪如雨下,心中却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王世安快马加鞭赶回北疆,边境局势果然发生微妙变化。
柔然内部因久攻不下、粮草被王世安此前安排的奇兵屡次骚扰而出现分歧,攻势稍缓。
但朝廷党争的阴影已蔓延至军前。
兵部派来的督军御史手持侯府手令,处处掣肘,以“避嫌”为由,明升暗降,分了王世安的兵权,更不断安插亲信,试图彻底掌控北疆军务。军令不畅,人心浮动。
王世安一面以雷霆手段稳定军心,继续部署防御,伺机反攻;一面秘密派遣绝对心腹死士,携带他的亲笔信和信物,欲潜入京城何府,尝试取得证据。
然而,侯府似乎早已料到,何府内外被围得铁桶一般,更有高手潜伏。
王世安派出的三批死士,两批杳无音信,一批只逃回一人,身负重伤,临终前只吐出“陷阱……有埋伏……”几字便气绝身亡。
唯一的好消息是,何父何牧在得知女儿入狱后,急火攻心之下,竟奇迹般撑住了一口气,挣扎着写下了一封血书,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送到了王世安手中。
血书内容简短却惊心动魄,不仅证实了何璐瑶所述证据所在,更提及了另一处备份藏匿地点,以及一份……与当年巡边御史失踪案有关的、更致命的证据,直指侯府与“飞蛾”勾结柔然、陷害忠良的真正铁证!但取此证据,需冒更大风险。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关于如何处置何璐瑶的争论日趋激烈。
侯府一党力主严惩,以正纲纪;部分清流和老将则念及何家功勋与何璐瑶战功,认为可酌情宽宥;而皇帝则态度暧昧,似乎在权衡各方势力。
王世安知道,时间不多了。
一旦侯府彻底掌控北疆军权,或皇帝最终倾向侯府,何璐瑶必死无疑,何家将彻底倾覆,边境亦可能因内斗而再度告急。
他站在北疆凛冽的寒风中,眺望京城方向,手中紧握那封血书,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忠与义,家与国,情与法……他已被逼到悬崖边缘。
“将军,”副将低声来报,“侯爷的人又来了,催问换防之事……”
王世安缓缓转身,眼中寒光乍现,如同出鞘利剑:“告诉他们,北疆防务,乃国之重器,非儿戏。没有我的将令,一兵一卒,也休想妄动!”
他知道,与侯府的正面冲突已不可避免。
而救出何璐瑶的关键,或许不在京城天牢,而在这北疆战场,在他能否打出一场足以震动朝野、让皇帝不得不重视的大胜仗,以及……能否拿到那份最终的证据。
“备马!点齐亲卫营!”王世安下令,声音斩钉截铁,“随我再去一趟鹰嘴崖!那里,或许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他想起何璐瑶曾说过,鹰嘴崖秘径的勘探,最初是为了追踪一批失踪军械。
而何牧血书中暗示的那份更致命的证据,似乎就与那批军械的最终去向有关。
悬崖绝壁,深涧幽谷,能否藏住颠覆一切的秘密?
风雪愈急,征途再起,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每一步都关乎生死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