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尽时亡：第8章 被偏爱的例外

周一早上的风都带着几分紧绷的意味，教室里比往常安静许多，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期待与忐忑。黑板旁贴着刚打印出来的成绩排名，江屿两个字稳稳钉在第一位，刺眼又醒目。

早读课还没开始，班主任已经抱着新座位表站在讲台前，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按照之前说的，成绩靠前的优先选，再微调。念到名字的上来选位置。”

林知夏坐在座位上，指尖死死抠着课本边缘，心脏悬在半空，跳得又急又乱。前一天江屿在走廊里那句“座位我来安排”，像一颗定心丸，可真到了这一刻，她依旧控制不住地慌。

她怕变数，怕意外，怕他随口一句承诺，终究抵不过现实安排。

第一个被念到的名字，毫无悬念——江屿。

全班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聚到最后一排，落在那个清冷挺拔的少年身上。议论声压得极低，却字字钻耳。

“江屿肯定选中间第三排吧，光线好又离讲台近。”

“我也好想跟他坐一桌，哪怕沾点学习气也好啊。”

“等着看吧，肯定好多人想凑他旁边。”

林知夏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她能感觉到身边的人站起身，黑色校服衣角掠过她的桌沿，带着清浅的气息，一步步走向讲台。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江屿站在讲台旁，目光淡淡扫过整间教室。

前排位置好、光线足、受老师重视，是所有人挤破头都想抢的黄金地段。不少人已经暗暗挪动脚步，等着他一选定，就立刻凑过去挨着坐。

班主任站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期许：“江屿，你随便选，想坐哪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走向中间最亮眼的那几排。

就连林知夏都暗暗觉得，以他的成绩与耀眼，本该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被人仰望。

可下一秒，江屿的目光，直直落定在教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最后一排，靠窗，那个光线偏暗、永远被忽略的位置。

那个——林知夏身边的位置。

全场寂静一瞬。

江屿没丝毫犹豫，没半点停顿，转身径直走下讲台，一步一步，穿过所有目光，穿过满室期待，走回了那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角落。

在全班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稳稳坐下，像从未离开过。

“我选这里。”

清淡的五个字，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沸水里，瞬间炸开。

教室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眼神变了又变，震惊、疑惑、八卦，密密麻麻落在林知夏身上。

“不是吧？江屿放着好位置不选，选最后一排？”

“他居然还选跟以前一样的座位？那不就是跟林知夏继续同桌吗？”

“林知夏是谁啊？凭什么啊？江屿居然主动选她？”

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针，扎得林知夏脸颊发烫，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忘了。她猛地侧头看向身边的人，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热。

他真的做到了。

没有犹豫，没有将就，放弃所有人争抢的好位置，放弃被簇拥的亮眼，就为了——继续跟她做同桌。

江屿坐下后，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神情依旧淡漠，仿佛周围那些惊掉下巴的议论、那些探究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清淡，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坐稳了，别乱动。”

简单一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

林知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原来，他从不是随口安慰。

原来，他说不用担心，是真的会为她守住一方小天地。

原来，在所有人都觉得他该走向光亮时，他偏偏选择了缩在角落的她。

前桌苏晚猛地扭过头，眼睛亮得吓人，死死捂住嘴才没尖叫出来，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就知道！他对你绝对不一般！

林知夏被看得脸红，慌忙低下头，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口。

不远处的陈阳摸着下巴，一脸“我看懂了”的表情，啧啧两声，对着江屿竖了个大拇指。江屿淡淡瞥他一眼，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陈阳立刻识趣地转回头，却憋不住笑。

后续选座位的时间里，教室里的目光依旧时不时飘向最后一排。

有人羡慕，有人不服，有人暗暗猜测两人关系，可无论多少目光，江屿都视若无睹。他拿出课本，翻开，坐姿端正，神情平静，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一个不起眼的转学生，而是本该在那里的人。

林知夏悄悄用余光看他。

阳光斜斜切过桌面，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睫毛投下浅浅阴影，明明还是那张冷淡疏离的脸，可在她眼里，却多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从不是热情的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刻意讨好，连关心都藏在沉默里。

可他会在她被提问窘迫时，不动声色提点；

会在大雨天把伞塞给她，自己冲进雨里；

会在所有人都往前挤的时候，转身走向她；

会放弃最好的位置，守在她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林知夏忽然明白。

他不是对谁都好，不是对谁都温柔。

她是他默许的靠近，是他开口的维护，是他放弃众星捧月，也要留在身边的——例外。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又烫又软，几乎要溺死在这突如其来的偏爱里。

早读铃声响起，班主任简单叮嘱几句便离开，教室里渐渐响起读书声，可那些落在最后一排的目光，依旧没有散去。

林知夏捧着书，嘴唇微动，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满心满眼都是刚才他走回来的模样。

“别分心。”

江屿的声音再次低低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林知夏慌忙回神，脸颊通红，点点头，强迫自己把视线落在课本上，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压都压不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他心里，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顺手，不是礼貌，不是同桌间的客气。

是偏爱，是例外，是独一份的特殊。

可那时的她，被甜意包裹，被心动冲昏头脑，完全忘了。

越是被偏爱的例外，往后失去时，就越痛。

此刻有多明目张胆的特殊，将来就有多彻骨的荒凉。

现在他为她推开全世界，未来就会有现实，把他们狠狠拆散，连一点余地都不留。

窗外蝉鸣依旧，阳光正好，桌面上两人的影子靠得极近，几乎融为一体。

林知夏低着头，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满心都是安稳与欢喜。

她以为，这个座位会一直安稳下去。

她以为，这个少年会一直守在她身边。

她以为，这场青涩心动，终会有一个温柔结局。

却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代价。

而她的代价，是往后漫长岁月里，一想起来就窒息的遗憾与疼痛。

是夏尽时，心也跟着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