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锐锐与无尽书柜：第2章 鸡肋、蛋黄派和烤鸽派

天色完全亮起来的时候，包锐锐和伽弗洛什沿着巷子向前走。伽弗洛什告诉包锐锐，再走上一小段，就能到他的家。

“当然，说那是家，也是个假的家，我没有爸妈，那里都是这片地方的孩子呆的地方。”伽弗洛什把手背在脑后，边走边晃着身体。

“这个时代，没有孤儿院吗？”包锐锐问，“我的意思是，那里会不会更安全点。”

“有啊，有啊……可是，”伽弗洛什回答，“可是他们不喜欢我们。我们也不喜欢他们。尤其是食物……在这里，我们能吃到我们喜欢的东西，每天都不一样哦。”

包锐锐若有所思。从和伽弗洛什遇见的地方走来，他一路一直留心着身旁的风景。如果没有判断错误的话，这是十九世纪的巴黎。法国大文豪笔下的法国首都，正在以朴素的石板街道、精致的木质楼房和行人、马车呈现在面前。包锐锐走近那些楼房，伸手触摸，木材的毛糙感清清楚楚。

“你的时代，没有木头房子吗？”伽弗洛什问。

包锐锐摇摇头。另一个判断的原因，是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买过这本《悲惨世界》。说自己买的，稍微有些不合实情。毕竟这本书，是妈妈从书柜上取下，插在他捧着的一堆漫画和推理小说里的。他问妈妈干嘛要买那么惨的书。妈妈说，这书看到最后是温暖。

包锐锐觉得妈妈经常说这样的话，以至于他经常怀疑妈妈是否在搞那些像科学家一样的研发工作。顺着思路，他又想到了爸爸。爸爸妈妈在一起工作，每当问起他们是做什么的，他们连保密二字都说得含含糊糊。包锐锐见过他们的工作照片，爸爸和妈妈都套着洁白的工作服，看上去就一尘不染。

“就像我刚才和你说的，我好像掉入了一个陷阱里面，有人看着我的表现，我却看不到他。”包锐锐说。

“是躲在什么地方的大人吗？”伽弗洛什说。

“不是那种躲猫猫，是暗中的人。我这样说，你听得懂吗？”包锐锐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习惯了这种和外国人之间，不需要翻译过程的对话。

“那就是官兵捉强盗，我一个捉他们十个都没问题……这里你注意啊，转角比较小，不过，马上就到了。”伽弗洛什说着，走到了包锐锐的前面，带起了路。经过身边的时候，包锐锐再次打量这个《悲惨世界》里的小英雄，他和许多后世描绘的形象差不多，一个长着雀斑的男孩子，穿着工装裤，脚上的小皮鞋虽旧，却擦得亮堂堂的。

“官兵捉强盗有回合互换，我这里，千万别每次强盗都是我才好。”包锐锐说。

“咳咳，包锐锐，”伽弗洛什开口说，“我在这里也算见多识广，但像你这样的模样真是少见。你看，每个经过你的人，也都在看你。”

“那是自然，于你们来说，我是外国人。”包锐锐说。

“英国人？”

“中国人。”

“你是不是念过很多书？”

“这个嘛……实际上并不多，但听上去可能是，你知道跳级吗？”13岁的包锐锐按年龄应该刚进中学，但由于小学的连跳两级，他已经在初二就读。

“没听说过，不说这个了，”伽弗洛什说，“我问你，你听说过鸡肋、蛋黄派和烤鸽派吗？”

“还在说你每天吃的美食是吧？”包锐锐不以为然。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你刚说的那本书叫什么来着？”伽弗洛什问。

“叫悲……”包锐锐想到了什么，改口说道，“其实它还有个名字，就叫官兵捉强盗。”

“那与其看这样的书，还不如直接玩游戏干脆。你知道嘛，刚才救你的孩子，都和我一样，从小在这里长大，闭着眼睛都知道脚下的路通向哪里。”伽弗洛什说。

“我相信，在我的时代，我也有这样熟悉的地方。”包锐锐说。

“有机会，你请我去玩啊！”伽弗洛什说。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在包锐锐手里。包锐锐低头一看，是一把木质的弹弓，呈Y字形，想必就是之前射狗的那把。

“这个，就当见面礼啦，送你！”

“那你自己呢？”

“我用不上！而且，”他压低声音说，“……我悄悄告诉你哦，今晚我会有这个。”伽弗洛什用手比出一个形状，随着他嘴里发出“啪啪”的声响，包锐锐才明白他说的是手枪。

“今晚？今晚有什么？”包锐锐问。

“啊！终于到啦！”伽弗洛什转过一个弯，突然停下了脚步。面前，是一座高高垒起的建筑物。

“这是……”包锐锐在脑海中搜索词汇。

“鸡肋！”伽弗洛什高喊，小小的身躯似乎如面前的建筑般宏伟。

什么鸡肋呀……是街垒才对吧？还有那蛋黄派和烤鸽派……是保皇派和改革派之争才对吧！

包锐锐终于想起来了，伽弗洛什在书中的出现，正是后半段法国革命如火如荼的阶段。

“伽弗洛什，你回来啦！”

街垒里不知谁说了一句，众人都望向这个鬼灵精怪的孩子。

“任务完成得如何？”一个青年模样的人走过来，拍着伽弗洛什的肩膀。

“当然，马吕斯！”伽弗洛什昂着头，望向面前的青年。他的目光聚集在青年手里的火枪上，充满羡慕。“你看，我还带了一个小伙计来，我觉得他派得上用处！”

包锐锐随即感受到了来自街垒炽热的目光。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奇怪。

“这孩子我们从没见过！”

“他是……亚洲人对吗？”

“我早就说过，这不是孩子来的游戏场，伽弗洛什来我就不同意……现在又多了一个！”

一阵喧嚣。包锐锐迅速扫描人群，无论老少男子，他们的脸上写着疲惫，眼眶血红，身上也是一片战斗过的痕迹。

那就不会错了，我来到了《悲惨世界》的后半部分，街垒战役。那是否就是说，我很快就会从这本书里离开？如果说像上次一样，有任务的话，究竟会是什么呢？几个念头从包锐锐的脑海中匆匆划过。

不对！更重要的是，我必须提醒这些人，他们……包锐锐知道，在街垒战役中，除了冉阿让、马吕斯全身而退，其他人都牺牲在了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