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马枪
赵福生从噩梦中惊醒,满嘴都是血腥味。窗外雨声淅沥,他躺在不知哪里的土炕上,身上盖着发霉的棉被。屋里点着油灯,柳青正蹲在火盆前煎药,苦涩的味道充满整个房间。“我这是...“赵福生一开口,嗓子火辣辣地疼。柳青闻声转头,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别动,你染了墓里的阴毒。“她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喝了。“药苦得让人作呕,但喝下去后,胸口的闷痛确实减轻了些。赵福生努力回想着昏迷前的画面——悬棺阵里坐起的干尸、青铜面具上刻着的生辰八字...“陈五爷呢?“柳青冷笑:“在隔壁'支锅'呢,准备杀个回马枪。“正说着,门被猛地推开。陈五爷带着一身水汽闯进来,见赵福生醒了,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四爷醒了?正好,咱们得商量商量。“老盗墓贼身后跟着两个陌生汉子,一个满脸麻子,一个缺了半只耳朵。两人眼神阴鸷,腰间鼓鼓囊囊,明显别着家伙。“新找的'下苦'。“陈五爷简短介绍,“麻三和豁子,都是老手。“麻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赵四爷是吧?听说您身上带着幽冥司的玩意儿?“赵福生下意识摸向胸口,九星罗盘还在,但似乎比之前更烫了。“少废话。“柳青挡在赵福生前,“你们打算怎么破悬棺阵?那些'肉粽'可都醒了。“陈五爷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心展开——是那尊金蟾雕像口中的绿色宝珠!即使在昏暗的油灯下,珠子依然泛着诡异的荧光。“阴舍利。“陈五爷得意地说,“悬棺阵的克星。只要把这玩意儿放回原位,那些守墓人就会重新躺下。“赵福生盯着宝珠,突然一阵眩晕。珠子内部似乎有液体流动,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四爷?“陈五爷皱眉,“您没事吧?“赵福生摇摇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什么时候出发?““子时。“陈五爷收起宝珠,“雨夜好办事,动静传不远。麻三望风,豁子下苦,我和柳丫头破机关,四爷您负责认路。“柳青突然插话:“不行,他阴毒未清,再下墓会送命!“陈五爷眯起眼睛:“丫头,这儿轮不到你做主。“他转向赵福生,“四爷,您要不想去也行,把罗盘借我用用。“赵福生握紧罗盘。自从看了那封信,他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人。但要想弄清自己的身世,就必须再下地窖。“我去。“他哑着嗓子说。子夜时分,雨下得更大了。五人披着蓑衣摸回赵家老宅,院子里积了寸把深的水,每走一步都溅起冰冷的水花。西厢房的地窖入口大敞着,像一张饥饿的嘴。麻三留在上面望风,其余人依次下去。地窖里积了半尺深的水,漂浮着枯叶和死虫子。“见鬼。“豁子骂了一句,“水渗进墓道了。“陈五爷试了试水深:“不妨事,悬棺阵在地势高处。“果然,通往墓道的石阶大部分还干燥。但赵福生注意到,墙上的浮雕被水浸过后,颜色变得鲜艳起来,仿佛新刻的一般。那些守墓人的眼睛在火把照射下,竟泛着微弱的红光。“小心'连环扣'。“柳青低声警告,“水可能触发了其他机关。“话音刚落,走在最前的豁子突然“哎哟“一声,右脚陷进了石阶缝隙。一阵机括运转的“咔咔“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阎王帖来了!趴下!“陈五爷大吼。五支弩箭从不同角度射来,豁子躲闪不及,被一箭射穿脖子,当场毙命。另一支箭擦着赵福生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柳青一个“燕子三点水“,轻巧地翻到安全角落。陈五爷则使出北派“千斤坠“,直接撞开一扇隐蔽的石门。赵福生学着他的样子扑进门内,却感到脚下一空——一条倾斜的滑道!赵福生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后背和手肘在粗糙的石壁上磨得生疼。滑道七拐八绕,最后把他“吐“进一个半满的水池里。冰冷的地下污水呛进鼻腔,赵福生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黑暗中,他听到陈五爷的咒骂声和柳青的呼喊,但声音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奇怪的是,这里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黑。墙壁上附着某种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的照明。赵福生游到池边,惊讶地发现自己能看清手指的轮廓——这在以前绝对做不到。“福生!“柳青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赵福生抬头,看到少女从上方一个洞口探出头:“抓住绳子!“一条麻绳垂下来。赵福生抓住绳子,被柳青拉了上去。这个小洞室连着几条不同方向的通道,陈五爷正蹲在地上研究什么。“四爷命真大。“老盗墓贼头也不抬地说,“看看这个。“地上散落着几块陶片,上面刻着古怪的符号。赵福生拿起一块,突然打了个寒战——这些符号他居然能看懂!最完整的那块上写着:“擅入者将代吾守墓“。“你脸色很差。“柳青关切地问。赵福生摇摇头:“这是...幽冥司的文字?“陈五爷猛地抬头:“你认识?““猜的。“赵福生撒了个谎,“和罗盘上的符号很像。“陈五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老盗墓贼掏出一个皮囊,倒出些粉末撒在陶片上。粉末遇到潮湿的陶片,发出滋滋声并冒出绿烟。“往这边走。“陈五爷指向一条向上的通道,“烟往这边飘,说明有空气流动。“三人小心翼翼地前进。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爬行。赵福生注意到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小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爬出窄道,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回到了悬棺阵!但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位于环形墓室上方的观察台。从这里俯瞰,十二具悬棺尽收眼底,其中几具的盖子已经打开,干尸不知所踪。“果然有夹层。“陈五爷兴奋地说,“幽冥司的人就是从这里监视守墓人。“柳青突然捂住嘴:“下面!“赵福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胃部一阵抽搐。三具干尸正跪在金蟾石台周围,做着某种诡异的仪式。它们的动作僵硬却精准,最可怕的是,原本放在石台上的宝珠此刻正飘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它们在重启阵法...“柳青声音发抖,“必须拿回阴舍利!“陈五爷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黑驴蹄子和几枚铜钱:“北派老法子。丫头,你身手好,从侧面绕过去。我和四爷在这制造动静。“柳青犹豫地看了赵福生一眼,最终点点头,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下观察台。陈五爷等柳青就位后,突然将黑驴蹄子扔向悬棺群。蹄子撞在铁链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干尸们同时抬头,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声源处。就是现在!柳青闪电般冲向石台,伸手抓向浮空的宝珠。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宝珠的瞬间,一具干尸突然扭头,以不可能的角度扑向她!“小心!“赵福生大喊。柳青一个后空翻躲过攻击,但宝珠被干尸的衣袖扫到,“啪“地掉在地上,滚向黑暗的角落。三具干尸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墓室剧烈震动起来!“糟了!“陈五爷脸色大变,“它们要召唤其他守墓人!“果然,剩余的悬棺开始剧烈摇晃,棺盖一个接一个打开。更可怕的是,赵福生听到来时的通道里传来“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爬过来。“分头走!“陈五爷突然将赵福生推向观察台边缘,“我去找阴舍利!“赵福生猝不及防,从三丈高的观察台跌落!他本能地护住头部,却意外地以一个完美的翻滚卸去冲击力,仿佛身体早就知道该怎么做。抬头看去,陈五爷已经不见踪影。柳青被两具干尸逼到墙角,情况危急。赵福生顾不得多想,抄起地上一根锈蚀的铁钎冲了过去。“福生!别过来!“柳青大喊,“它们会...“一具干尸猛地转身,速度快得带出残影。赵福生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干枯的手爪掐住脖子提了起来!窒息中,他看到干尸腐烂的脸上竟有一丝诡异的微笑,嘴唇蠕动着说出两个模糊的字:“......归来......“赵福生拼命挣扎,怀里的九星罗盘突然变得滚烫。一道金光从罗盘射出,照在干尸脸上。干尸发出痛苦的嘶吼,松开了手。赵福生摔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能看清干尸喉咙里颤动的那块小骨头——在黑暗中,他的视力变得异常敏锐!“这边!“柳青不知何时挣脱了纠缠,拉起他就跑。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一条陌生通道。身后,干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转过一个弯,前方突然出现亮光——是陈五爷!他举着火把站在一扇石门前,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快进来!“陈五爷招手。柳青拉着赵福生冲向石门。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的瞬间,赵福生突然看清了陈五爷手里拿的东西——不是火把,而是那颗发着绿光的阴舍利!而老盗墓贼的眼睛,竟然变成了和干尸一样的黑洞!“别进去!“赵福生猛地拽住柳青。已经晚了。陈五爷一把抓住柳青的肩膀,将她拖入门内,然后朝赵福生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守墓人...归位...“石门轰然关闭,将赵福生一个人留在黑暗的通道里。身后,干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