爨蛮简史：第2章 爨蛮500年（一）

225年，诸葛亮南征，爨习为领军

东汉末年，南中已出现了爨氏大姓。当时任建伶县令的爨习违法，益州郡太守董和以其“方土大姓”，不予追究。当时，南中四大姓为：爨、孟、李、霍。

东汉末年，经过长期战乱，从220年魏文帝曹丕废处汉献帝，自立为帝起，中国出现了魏蜀吴三国鼎立的局面。这一王朝更替的激烈变化，迫使南中地区豪强大姓，在归属上做出选择。投入曹魏怀抱，距离遥远，显然不现实。只剩投吴还是投蜀的选择了。在这种形势下，南中大姓自然分成了“投吴”和“投蜀”两派。220年，蜀汉政权筹建之初，就立即委派邓方为庲将都督以经略南中，恢复原益州刺史对南中各郡的统治。然而，邓方却只能以朱提太守的名义进驻南广（今镇雄），他无法深入南中的腹心之地（今曲靖）。孙权也觉得南中是块大肥肉，因此，即时通过交趾太守土燮拉拢与吴“使命往还”的益州郡里号称“恩威著于南土”的大姓豪族雍闿。雍闿是一个坚定的投吴分子，他先杀了益州郡太守正昂，接着又将刘备所派的继任太守张裔捆送孙权。孙权委任雍闿为永昌郡太守，想借此控制南中。公元221年，在成都正式称帝的刘备不能眼看南中落入孙权之手，于是又派亲蜀的李恢到平夷（今贵州毕节）当庲将都督，掌控南中形势。孙权不甘示弱，派出刘璋之子刘阐为益州刺史，意图总摄南中，以此与刘备派来的庲将都督李恢相抗衡。同时，吴国任命的永昌郡太守雍闿利用夷汉间的民族矛盾，挑拨民族关系，指使部将孟获煽动夷民参与反叛。同时雍闿还联络越嶲郡夷帅高定、朱提郡大姓朱褒结成反蜀联盟。

公元223年，刘备率军攻吴失败，撤退时病死于白帝城。“刘备新死，主少国疑”，除永昌郡外，南中诸郡，并皆叛乱。反蜀活动达到了高潮。雍闿、孟获的老家味县（今曲靖麒麟区）便成了反蜀活动的大本营。蜀国后院起火，严重动摇了蜀汉政权对南中的统治。以“南抚夷越”为重要国策的蜀汉政权，为完成兴复汉室的大业，在诸葛亮的努力下，克服诸多不利因素，使国内稳定，并与吴国恢复旧好。在此种情况下，诸葛亮决定武力征讨南中。

公元225年3月，诸葛亮亲率大军南征。自成都出发，沿岷江而下，至今宜宾，然后兵分三路，即：东路由牂牁（西汉灭夜郎国，建置牂牁郡）太守马忠率领向牂牁东南进征朱褒；中路由李恢率领由平夷（今贵州毕节）南下建宁（今曲靖），直捣雍闿、孟获老巢；西路主力由诸葛亮亲自率领，自安上（今四川屏山）溯金沙江而上至越嶲（今西昌），讨伐叟帅高定。此时，雍闿、孟获亦率部北上支援高定抗蜀。高定在今四川雷波、昭觉、美姑一带集结布阵。由于时间紧迫，诸葛亮先欲待其集结后一举合歼，故驻军卑水（美姑县）不前。这时，高定与雍闿内部发生纷争，雍闿被高定部下所杀。诸葛亮利用其内部矛盾，抓住战机，一举消灭了高定军，高定被杀。雍闿旧部由孟获率领，向建宁撤退。

5月，诸葛亮渡泸（金沙江），进征益州（今昆明，西汉灭滇国，建置益州益州郡），所向披靡，追孟获至滇池。同时，马忠兵破牂牁，李恢直趋味县，击破留守的雍闿、孟获部曲。据传，孟获的妻子祝融夫人领兵出战，飞刀伤张嶷，马索绊马忠。孟获受到诸葛亮和李恢的夹击。诸葛亮接受参谋马谡建议，采取“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的攻心战略，特别是对大姓孟获“七擒七纵”，使性情倔强而又已被南中夷汉长期拜服的孟获大为感动。孟获对诸葛亮说道：“明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

接下来，诸葛亮三军会师于味县（曲靖市麒麟区）。12月，会师至成都，南征胜利结束。

传说，诸葛亮当年南征时，渡过泸水，已达沾益县九龙山，泸水对汉军施毒的余悸未消，便在九龙山的岩石上，挥起马鞭写下“毒水”二字，至今仍清晰可见。当地现称毒水寨。

诸葛亮凯旋返回成都所走的道路是汉阳道，即由今曲靖麒麟区，经沾益县、宣威市，从可渡河过贵州的威宁县赫章里、毕节市七星关区、四川的叙永县，到达泸州。

相传班师途中，蜀军在可渡河南岸，现今宣威市杨柳乡可渡河村安营扎寨。诸葛亮来到河边，指着湍急的河水问当地土著人士：“此河可渡否”。答曰：“可渡”。可渡河由此得名，相传至今。诸葛亮浮想联翩，感慨万千，有当年曹孟德东临碣石的思绪，挥笔写下“飞虹竚鹤”四个大字，命人刻于可渡河北岸一崖壁之上。其字形大如斗，笔力遒劲，端庄圆润，兼具汉隶和楷书风格，虽经千年风雨侵蚀，至今仍然清晰。

明嘉靖《贵州图经志书》卷十一有周洪谟纂《水西安氏家传序》，其中记载李恢进军建宁（今曲靖麒麟区），行至𨚲鄢（今宣威市），遇当地乌蛮部落的袭扰。诸将请出战。李恢说：“吾久居南中，知其虚实。此皆乌合之众，若与交战必四处奔逃，大军一走又复啸聚，逐之可也”。遂命军士担土筑堆，其上覆盖一层谷物，形如粮囤，佯作长期驻扎之势，以为疑兵之计。土酋见状，果然蜷缩不敢出。

（二）移庲将都督于味县，新设建宁郡，治所于味县。

1、诸葛亮在南中实施的政策措施

公元225年，诸葛亮南征后，为完全掌控南中局面，采取了许多有利于民族团结和南中经济文化发展的政策和措施。其一，根据南中部族结构的实际，在行政区划上做了较大调整。两汉在西南夷设置郡县，将这一地区纳入王朝版图，先后共设有越嶲、牂牁、益州、永昌、犍为5郡，统辖今四川南部、贵州和云南全境。蜀汉政权为便于控制，将大郡划小郡，南中四郡（越嶲、牂牁、益州、永昌）划为7郡（越嶲、牂牁、永昌、兴古、云南、朱提、建宁）。其二，改益州郡为建宁郡，将郡治（郡的行政中心）由滇池县（昆明晋宁县）移至味县（曲靖麒麟区），将庲将都督从平夷县（贵州毕节）移至味县。同时任命李恢为建宁郡守和庲将都督。庲将都督最早建立于公元214年刘备入蜀时取招徕、降服之意，其职责是专事招降南中“大姓”和“夷帅”，可是由于大姓、夷帅反蜀，实际上毫无建树，形同虚设。平定南中后移驻味县的庲将都督，先后由李恢、张翼、马忠、张表担任，成为一个军事统治机构，拥有兵权，驻在南中腹地，统辖南中七郡，使南中地区在行政区上形成一个统一体。云南作为一个完全意义上的行政单位，也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形成。这样蜀汉政权的后方得到了巩固，达到了诸葛亮《隆中对》中“南抚夷越”的战略目标。从此，曲靖在225年设置建宁郡取代益州郡，把郡治和庲将都督驻地迁至味县，至765年爨氏覆灭的540年内，成为云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其三，以南中大姓作为统治地方的中坚力量。除了各郡长官由蜀汉朝廷任命以外，其余“皆由渠帅而用之”，争取夷帅大姓，通过他们统治当地人民。对归顺的夷王和叟帅，沿用秦汉以来的羁縻政策，封其为王侯、邑侯和邑长。诸葛亮任命李恢为建宁太守，吕凯为云南郡太守，原永昌郡太守王伉仍为永昌郡太守，马忠为牂牁郡太守。将各郡实权掌握在拥蜀大姓和平叛有功的大姓将领手中，以保南中安定。第四，在南中地区积极发展社会经济，大兴屯田，征收赋税，征召壮丁。诸葛亮在味县设置五部都尉管理屯田。李恢任庲将都督时，在味县率军屯田，在建宁郡以外地区也有屯田。其五，仁心慧术。实行“科教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的策略和施政方针，至于“吏不容奸，人怀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风化肃然”的治世环境。诸葛亮因此获得南中百姓经久不衰的崇敬和爱戴。可以说诸葛亮是仁政为本的爨文化启蒙导师。

（二）强化庲将都督的统治

蜀汉后期，随着统治势力的深入和郡县设置的扩大，迫切加强对南中各郡的统一调度和应急处理，加强对南中军事和行政的统一管理，早已存在的庲将都督随之获得了强化，成为既掌军事又管行政的军政合一的最高军事行政机构。“立此职以总摄之”，既加强了对西南边疆的统一管理，又有利于南中的变革与开发。霍弋任庲将都督、南中监军，是蜀汉在南中的最后一任最高军政长官，曾“得后主东迁之问，始率六郡将守上表”。

为了加强对郡县的控制，庲将都督治下的南中各郡太守，往往兼有军职；而庲将都督的官员也多军职兼太守。虽然郡县只管民事，但各郡太守却拥有雄厚的军事实力，他们可以指挥军队进行征讨。如建宁太守李恢、杨戏，先后任永昌太守、建宁太守的霍弋，皆以军职兼太守。牂牁太守马忠、越嶲太守张嶷是蜀汉名将，统有军队和部曲。建兴三年后，南中境内夷帅履有反蜀军事行动，但都被庲将都督及其属下太守单独平定。

蜀汉建兴九年（231年）李恢死，蜀国任命蜀太守张翼为庲将都督。张翼执法严厉。建兴十一年（233年）冬，南中夷帅刘冑反蜀，扰乱南中诸郡。庲将都督张翼发兵征伐，未胜。蜀国将张翼调回成都，任命马忠为庲将都督。马忠率将军张嶷等进剿，斩刘冑，叛乱平息。蜀后主授马忠奋威将军，封博阳侯。延熙十二年（249年）马忠死，张表继任庲将都督。马忠在南中任职期间，治郡有方，深得蛮夷爱戴，死后，南人没有哪家不流泪，不设庭祭典，并为之立祠，旱涝都祈祷。蜀汉景耀六年（263年）冬，魏灭蜀。之后，建宁太守、庲将都督霍弋率六郡将守降魏，霍弋仍受命庲将都督。至此，蜀汉在南中统治结束。

（三）依靠爨氏等南中大姓进行统治。

蜀汉在南中的统治，着力于调整民族关系，淡化民族矛盾。一方面，吸收爨氏等南中大姓参加蜀汉的统治政权，广开南人入仕渠道。诸葛亮收其俊杰有建宁郡爨习，朱提郡孟琰及孟获为官属，爨氏官至领军，孟琰为辅汉将军，孟获为御史中丞。地方官的最大者，李恢为庲将都督、建宁太守，封汉兴亭侯，加安汉将军，吕凯为云南郡太守，封阳迁亭侯。南中同一时代出现那么多的重臣，这是史无前例的。越嶲郡有“邑君”、“邑侯”“王”等称谓，说明蜀汉在南中还敕封了大量民族上层。扶持南中爨氏等大姓势力。置焦、雍、娄、爨、孟五部都尉，大姓成为蜀汉在南中的依靠力量。爨氏等南中大姓“家部曲”的壮大等于为蜀汉厉兵秣马、积蓄力量、寓兵于民，其影响深远。部、曲本为东汉的军事单位。本来为军事建制的部曲，后来成为军队的泛称，又成了士卒的代称。大姓的家兵也成为部曲。蜀国把当地土著人强行分配给五大姓为部曲，羸弱者有大姓收容，凶狠者有大姓控制。这样减少了南中不稳定因素，缓和了东汉以来逐步突出的社会矛盾。随着“夷汉部曲”的逐步发展，民族界限也逐渐淡化了，爨氏等南中大姓实力却因此迅速增强。

（四）西晋初年，爨谷为交州刺史，爨谷率南中大姓出征交趾。

263年，魏军入蜀，后主刘禅降魏。264年，蜀汉监军霍弋得到后主刘禅降魏并东迁洛阳的确切消息后，率部众投魏，南中之地属魏所有。魏相国司马昭仍以霍弋统治南中，官拜南中都督。265年十二月，司马炎篡魏称帝，建立晋朝建都洛阳，是为西晋，从此南中归属晋朝统治。

蜀汉灭亡后，中原形成了魏吴对立的态势。南中属魏，交趾（今越南河内）一度成为魏、吴争夺的焦点。264年九月，魏任命吕兴为安南将军，都督交州诸军事。然而魏策命还未到达交州，吕兴已被交趾郡功曹李统所杀。于是，魏又任命霍弋假节，遥领交州刺史。霍弋上表派遣建宁人爨谷为交趾太守，率牙门将军建宁人董元、毛灵、孟干、孟通、爨熊、李松、王素等部曲以讨之。265年，爨谷率军直入交趾，安抚降附军民。不久爨谷病逝，晋又任命庲将都督马忠之子马融为交趾太守。马融病故后，霍弋又遣杨稷出任交趾太守。杨稷率南中大姓部曲军队10万，在交趾、郁林、九真、日南四郡纵横，为西晋王朝开拓南方局势。然而，好景不长，晋泰始七年（271年）春，吴主孙皓遣大都督薛雨、交州刺史陶璜率20万大军，并当地恶夷10万伐交趾。双方在封溪（今越南河内市东英县古螺）决战。经过多次惨烈战斗，出征交趾的南中大姓及其部曲全军覆灭。爨熊被俘，解至建业，为孙皓所杀。其余杨稷、李松、孟通、毛灵、董元等将领，大多战死或被俘后杀害。南中大姓先胜后败，爨谷的门牙将爨熊等死难，晋王朝为表彰其忠烈，又封包括爨熊在内的建宁大姓后裔为侯，使他们“累世有部曲”，并迅速恢复力量。

爨谷、爨熊等爨氏和其他南中大姓出征交趾，沉重打击了吴国在交州的统治势力。这些都为西晋灭吴创造条件。南中在结束分裂，迎来全国统一的历史进程立下了汗马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