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神在何处：第3章 折枝赠故人，世上无陈家

日升月落，在两个月后，这座山顶别院终于建成，渠阳陈家本就有钱，家主修个一层的院子，花费两月时间已经是很长了，但是时值秋收，县里衙役都安排出去收粮食了，也幸好附近的怀莲县水坝决堤，有不少灾民被安置到渠阳暂住。

加上陈家花钱大方，石料与木料才能源源不断的运上来。牛车虽然拉的多，但是车辆在山路上着实难行，后面的材料都是雇人一趟趟背上来的。

这日傍晚，山顶别院前，陈退和县令钱千并肩而站，旁边还有一排着甲的威猛军士手扶腰刀沉默站立，领头的军将站在陈退身后几步。

两个工人正将一个牌匾小心翼翼的悬挂，匾身是常见的青岗树制成，刷了朱漆，上面刻有“营山别院”四字。

晚霞映照下，别院好似宫殿，竟有堂皇之感。

若不是这块匾，钱千也不会来这里。本来以为这陈退只是与国都那边有点交情，但谁知今日别院刚刚完工，就有一队银甲军士到来，送来一块普普通通的牌匾。这么多年，谁得过那位的字？

钱千不敢大意，亲自带着心腹，领着银甲军士们来到山顶。

“多谢将军送匾，替我向你家主人问好。”

陈退笑着对银甲军将说道，并未行礼。那军将也不意外，反倒是拱手行礼，一言不发。

钱千正要说什么，却见那军将瞥了他一眼，他张了张嘴，将话又咽了回去。

军士们见任务完成，齐齐抱拳行礼，缓步退出了十几步后，才转身离去。

钱千自上来山顶后，除了自我介绍，一句话都没说出口，见军士们离去，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等一下。”

陈退叫住了离去的军将，拔出腰间的长剑，走到那株火棘旁边，一剑斩了一段树枝下来，上面的火棘果原本就有指头大，在他伸手捏住纸条的瞬间，更是飘散出一股异香，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但只是瞬间，那股香味又消失不见。

“他赠我匾额，我总得回个礼，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他也什么都不缺。你把这枝火棘带回去给他尝尝吧。”

钱千一愣，这火棘他以前上山游玩时也曾吃过，虽比山下的好吃许多，但依旧酸涩，远不如其他水果。但联想到刚刚那一阵香味，他又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已经走远的军将快步跑回来，竟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了火棘枝。火棘的尖刺刺向手掌，居然一点疼痛感都没有，那军将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临走时还看了一眼钱千。

钱千一个激灵，一句话不说，对陈退弯腰行礼，快步追上了军士。

陈退见他们都走了，一个人站在别院门口，幽幽叹气：“我尚不能自渡，如何能渡你。怕是到头来，我也是一生虚妄。”

管家宋砚从山道上上来，他在半路看见了县令与军丁，又见陈退孤身一人站在山顶，连忙跑过来：“老爷，那些穷当兵的就算了，您怎么也不留县令大人呢，这要是能多攀点关系，咱们陈家就……”

话还没说完，管家就见陈退的目光看了过来，那淡漠的目光，让他打了个寒战。

“宋砚，你跟了我不少年了吧。我5岁记事，沿街乞讨，与猪狗抢食，直到8岁，才借着一些小聪明有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也就是那年，在高榜书店门口看见快饿死的你。到我十七岁离家云游，你跟了我9年。”

陈退看着天际浮云，语气平淡，管家宋砚吃不准老爷这是怎么了，只能堆笑着道：“多亏了老爷的一碗救命馄饨，老头子我才能活到现在，老爷的恩情，小的这辈子也不敢忘，为老爷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陈退手指摸向火棘被砍掉的枝条，凡人看不见的烟霞汇聚，当他手指再拿开时，那刚刚还是崭新的断口已然结疤，新长出来的树皮诡异的将整个断面包裹，其上甚至长出了一个新芽。

陈退满意的点点头，这才继续开口：“那一饭之恩，你不是已经还给我了吗？陈家院墙的隔层内，那二十名盗匪，身手可是不错。”

陈退看着面前依旧弯着腰的宋砚，此刻他的脸上早已惨白一片，汗水顺着那沟壑纵横的脸颊流到了地上。

他怎么知道的！

“我该谢谢你的不杀之恩才对呀，宋砚。”

陈退语气依旧，可宋砚却骇的直接跪倒了地上：“老爷，我绝无二心啊，我那时是受了奸人挑拨，但我最后醒悟过来了啊老爷，老爷你明察啊！老仆对你，真的是忠心耿耿啊，您就饶了老仆这一次吧！”

说到最后，宋砚已经是泣不成声。

陈退看着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陈家交给你十八年，我走时留下的五百斤黄金，变成了五百斤黄铜，上万斤的白银，变成了刷了银漆的泥巴。反倒是渠阳县里，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李家，当家的是个美艳妇人，带着一个孩子，钱多的花不完。”

宋砚此时如坠冰窟，浑身都颤抖起来，他爬过来，抱着陈退的腿哭的不似人声：“老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们母子吧，所有错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啊，我财迷心窍，做下这等背主之事，您要杀要剐，我都认了，您就饶了他们母子吧！”

陈退将自己的脚抽出来，他看着还在装可怜试图博取同情的宋砚，摇摇头道：“宋砚，回去之后，将我当年留下的金银送还，别的我都不要，也算是全了我们主仆一场。去告诉所有人，以后没有渠阳陈家了。最后，念在往日情谊，我多说一句，野牛洼那个小家伙还行，挺机灵的。其余，就别再给别人养儿子了。”

“下山去吧，我的事，就烂在你这一辈。”

宋砚愣愣的趴在地上，脸上闪过愤怒、恐惧、羞愧、哀伤与不可思议，但最终都在一声关门声里，变成了平静，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朝别院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踏上下山的路，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