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域上：第5章 （五）

她眼中有他。

“可他并不喜欢我，先生，您应该看得出来，我与他是飞鸟与山鱼之别，他帮助了我，是因为他仁善。而我也十分清楚，不敢误会。”

周海朝眉头一皱，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怎么回事呢？周瑾修在搞什么花样？

“你家住哪里？我的司机可以送你。”

周海朝已经不明白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谢你先生，不过我可以的。”林若埃拒绝。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海朝也不想隐瞒了，本来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既然儿媳妇要走，那他不得帮儿子？

“我是周瑾修的父亲。”

林若埃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肉眼可见的浑身一震。这样的反应也让周海朝瞬间捕捉，林若埃在害怕，因为他是周瑾修的父亲？

可他们素未谋面，何来恐惧？难道是因为周瑾修？林若埃害怕周瑾修？周瑾修在搞什么？

“周先生。”林若埃十分恭敬。

这更加让周海朝确信，周瑾修和林若埃的关系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所以，林若埃不是简单的出院，周瑾修没有留人下来也是默认？

“你要走，我是指离开周瑾修，对吗？”

周海朝一针见血。林若埃感到阵阵寒意从头到脚。

“是。”

她不敢撒谎，短短几分钟，周海朝就看透了她。

“他知道吗？你们想好了吗？”周海朝问。

林若埃内心挣扎再三，决定实情相告。

“周先生，我和周瑾修先生之间没有感情，是我一厢情愿、自我感动，他多次拒绝我，我始终纠缠他。经过这段时间，我想好了，他是一个这样好的人，我不能那么自私，不能自欺欺人下去了。”

林若埃苦笑，眼里闪着泪花。

周海朝重重的叹了口气，还想挽留，可实在说不出话来。

“想好去哪里了吗？”周海朝问。

林若埃惭愧的摇摇头。

“或许会去XZ吧，我一直都想去看看那里的天空。”

“您去看过那里的天空吗？像是油彩绘涂，云朵饱满洁白，美的失真。可艺术家们总是追求大自然的真实流动，在画布上展现技艺的高超。事实上，不论云朵是什么形态，天空都会包容。”

她说话的时候，眼里坠着星子。

“不和他告别吗？”

林若埃还是摇头。

事已至此，儿孙自有儿孙福，周海朝还是让人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周瑾修听完始末，眼圈微红。

“你心里还放不下亦冉？”周海朝不免猜测。

“什么？”周瑾修脸色难看，“爸，你在说什么？”

“没有？你不是为了亦冉的前途才把林若埃带在身边，后来又推荐她去了工作室？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亦冉？”

周瑾修舔舐嘴唇，他心虚。

“你的私生活我不该过问太多，但是你在找她之前是不是应该想清楚，你以为她离不开你，而她认为该放弃你，你想想，为什么会有这样误会发生？”周海朝点拨。

“我什么都不想，我满脑子都是她，我听到刘炘的消息，没有找到她。。。”

他强忍住，咽回要说的话，急忙起身离开。

周海朝看透了自己儿子，也不多说。

周瑾修回到家中，面对空荡荡的卧室，面对到处都是她痕迹的地方，他根本不敢在这里独自度过夜晚。这半个月，他都没回来过，阿姨会来打扫。

周瑾修第二天早上去还伞，而她刚好下班，二人碰了个照面，她上完夜班，满脸疲惫。

周瑾修在门口顿住脚步，看她认真和同事交班，头发也散了。

“她，好像是营养不良。”

周瑾修看见她脖颈处，苍白皮肤下面，青色的毛细血管。她朝门口走来，慵懒的捏着脖子。

她走到门口，抬眼看见周瑾修，急着要让开，笑眼一弯，准备招呼客人，弯腰的一瞬，看清了是周瑾修，她懵懂在原地，不知所措。

周瑾修抬起手，说明来意：“谢谢你的伞。”

“不用，不用。”嘴上这么说，林若埃却畏畏缩缩的接过来。

“我很吓人？”周瑾修笑说。

林若埃连连摇头，小声解释：“我，我刚上夜班，还没回去洗漱。”

周瑾修明白过来，便忍下多余的话，“我送你回去。”

“还你的人情。”担心林若埃多想拒绝，他主动补充。

林若埃还是摇头，周瑾修只好退后，让林若埃先走，林若埃感激的说了声“谢谢”，逃也似的往车站方向跑去。

周瑾修进门去，到收银台问起林若埃的事：“刚才那个店员，是你们新招的吗？”

营业员见是周瑾修，便如实告知：“不，她是学院路店暑假过来帮忙的。”

“学生兼职，让你们店长不要安排她上夜班了。”周瑾修说道。

营业员告知缘由：“她在学院路店做了三年了，这是最后一个暑假，是按照全职营业员的时长给她的。”

“最后一个暑假？”周瑾修心中记下来。

周瑾修开始频繁到便利店中，再也没有遇见她。

他以为她已经走了，又是雨天，他走的时候，记得带了一把伞。

雨势很大，黑沉的天色，厚重的云层，周瑾修提着一把伞走到地下停车场，打开车门的时候，他笑出声来：“真是疯了。”

周瑾修把伞丢到副驾驶，开车出去。“学院路，传媒大学，梨城大学，师范大学，都在那里。。。我在想什么？我在想。。。？”

周瑾修在想她，只是见过几面。他觉得自己是疯了，他调转头时，余光瞥见什么，心微微悸动，他不确定，扭头看去，办公楼门口站着一个披发的白衣女生，单肩背着一个大黑包，是她。

周瑾修嘴角露笑，把车开回车库，加快脚步往大厅门口走，看见她还在那里，周瑾修按了按胸口，平稳好呼吸后，若无其事的走到门口。

她定定的望着路上的积水，自然流露出忧郁的神情。

“今天没有带伞？”

周瑾修突然说话，惊了林若埃一跳。

“先生。”林若埃往一边小小的挪了一步。周瑾修看在眼里，并未明说。

“借你一把伞怎么样？”周瑾修问。

林若埃有些迟疑，周瑾修又解释：“我车上。”

林若埃想了想，还是摇头，细声拒绝道：“谢谢你，先生。雨会停的。”

“轰！”打了个雷。

周瑾修忍不住扑哧一笑。林若埃尴尬的垂下头。

“我姓周，今天没有带名片，但我不是坏人。”周瑾修说道。

“不不不，不是，我没有认为您是坏人，只是。。。”林若埃急得小脸通红。周瑾修看她可爱，等她说完。

“只是，我们萍水相逢都不算，怎么能这么麻烦您呢？”林若埃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完。

周瑾修满眼笑意，盯着她：“怎么。。。”

怎么会是萍水相逢？

“并不麻烦，因为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周瑾修改口说，“给我一个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