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废柴身体空有掌门见识
那丝阴冷气息极其微弱,若有若无,混杂在人群喧嚣的浊气中,如同墨水滴入江河。若非凌玥前世灵觉敏锐远超常人,几乎无法察觉。但这感觉她太熟悉了——那是属于阴魂鬼物特有的、不祥的残余波动,虽然淡薄得几乎散尽,却绝不会有错。
光天化日,人流熙攘之处,竟有阴煞残留的痕迹?这绝非寻常!
凌玥的脚步立刻顿住了,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投向人群聚集处。方才因为现代景象带来的种种陌生感瞬间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茅山掌门的本能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她用无数血泪教训换来的经验。
“又怎么了?”走在前面的玄明发现她没跟上,不耐烦地回头呵斥,“快走啊!磨磨蹭蹭的!”
“那边似乎有事发生。”凌玥指了指人群,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大师兄,我们是否该去看看?”
“看什么看!少多管闲事!”玄明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脸上写满了嫌麻烦,“镇上哪天没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赶紧办完正事回去!”他口中的正事,大概就是漫无目的地瞎逛,然后空手而归。
但凌玥却站着没动。她的目光依旧锁定着那边,眉头微微蹙起。那丝气息虽然微弱,却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并非厉鬼凶煞的暴戾,而是一种……冰冷的、黏腻的、带着窥探意味的恶意残留。就像有什么污秽的东西刚刚快速经过,留下了淡淡的气味。
“大师兄,”她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些,“我感觉那边有点……不对劲。或许不是普通的纠纷。”
“你能感觉出什么不对?”玄明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别在这里装神弄鬼了,赶紧走!”他伸手就想来拉凌玥的胳膊,强行把她拖走。
就在这时,人群中央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哭喊,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我的钱!我的救命钱啊!天杀的小偷!你还我的钱啊!那是我给我老头子买药的钱啊!”
哭喊声悲切绝望,闻者心酸。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议论声更大,却没人能指出小偷是谁。
而就在哭喊声响起的同时,凌玥清晰地感觉到,那丝阴冷的气息残余波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惊动,随即开始快速移动,朝着人群外围溜去!
“想跑?”凌玥眼神一凛,也顾不上和玄明解释了,拔腿就朝着那气息移动的方向追去!前世斩妖除魔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绝不能让这种带着恶意的东西在闹市流窜,哪怕只是一点残留的操控痕迹!
“喂!你干什么去!凌玥!”玄明没想到她突然就跑,愣了一下,气得跺脚,眼看凌玥瘦小的身影就要挤进人群消失,他咬咬牙,也只能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死丫头!尽会惹事!”
凌玥此刻全部心神都锁定在那飞速逃窜的阴冷气息上。它移动的速度极快,而且极其灵活,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
追!必须追上它!至少要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凌玥咬紧牙关,试图加快速度。然而这具身体实在太过孱弱,平时缺乏锻炼,又刚刚病愈,没跑出多远就已经气喘如牛,胸口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对于提升速度更是杯水车薪。
眼睁睁看着那气息越来越远,即将脱离她的感知范围,凌玥心中大急。若是前世,她只需心念一动,身法如电,擒拿这种小祟物不过举手之劳;或是凌空画一道追踪符,任它跑到天涯海角也无所遁形。
可现在……空有掌门级的见识和判断,却受困于这具废柴身体,连追一点残留的邪气都如此吃力!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憋闷感让她几乎吐血。
“不行!不能让它就这么跑了!”
凌玥目光扫过路边一个卖杂货的小摊,眼神一亮。她猛地冲过去,也顾不得询问,飞快地从摊子上抓起一小袋用来除潮的石灰粉,又从自己干瘪的钱袋里摸出仅有的几枚硬币中面额最小的一枚,看都没看就塞给一脸错愕的摊主,快速说了句“抱歉急用”,转身继续追!
那摊主捏着那枚硬币,看着凌玥跑远的背影,又看看自己那袋价值远不止于此的石灰粉,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反应过来。
凌玥一边拼命追赶,一边强行调动那稀薄的灵力,右手并指如剑,极其艰难地在左手握着的石灰粉袋上虚划了一个简单的“驱邪”和“显形”的复合符印。笔画简单至极,效果也大打折扣,但已是她现在能做到的极限。
完成符印的瞬间,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眩晕感袭来,差点当场栽倒。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抽空!这身体对灵力的承载和运用效率实在太低了!
她强撑着稳住身形,看准那阴冷气息即将拐进一条小巷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袋附着了一丝微弱法力的石灰粉朝着那个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噗”的一声轻响,石灰粉袋砸在巷口的墙壁上,瞬间破裂!白色的粉末弥漫开来,如同下了一场小范围的人工雾。
“吱——!”
一声极其尖锐、完全不似人声的嘶鸣陡然从石灰粉雾中响起!
只见那弥漫的白色粉末中,一个约莫半尺高、模糊不清的黑色小影子被逼得显出了形迹!那影子似乎极其厌恶石灰粉的气息,发出一连串焦躁愤怒的嘶叫,它猛地挣脱粉雾范围,速度更快地窜入小巷深处,消失不见。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凌玥看得分明——那似乎是一个用粗糙黑布缝制而成的小人偶,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满了扭曲的邪符,人偶的胸口还钉着一小撮毛发!而那股阴冷的气息,正是从这人偶身上散发出来的!
“控尸傀儡?不对,更像是某种南洋邪术炼制的小鬼仆役!”凌玥的心猛地一沉,“专门用来偷窃财物、窥探隐私的邪祟!”
这种东西绝不可能自然形成,背后必然有邪修操控!这看似和平普通的小镇上,竟然隐藏着这等人物?
“凌玥!你疯了吗?!”玄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脸色铁青,“你刚才在干什么?!乱扔东西!差点砸到人!还偷人家摊子上的东西?你……你简直丢尽了我们茅山的脸!”
他显然只看到凌玥“抢”了石灰粉乱扔,根本没看到那个被逼显形的诡异小人偶。
凌玥剧烈地喘息着,脸色因为脱力和奔跑而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看着那幽深的小巷,哪里还有那小鬼仆役的影子?她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是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解释?说自己看到了一个普通人看不见的邪祟?说自己用石灰粉暂时逼它显了形?玄明会信吗?恐怕只会觉得她病得更厉害,或者是在为自己怪异的行为找借口。
无力感再次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空有洞悉邪祟的眼力,却无斩妖除魔的实力,甚至连向同伴证明所见之物的能力都没有。这种憋屈的感觉,比前世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令人沮丧。
“我……我好像看到有人偷了刚才那位老人家的钱袋,往这边跑了。”凌玥最终选择了一个勉强说得通的理由,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颤,“想用石灰粉拦他一下,可惜……没拦住。”
玄明将信将疑地瞪着她:“真的?那你看到小偷长什么样了?”
“跑得太快,没看清。”凌玥摇摇头,顺势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靠在旁边的墙上,掩饰住几乎要软倒的虚弱。刚才那一下简单的虚空画符,几乎抽干了她。
“我就说你瞎捣乱!”玄明没好气地数落道,“没本事就别逞能!追什么小偷?那是你该干的事吗?要是受伤了怎么办?我还得挨师父骂!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凌玥默默地听着,没有反驳。她闭上眼睛,缓缓调整着呼吸,努力恢复一丝力气。脑海里却在飞速思考着那个小鬼仆役。“炼制这种邪物,必然需要特定的材料和阴邪的场所。那东西刚才受惊逃窜,必然会逃回主人身边或者其藏匿之处。只要沿着它最后消失的方向,仔细探查……”
可她现在的状态,连走路都费劲,更别说去追踪一个邪修了。而且就算找到了,以她现在的实力,又能做什么?送上门去给人家当点心吗?
“认清现实吧,凌霄子。”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现在不是那个能一剑荡平妖氛的茅山掌门了。你只是一个灵力低微、身体虚弱、连自保都成问题的小道姑。当务之急,不是好高骛远地去想什么斩妖除魔,而是先想办法活下去,提升这具身体的实力,至少……要有一点自保之力。”
否则,下次再遇到这种邪祟,恐怕就不是追不上那么简单了。
“喂!歇够了没有?”玄明不耐烦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歇够了就赶紧走!真是晦气!”
凌玥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强行站直身体。“走吧,大师兄。”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小巷,将那个方向牢牢记住,然后转身,跟着玄明离开了这条街。只是那背影,比起之前,更多了几分沉凝和决绝。
必须尽快变强。无论用什么方法。
接下来的时间,凌玥收敛心神,不再过多关注那些光怪陆离的现代造物,而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观察镇民的生活习惯、交谈内容、以及那些店铺经营的物品上。她默默地听着玄明偶尔不耐烦的解释,记下诸如“超市”、“网吧”、“快递”、“微信支付”等等一系列让她似懂非懂、但原主记忆里略有耳闻的新名词。
她就像一个最谨慎的观察者,结合着原主零碎的记忆背景,努力理解着这个新时代的具体运作方式,思考着哪些可能为自己所用。
同时,她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差距,以及这具身体所带来的巨大限制。看到一个老人吃力地扛着米袋,她想上去帮忙,却发现自己可能连那袋米都扛不起来;闻到小吃摊上传来的诱人香气,她感到饥饿,却摸着自己干瘪的钱袋只能默默走开;甚至只是多走了一段路,她就觉得双腿酸软,需要停下来休息,引来玄明更多的白眼。
空有百年见识,胸中万千沟壑,却困于凡胎俗骨,寸步难行。
这种极度憋屈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她,也愈发坚定了她必须要尽快改变现状的决心。
回去的路上,凌玥比来时沉默了许多。玄明只当她是累了或者因为刚才“逞能失败”而受了打击,也乐得清静,懒得再搭理她。
直到快到山脚下,路过一片相对僻静的树林时,走在前面的玄明突然“哎哟”一声,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什么鬼东西?”他骂骂咧咧地低头看去,只见草丛里半掩着一个灰扑扑的、巴掌大小的旧布袋,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是哪个路人遗失的。
玄明下意识地弯腰捡了起来,掂量了一下,轻飘飘的,似乎没什么东西。他随手就要扔掉。
“等等!”身后的凌玥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灰扑扑的旧布袋上,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虽然那布袋看起来普通至极,但她的灵觉却清晰地感受到,那布袋的材质绝非寻常棉麻,上面用极其隐秘的手法残留着细密的符文波动!那是一个低阶的、却十分巧妙的“隐匿”和“防腐”符文痕迹!
“这……这竟然是一个……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