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化龙池
石壁缺口处,陈五爷的脸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青绿色。他的皮肤已经半透明,能看到下面蠕动的血管。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完全变成了蟾蜍般的竖瞳,在阴舍利的绿光照射下闪着冷光。“四爷...“陈五爷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隧道里传来,带着嗡嗡的回声,“您终于想通了...“赵福生握紧手中的尖石,后退半步挡住昏迷的柳青:“放她走,我跟你去净室。“陈五爷的嘴角撕裂般向耳根延伸,露出满口尖牙:“晚了...两个祭品...刚刚好...“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甲已经变成黑色的钩状。赵福生这才注意到,陈五爷的袖口露出的手腕上布满了鳞片状的突起,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赵福生声音发颤。“我?“陈五爷歪着头,这个曾经熟悉的动作现在看起来无比惊悚,“我是陈五啊...您的好搭档...“他突然咯咯笑起来,“也是幽冥司的...蟾使...“最后一个词说出口的瞬间,陈五爷猛地扑来!赵福生本能地侧身闪避,却忘了身后就是柳青。陈五爷的利爪划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同时另一只手抓向地上的柳青。千钧一发之际,赵福生体内突然涌出一股奇异的力量。时间仿佛变慢了,他能看清陈五爷每个动作的轨迹。没有思考,他手中的尖石精准地砸在陈五爷手腕的某个凸起处。“咔嚓“一声脆响,陈五爷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缩回了手。他的手腕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但伤口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某种黑色黏液。“小崽子...“陈五爷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怨毒,“敢伤你师父?“赵福生趁机背起柳青,冲向另一侧的通道。他的肩膀火辣辣地疼,但那种奇异的预知能力仍在——前方三岔路口,左转会有陷阱,直走是死路,只有右边...右转的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爬行。赵福生把柳青护在身前,自己倒退着爬行。身后,陈五爷的爬行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湿漉漉的“吧嗒“声,像是有什么粘液从他身上滴落。“福生...“柳青突然微弱地唤道。“你醒了?“赵福生又惊又喜。柳青的嘴唇已经变成紫黑色,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听我说...合璧...“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赵福生会意,也掏出自己的半块。两块玉在黑暗中相触的瞬间,竟发出清脆的“叮“声,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完整的玉璧中央,蟾蜍图案的眼睛突然亮起微弱的红光。更神奇的是,玉璧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线条,组成一幅微型地图!“这是...墓室全图?“赵福生惊讶地发现地图上有个闪烁的红点,正是他们现在的位置。不远处有个标着“化龙池“的圆形区域,应该就是净室里的黑水池。柳青虚弱地指向地图另一侧:“看这个符号...南派古籍里记载过...这是...“她的解释被一声巨响打断。陈五爷竟然用蛮力撞开了狭窄的通道!赵福生慌忙抱起柳青继续后退,却撞上了一堵墙——死胡同!“跑啊...继续跑...“陈五爷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他爬行的姿势已经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四肢着地的爬行动物,“让师父看看...你长进了多少...“赵福生绝望地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地图上显示他们所在位置旁边有个几乎不可见的小标记。他用手摸索墙壁,果然发现一块略微凸起的砖石。用力按下,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的狭小空间——是个垂直的竖井,井壁上嵌着生锈的铁梯。“抓紧我!“赵福生让柳青搂住自己的脖子,单手抓住铁梯向下爬。竖井深不见底,黑暗中只有铁梯“吱呀“的呻吟和他们急促的呼吸声。上方,陈五爷的怪笑声越来越远,他似乎没发现这个暗门。向下爬了约莫三丈深,铁梯突然到了尽头。下方是空的,赵福生的脚探不到任何支点。地图显示这里应该有个横向通道,但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见。“福生...“柳青突然凑近他耳边,“用你的...新能力...“赵福生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刚才那种时间变慢的感觉。渐渐地,黑暗中的轮廓开始清晰——右下方确实有个洞口,距离他悬空的脚只有半臂远!荡过去时,柳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的右脚踝已经肿得发亮,毒素显然在扩散。新通道比之前的宽敞许多,赵福生可以弯腰前行。根据地图,这条通道应该通往“化龙池“的正下方。“为什么...要去那里?“赵福生喘息着问。柳青的呼吸越来越弱:“阴舍利...必须毁掉...否则陈五爷...不死不灭...““怎么毁?““活祭品的血...“柳青艰难地说,“池水会...反噬...“通道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中央有个井口大小的洞,正对着上方的“化龙池“。透过洞口,能看到黑水微微荡漾的波光。更诡异的是,池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时明时暗,像呼吸一样有节奏。“那是...““幽冥司...养的龙...“柳青苦笑,“当然不是真龙...是某种...地下生物...“赵福生想起净室墙上的浮雕——那些人跪拜的确实是一个形似巨蟒的生物。他小心翼翼地把柳青靠在墙边,自己凑近洞口观察。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上方净室的情况。七具干尸仍跪在池边做着诡异的仪式,而陈五爷正站在池中央一块凸起的石台上,双手捧着阴舍利念念有词。阴舍利的光芒随着他的吟诵忽强忽弱,池中的黑水也随之翻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池水每次翻涌,都会露出下面那个庞然大物的一部分——那是一条巨型的、半透明的生物,像是放大了千百倍的蝌蚪,但头部已经隐约显出角状突起。它闭着眼睛,但随着阴舍利的节奏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醒来。“他们在...唤醒它...“柳青的声音细若游丝,“二十年前...你父亲...阻止过一次...“赵福生心头一震:“我父亲?““赵老三...北派最后的...掌眼...“柳青的瞳孔开始扩散,“他救出了你...但自己也...“她的话没能说完,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赵福生慌忙抱住她,发现她的脉搏已经微弱到几乎摸不到。情急之下,他想起柳青的银簪——南派秘传的“定魂针“!“教我!“赵福生掏出银簪,“怎么用?“柳青的嘴唇蠕动着,但已经发不出声音。她颤抖地抓住赵福生的手,引导他将银簪按在她锁骨之间的凹陷处。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赵福生的手做了一个复杂的旋转动作。银簪刺入皮肤的瞬间,柳青的身体猛地弓起,一口黑血喷在赵福生胸前。但紧接着,她的呼吸平稳了些,瞳孔也重新聚焦。“南派...定魂...“她气若游丝地说,“只能...暂时...“赵福生紧紧握住她的手:“告诉我该怎么做。“柳青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从这里...有条暗道...通向上方...趁仪式...未完成...“正说着,上方的吟诵声突然变得高亢。赵福生从洞口望去,只见陈五爷高举阴舍利,池中的怪物已经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白色的眼睛,正茫然地转动着。“来不及了...“柳青挣扎着坐起来,“必须...现在...“赵福生看着奄奄一息的柳青,又看看上方即将苏醒的怪物。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如果活祭品的血能摧毁阴舍利...“你带着玉璧。“他将合二为一的玉佩塞进柳青怀里,“按地图找出口。““你要...干什么?“柳青惊恐地问。赵福生没有回答。他最后看了一眼柳青苍白的脸,然后纵身跳进了洞口上方的黑水池!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他。与其说是水,不如说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带着刺鼻的腥臭味。赵福生拼命向上游,肺部的空气很快耗尽。就在他快要窒息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猛地提出水面!“四爷...您这是...自投罗网?“陈五爷扭曲的脸近在咫尺,呼出的气带着腐臭味。赵福生剧烈咳嗽着,趁机观察四周。他正在池中央的石台上,七具干尸围成一圈,机械地重复着跪拜动作。池中的怪物已经半浮出水面,露出长达三丈的身躯。近距离看更可怕——它透明的皮肤下能看到内脏的轮廓,而那颗硕大的头部正对着阴舍利,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你养这怪物...就是为了盗墓?“赵福生故意大声说,同时悄悄将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从柳青那拿来的银簪。陈五爷——或者说蟾使——发出刺耳的笑声:“盗墓?愚蠢!幽冥司...要的是地脉龙气!这'地螈'活了千年...吞食龙气...即将化龙...“赵福生这才明白浮雕的含义。幽冥司用活人祭祀喂养这种地下生物,等它化龙后就能掌控地脉能量。而活祭品,就是启动仪式的钥匙!“二十年前...你父亲坏了大事...“陈五爷的舌头变得细长,舔过尖牙,“今天...补上最后一个...“他高举阴舍利,正要念出最后的咒语,赵福生突然暴起发难!银簪精准地刺入陈五爷的手腕,正是之前受伤的位置。陈五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阴舍利脱手飞出!赵福生纵身一跃,在半空中接住阴舍利。触手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胳膊蔓延到全身。他仿佛听到无数冤魂的哭嚎,看到二十年前父亲带着婴儿时的自己逃出墓室的画面...“找死!“陈五爷的利爪袭来,赵福生勉强闪避,仍被划破胸口。鲜血顿时涌出,滴入池中。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血滴接触黑水的瞬间,池水剧烈沸腾起来!地螈发出痛苦的嘶鸣,疯狂扭动身躯。陈五爷见状,脸上的表情由愤怒变成了惊恐。“活祭品的血...你怎么会...“他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如此...赵老三当年...用你的血污染了池水!“赵福生也愣住了。父亲当年救他时,就已经利用了他的特殊血脉?没时间细想,他必须趁乱毁了阴舍利!陈五爷看出他的意图,疯狂扑来。两人在狭窄的石台上缠斗,几次险些跌入池中。赵福生虽然身手变得敏捷,但终究不是半人半蟾的陈五爷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他已是遍体鳞伤,而阴舍利也被陈五爷夺了回去。“结束了...“陈五爷狞笑着举起阴舍利,正要完成仪式,突然身体一僵——一支弩箭从暗处射来,正中他的后心!赵福生转头看去,是柳青!她不知怎么爬到了净室入口处,手中拿着从豁子尸体上捡来的弩机。陈五爷暴怒地拔出弩箭,伤口处喷出黑色黏液。他正要扑向柳青,赵福生抓住机会,用尽全力撞向他!两人一起跌入沸腾的黑池中。入水的瞬间,赵福生感到无数冰冷的手抓住了他,将他拖向深处。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阴舍利从陈五爷手中脱落,缓缓沉向池底发光的地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