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尽时亡:第7章 摇晃的座位与慌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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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摇晃的座位与慌乱的心

连续几日的晴天把校园烘得暖意融融,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还未写上,高一的松弛感还裹在每一节课堂、每一次课间里。只是这份平静,在周三下午的班会课上,被班主任一句话轻易打碎。

班主任抱着座位表站在讲台上,指尖敲了敲黑板,语气不容商量:“下周一开始,全班重新调座,按成绩高低自主选位,同时也要兼顾小组均衡,前后左右都要拉开差距。”

话音一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欢喜有人愁,议论声嗡嗡地涌满整个空间。林知夏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咔哒”一声停在纸上,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重新调座。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朝身边的江屿看去。

少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脊背挺直,视线落在桌面的课本上,仿佛讲台上的决定与他毫无关系。他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无论怎么调,都有优先选择权,去哪里都一样耀眼。

可林知夏不一样。

她成绩普通,性格安静,永远是被安排、被剩下的那一个。

更重要的是——

她不想和江屿分开。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地占据了她所有思绪。

她习惯了上课听不懂时,身边会有人不动声色地递来思路;习惯了早读时,身旁有清浅的呼吸与低低的单词声;习惯了雨天有人递伞,习惯了窘迫时有人解围,习惯了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干净的侧脸。

习惯这件事,太可怕了。

一旦形成,再被打破,就是剜心一样的空落。

林知夏指尖微微发颤,悄悄攥紧了衣角。她不敢想象,一旦换了座位,她和他之间那点微弱的、小心翼翼的联结,会被彻底掐断。她会被调到别的角落,而他身边,会坐着别的女生,会有人代替她,享受他偶尔流露的温柔。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她心口就密密麻麻地疼,连呼吸都带着酸涩。

她太自卑,太渺小,不敢去争,不敢去抢,甚至不敢对任何人说出自己的不舍。

只能把所有慌乱,都藏在平静的外表下。

“担心?”

清淡的男声忽然在身侧响起,低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

林知夏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撞进江屿垂落的目光里。他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视线落在她发白的指尖上,眼神清淡,看不出情绪,却精准地戳破了她强装的镇定。

她被看穿了心事,脸颊瞬间涨红,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就是……有点突然。”

话说得磕磕绊绊,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江屿看着她紧张得微微蜷缩的肩膀,看着她垂落的、微微发抖的睫毛,沉默了几秒,没有拆穿她,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讲台,语气平静无波:“不用担心。”

短短的四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颗定心丸,落进林知夏慌乱的心底。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什么?”

他说不用担心。

是什么意思?

是他有办法,让他们继续做同桌吗?

林知夏的心脏疯狂跳动,期待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追问,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可江屿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翻开书本,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干净而疏离,仿佛刚才那句安抚,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打算给她任何明确的答案。

林知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再追问,怕自己的急切显得可笑,怕他只是随口安慰,更怕期待过后,是更深的失望。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宣布调座的细则,成绩排名、分组规则、自选时间……每一句,都敲在林知夏的心上。她听不进一个字,满脑子都是“分开”两个字,挥之不去。

苏晚从前排扭过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悄悄递来一张纸条:“知夏,怎么办?我不想和你分开,你也不想和江屿分开吧?”

林知夏握着笔,指尖发僵,在纸条上慢慢写下一个字:“是。”

简单一个字,藏着她全部的不舍与慌乱。

苏晚看着纸条,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要不你等会儿跟老师说说?就说你数学差,江屿能帮你讲题,说不定老师会同意你们继续坐一起。”

林知夏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去。

她不敢。

她不敢去找老师,不敢把自己那点卑微的小心思暴露在人前,更不敢用“需要帮忙”这样的理由,去捆绑江屿的选择。

他有他的自由,有他的优先选择权,她凭什么拖住他?

凭她不起眼的喜欢,还是凭他们之间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同桌情谊?

她不配。

自卑再次将她包裹,压得她抬不起头。

整节班会课,林知夏都坐立难安。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江屿,想看透他心里的想法,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一丝不舍,想知道他那句“不用担心”,到底是不是承诺。

可江屿始终平静。

他听课,看书,偶尔提笔写几个字,神情淡漠,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她一眼,没有再说出一句让她安心的话。

林知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也许,真的是她自作多情了。

对他而言,和谁做同桌都一样,反正他足够耀眼,反正从不缺人靠近。她的存在,可有可无,离开,也无关痛痒。

那句安抚,不过是礼貌而已。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抱着座位表离开教室,喧闹立刻卷土重来。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新座位,有人兴奋,有人抱怨,有人已经开始商量着要和谁坐在一起。

整个教室,热闹得与林知夏无关。

陈阳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江屿的桌子上,大大咧咧地笑道:“江屿,等会儿调座你可得选个好位置,咱俩坐近点,我抄作业也方便!对了,你打算跟谁坐一起?”

江屿抬眼,语气平淡:“随便。”

“随便?”陈阳挑眉,“你可别随便,班里多少女生等着跟你坐一起呢,你要是松口,她们能抢破头。”

陈阳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女生听见,都红着脸低下头,偷偷往这边看。

林知夏也听见了。

她坐在江屿身边,手指死死攥着笔,指节泛白,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地疼。

是啊,他那么好,想和他坐一起的人那么多,多得她数不清,多得她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她这样普通,这样不起眼,凭什么留在他身边?

林知夏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热,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逃离这些让她难过的话语。

她站起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去趟洗手间。”

不等江屿回应,她抓起口袋里的纸巾,低着头,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逃也似的跑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气。林知夏靠在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闷痛却丝毫没有减轻。

她看着楼下成群结伴的学生,看着阳光下嬉笑打闹的身影,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永远缩在角落,连争取一点点温暖的勇气都没有。

她喜欢江屿,喜欢得小心翼翼,喜欢得卑微至极。

可这份喜欢,连让她留在他身边做同桌,都做不到。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清浅而熟悉。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浑身僵住。

这个脚步,她太熟悉了。

是江屿。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紧紧贴着墙壁,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窗户的轻响。

江屿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林知夏的后背绷得笔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气息,清清淡淡的,像风一样,笼罩着她。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为什么会跟出来?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江屿才轻轻开口。

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穿过安静的走廊,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的耳中。

“我说过,不用担心。”

“座位,我来安排。”

林知夏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阳光从走廊窗口斜斜照进来,落在江屿的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站在光影里,眉眼清冷,神情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淡漠的眼神里,看到如此清晰的笃定。

林知夏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而是突如其来的安心与汹涌的心动,撞得她溃不成军。

他记得。

他在意。

他真的,不想和她分开。

那句轻飘飘的“不用担心”,不是礼貌,不是安慰,而是承诺。

林知夏站在阳光下,泪流满面,却弯起了眼睛,笑得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风轻轻吹过,扬起她额前细碎的头发,也吹动了少年平静的心弦。

江屿看着她落泪的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却没有上前,只是依旧站在原地,语气恢复了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哭什么。”

林知夏慌忙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没哭。”

她只是太开心了。

开心到,愿意相信这一刻的温柔,是真的。

开心到,愿意忘记所有自卑与不安,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再留在他身边久一点。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摇晃的座位,终于在这一刻,稳稳落定。

林知夏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底那根名为喜欢的弦,被拨得响彻整个青春。

她不知道,这份用承诺守住的同桌时光,会在高三那年,被现实狠狠撕碎;

她不知道,此刻让她破涕为笑的坚定,会变成日后最锋利的刀;

她更不知道,眼前这份短暂的安稳,是她往后漫长岁月里,反复回忆、反复心痛的唯一念想。

她只知道,在这个温暖的午后,

她喜欢的少年,为她守住了一个座位。

守住了她整个青春里,最安稳的欢喜。

而这份欢喜,终将在盛夏尽头,燃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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