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静待放榜
一张长榜从门内抬出,贴到门外木架上,众人立刻一拥而上。
陈旭歪着身子躲开这些人,而后侧身一点点挪过去。
头榜的五十名都是本县名门子弟,衣着光鲜,名字一出,便有家丁大声喝彩。
“中了!”
“二爷,中了!”
“我也中了!”
“还有我,哈哈哈,太好了。”
一群人看到自己名字之后,纷纷喝彩,陈旭见前五十没有自己,于是挤到次榜前,心跳不由加快。
榜上字体细小,一行行往下扫过去,直至尾端,才见那一行字!
“第九十三名,曲河县东溪村陈旭!”
“中了!”
那一刻,他只觉脑中一阵发热,连呼吸都滞了片刻。
“中了就好,虽只是次榜末位,却也是真真切切地被录取了。”陈旭缓缓呼出一口气,眼中浮起一抹笑意。
虽然两世为人,但对于考试看榜这种,无异于是开盲盒一样紧张。
这县试过后,他便有资格参加一个月后的府试。若再进一层,便能取得秀才之名,脱去泥腿子称号,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读书人。
在衙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人潮散去,才缓缓转身离开。
阳光洒在街巷的青石板上,他脚步轻快,心中似乎有一股暖意在流转。
回到私塾时,林老先生正在堂前看书,见他神色不同,抬头一笑:“如何?榜上可有你名?”
陈旭上前拱手,恭声答道:“学生侥幸中得第九十三名。”
“好!好啊!”
林老先生放下笔,胡须都抖了几下,眼中满是欣慰。
“你这孩子有慧根,才入学半年多县试能中,那么府试还是有希望的。”
“来,坐下,我与你说些要紧的。”
“是,先生!”
林老先生取出几卷旧书,摊在桌上,指着其中几处:“府试与县试不同,不单看文章,还看气度与应对……”
“……最后是策论按部就班即可,文字要书写方面要洁净,莫要空口提时政,按照书中纪要作答,记住了吗?”
林老先生大概讲了一炷香,陈旭连连点头,一句不漏地记在心中。
“学生记下了!”
林老先生见他神情认真,心下更喜,叹道:“我虽只是个老秀才,教不出多少大才,你若真有志,往后自会有名师可投。”
“学生谨记。”陈旭再拜,语气恭敬。
“去吧,这月好生温书,不可懈怠。”
“是,学生告退!”陈旭起身告辞,出了私塾大门。
阳光正好,春风拂面,他心头涌上一股久违的畅快。
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追逐,妇人拎着菜篮穿街而过,一切都透着一股平凡却鲜活的气息。
他回到家中,推开木门,屋内依旧简陋。
灶旁的柴堆还没烧尽,他取了些菜叶,又从坛里捞出半碟腊肉,煮了两道小菜,斟上一壶浊酒。
酒香氤氲,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曳。
陈旭举杯,对着那一点火光轻声道:“若是如此过一生,也算是自在啊。”
他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一动,神情中透出一丝宁静,酒入喉中,带着些许温热。
心想:“若不去计较身份阶级,不求富贵,不论世道纷乱,能日日读书、偶尔垂钓,再得一知己共话古今,这样的日子,也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隐隐的梆声,城门将闭。
陈旭又饮了一杯,靠在桌旁,望着那渐暗的烛影,眼神沉静。
一个月后,春雨初歇!
府试正式开考,陈旭早早起身,洗漱完毕后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头发束成整齐的髻,用一根木簪别好。
虽不是锦衣玉带,却也显得朴素端正。
临出门前,他对着铜镜看了眼,神情平静,眼底却藏着一抹锋芒。
府城考场建在南门外的大成书院,四周设有高墙,官兵把守森严。
天未大亮,门前便已聚了无数考生,粗略一看少说也有四千人。
人声鼎沸,书童穿梭其中,送茶送水,纸墨香气混着潮湿的春气,让人心头一阵发紧。
陈旭排在第三列靠后的位置,手中捏着准考牌,静静等候。
左右的学子多为官宦子弟,衣冠整洁,说话带着书卷腔。
有人谈时政,有人论诗文,唯独陈旭一言不发,只垂目思索着心中准备的章句。
今年府试只录取三百人,录取率不过一成,竞争之烈,可想而知。
陈旭心中还是有些担忧的,虽然有着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没有关系在里面啊,毕竟谁知道你东溪村陈旭是谁?
“在私塾半年苦读,四书、五经等以及历年考题背得滚瓜烂熟。”
“现在唯一不足的,是字迹仍显稚嫩,算了尽人事听天命了。”
辰时三刻,考官鸣锣开门,众人鱼贯而入。
考场分三院,陈旭被分在西院第六号房。考棚狭小,仅容一人进出,案上置一盏油灯,一支笔,一块砚。
第一场考经义,题目出自中庸,陈旭略一思索,便提笔疾书,墨香飘散,笔走龙蛇。
第二场是策论,论题为仁政与治世之本,提笔胸有成竹,条理分明。
第三场则为诗赋,需即席成文,他一口气作了登高望春台一赋,文笔虽不华丽,却意境清朗,字字稳重。
三场下来,陈旭心中颇感满意。
最后一日交卷时,天色已晚,他拖着有些酸软的手臂走出考场,抬头望向天边那一抹余晖,忽有种莫名的畅然。
回到家后,他煮了碗面条,又煎了两个鸡蛋,简单吃完便倒头睡去。
那一觉从傍晚一直睡到次日下午,连梦都没有做。
“这一觉可真舒服啊。”陈旭醒来时神清气爽,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吃过早饭,他背上书袋去了私塾。
林老先生正在堂前教蒙童识字,见他进门便笑道:“考完了?感觉如何?”
“回先生,学生感觉尚可。”陈旭答得简短。
“那便好。考场之事,交卷后便不必再想。来到学堂,便去书肆看看书吧,莫荒了心。”
“学生明白!”
陈旭点头应下,照言而行。这几日,他几乎都呆在书肆里。
案上堆着《资治通鉴》《礼记》《文选》数卷,他一坐便是大半日。
有人看得昏昏欲睡,他却能静下心来,连翻十几页也不觉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