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同门两心情不变 岂因祸福避趋之
于万亭淡然道:“道长何出此言?”
玄静正色道:“天下之乱,并非皇帝之过,而是奸臣误国。若能铲除和珅、福康安之流,朝廷自可中兴,天下亦能太平。”
于万亭轻笑一声,道:“道长当真以为只是奸臣误国?”
玄空在一旁低头不语,神色间似有挣扎。
于万亭缓缓道:“天子如舟,百姓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非天子昏庸,怎会放任奸臣横行?若天子圣明,又怎会闭关锁国,妄自尊大,视天下英才如无物?”
玄静皱眉道:“可陛下乃天下之主,治理国政非一朝一夕之事,岂能因一时之错,便斥其无道?”
“呵。”于万亭摇头道,眼中闪过一抹冷意,“道长,你可知今日天下已是满目疮痍?赋税沉重,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多少人家破人亡?你可知边疆战事未歇,满人高高在上,视汉人如奴才?你可知天下义士为何纷纷揭竿而起?”
玄静一时语基,脸色复杂。
于万亭盯着他,语气愈发沉冷:“这皆因鞑子满人统治天下,视我汉人为贱民,剥我衣食,夺我生机!鞑子大清江山,原是我汉人江山,岂能任这些鞑子作威作福?”
玄静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道:“大清立国已百余年,天下百姓早已习惯今日之局势。再起干戈,岂不是让生民涂炭?百姓求的是安稳,而不是无休止的杀戮。”
于万亭目光如刀,冷冷道:“道长此言,未免过于天真!你以为满人会真心待你汉人?你以为他们不是在蚕食天下,让汉人世世代代做奴才?”
玄静神色微变,沉声道:“天下早已是一体,满汉百姓并无区别,如今之势,唯有拨乱反正,而非大兴刀兵!”
“放肆!”于万亭冷喝一声,目光凌厉,“鞑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自古胡虏入主中原,何曾有过真正的太平?你真以为满人会与汉人共存?他们不过是仗着武力,奴役天下,世世代压迫我汉人!你口口声声说不愿起战火,你可曾想过这江山本该就是我汉人的江山!”
玄静闭上双眼,半晌才道:“我并非不知其中道理,只是……百姓之苦,已历经战乱数百年,若再兴干戈,生灵涂炭,岂不是罪孽更深?”
于万亭冷笑道:“战火,是我们引起的吗?是满人治世无能,是他们欺压汉人太甚,是他们自掘坟墓!”
玄静缓缓睁眼,语气坚定:“大清统治已百年,生民只愿太平。无论江山姓甚,百姓只求温饱。若要推翻满清,战火必起,百姓流离失所,你能保证,这天下不会再陷入永无休止的战乱之中?”
于万亭沉默了一瞬,随即道:“若不反清复明,我汉人百姓世世代代只能做奴才!你以为不反清,就不会有战乱?你以为满人会永远让你安生?今日你求稳,明日你便可能家破人亡,任人宰割!”
玄静看着于万亭,眼神中透着复杂与挣扎。
良久,他叹道:“若真如此,待我回武当面见师父,再做定夺。”
玄空一直沉默,此刻却忽然开口:“师兄.……”
玄静看向他,却见玄空眼底满是痛苦与犹豫。
“赵兄用命告诉我,这世道该变了....可我如今却不知该何去何从。”玄空的声音有些哽咽。
于万亭望向他,缓缓道:“赵兄弟用命换来的觉悟,你还要迟疑吗?”
玄空闭上双眼,低低叹了一声,半晌,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师兄,你走你的路,我..留下!”
玄静怔了一下,心头一震。
他望着玄空,眼神复杂,最终,他只是默默点头,转身而去。于万亭看着玄静的背影,冷冷道:“道长,今日且记我说的话,来日江湖重逢希望你能有所改变。”
玄静脚步微顿,最终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之中。
玄静一人行走在回武当的路上,夜色沉沉,四野寂静无声。
他本想直接回武当山复命,然而,心绪纷乱,脚步却似不受控制一般,越走越偏,竟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偏远小镇。
这小镇破败不堪,街道泥泞,房屋低矮,偶有炊烟袅袅,透着人间烟火的气息。然而,镇上行人稀少,面色皆透着憔悴与疲惫,偶有几个孩童衣衫褴褛,在街角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玄静心中微微一沉,见前方一户人家屋舍陈旧,门口挂着几串枯黄的辣椒和风干的野菜,屋内透出微弱的烛光。他轻叩门扉,片刻后,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探出一个苍老的面孔一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眼神浑浊而警惕地望着他。
“老人家,贫道夜行至此,想讨碗热水喝,不知可否借宿一宿?”玄静抱拳道。
老妇人打量他片刻,见他道袍朴素,气质温和,警惕的神色稍稍缓和,叹了口气道:“道长请进罢,我家贫寒,没什么好招待的,若不嫌弃就坐会儿吧。”
玄静入内,只见屋内陈设简陋,桌椅破旧,墙角堆着几捆柴火,灶台上只余半袋粗粮,可见日子过得极为艰难。老妇人颤巍巍地端出一碗热水放在他面前,又搬了张小凳子坐下,打量着玄静。
“老人家独自居住?”玄静问道。
老妇人苦笑一声,叹道:“本该不是的...”
玄静微微皱眉:“何出此言?”
老妇人抬起头,眼神怨愤而悲凉:“我有个儿子,原本在家里种田,虽然穷苦,但日子总还能过得去。可三年前,朝廷打仗,官兵来征兵,我儿被强行带走,说是要去大小金川平叛。我一个老婆子,拦也拦不住……他走的那天,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
玄静心中一震,低声道:“那后来呢?”
老妇人攥紧了手中的衣襟,眼圈微微泛红,声音颤抖着道:“后来……官府说我儿子死在战场上了。可他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成了逃兵,官军说他临阵脱最后被砍头示众!可同回的当兵说却不是如此!”说到这不禁泪流满面,泣不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