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楼上夜影沉：第2章 重逢

再次相遇时官白夜约了青红帮与剑影堂在城郊一家不起眼的饭铺见面。

此番谋划有二：一则化解两帮因码头归属而起的血腥争斗，码头乃通商要地，长期争斗下去，只会让黑白楼的生意受阻；

二则借机策动他们，搅乱南山剑门局势，好为五神教势力南侵铺道，与北方黑白楼遥相呼应，编织一张可控的江湖大网，稳固自己的复族大业。

两方势力带着手下陆续入座，饭铺里气氛凝重得仿若暴风雨将至，人人面色冷峻，手按刀柄，稍有风吹草动，便能拔刀相向。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碎雪灌了进来，秦春君大步踏入。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面庞，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深邃如渊，身上还留着雪融的痕迹，发梢挂着水珠，衣衫未干，却浑不在意。

他仿若没瞧见屋内剑拔弩张的氛围，径直走向中间官白夜所在的饭桌，扬手高声招呼：「小二，我帮你杀了砸你铺子的人，是否能换些酒，还请对面这位仁兄。

小二愣在当场，满脸茫然，搓着手连连摆手道：「客官说笑了，小店近日太平，哪有人砸店？」

秦春君剑眉一挑，修长手指先后指向青红帮帮众与之人，神色淡然：「便是他，还有他。」

众人脸色骤变，屋内瞬间杀气四溢。

青红帮帮主「噌」地站起身，怒目圆睁：「哪来的狂妄小儿，敢搅我等要事！」

剑影堂堂主也站起身，双手抱胸，冷哼道：「小子，今日你挑错了地方，惹上不该惹的人。」

秦春君仿若未闻，手随意搭在剑上。

面对突然闯入的秦春君，官白夜并没有一丝恼火。

反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对面的这个冷酷的面庞，也好似是在看着当年还有几分江湖豪气义气的自己。

「小二，看来这酒有人想请我喝了」

他这话音一落，青红帮帮主率先发难，拍桌而起，大刀「哐当」一声出鞘，寒光一闪直奔秦春君咽喉。

秦春君身形未动，待刀刃近身，才猛地侧身，「锵」的一声，佩剑出鞘半截，震退来袭长刀。

快，他的剑太快了。

没有情义的快，没有犹豫的快。

官白夜知道，这是杀过人的剑，是一把嗜血的剑。

秦春君收起剑，那动作一气呵成，剑身入鞘的刹那，发出清脆声响，打破了酒肆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官白夜，目光坦荡直率，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笑意，朗声道：「看来今天这酒太贵，得浪费点时间来还你了。

官白夜听闻，嘴角笑意微微一动。

他没有言语回应，只是眼眸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欣赏之意。

此刻，他仿若被一股奇异魔力拉扯，全然忘却了南下的目的。刚才这一剑，晃得他将那些权谋算计统统抛诸脑后，也可以说，此刻的他是完全不在意了。

眼见青红帮帮主在秦春君手下吃瘪，颜面扫地，一旁的剑影堂堂主按捺不住，扯着嗓子阴阳怪气起来：「哟呵，这是哪冒出来的愣头青啊？在这儿装什么大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声音尖锐刺耳，瞬间让酒肆内本就紧绷的气氛如拉满的弓弦，「嗖」的一声，愈发紧张起来。

青红帮帮主本就是个好面子的粗莽之人，这下丢了面子，整张脸涨得通红，恰似熟透欲裂的番茄，脖颈青筋暴起，气不打一处来。

当下也顾不上什么江湖规矩、道义廉耻，再次奔秦春君而来。

他身形魁梧壮硕，仿若一头失控的蛮牛，裹挟着一股狠辣决绝的劲头，抡起大刀，刀刃在空中极速旋转，划破沉闷空气，发出「呜呜」的骇人声响。

秦春君却仿若闲庭信步，丝毫不慌。面对扑面而来的凌厉攻势，他身形灵动轻盈，快剑翻飞。

几招你来我往，局势立现分晓，青红帮帮主狼狈不堪，脚步踉跄，衣衫褴褛，满头大汗，全然没了起初的嚣张气焰。

两方势力本就眼高于顶，平日里横行无忌，压根不认识官白夜这号人物。

他们只是各自接到黑白楼传递的消息，来到此处会面，筹备一桩见不得光、自以为关乎诸多利益瓜分的交易。

此刻，桌对面的官白夜，在青红帮帮主眼里成了唯一的泄愤对象。

在他狭隘粗鄙的认知里，若不是官白夜在旁「碍事」，自己怎会这般狼狈，沦为众人笑柄。

于是，他恼羞成怒，全然不顾后果，猛地调转攻势，大刀裹挟着呼呼风声，裹挟着满腔怨愤，直劈官白夜面门。

这一刀又快又狠，仿若要将空气都劈成两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攻击，官白夜却没有丝毫慌乱，身姿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仿若眼前这夺命一击只是一场闹剧。

旁人见状，只当他吓傻了。

殊不知，他心底竟笃定对面的秦春君会挡下这一击。而这份信任，来得莫名却又无比坚定。

果然，刹那间，一道剑影仿若暗夜流星般闪过，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紧接着，一声凄厉惨叫划破酒肆的嘈杂，青红帮帮主的一条胳膊应声落下，断臂处鲜血如泉涌，喷溅在周遭地面。

他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颤抖着双唇，嗫嚅道：「你...你竟然...」众人大惊失色。

没人看清秦春君的剑是何时出鞘、何时归鞘的，那剑速快到超乎想象，一时间，再无人敢上前。

「拿钱买酒，赎走你的胳膊。」

秦春君冷冷说道，冻得人脊背发凉，话语间满是不容置疑的霸气。

官白夜目睹此景，心中暗忖：「有趣，愈发有趣。」

这江湖纷争他见多了，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皆是家常便饭。

可这般随性又果敢的侠客，着实少见。

行事随心，不惧江湖势力倾轧，仿若当年初到北境的自己。

「还你的酒。」秦春君说道，抬手将一壶酒递向官白夜。

官白夜也没客气，伸手接过，问道：「你可知那人是谁？」

「青红帮，无恶不做，该杀。」

秦春君淡淡回道，端起面前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脖颈淌下，浸湿衣衫。他微微咳嗽几声，似是呛到，又似是伤病缠身。

官白夜凝视着秦春君，此时的秦春君宛如一把利刃，直插浑浊世间，搅乱既定棋局。

「危险」这是官白夜给自己的提醒。

他不容许自己的感情外露，他深知他有自己的命。

此时，饭铺外风声渐起，屋内众人噤若寒蝉，目光在秦春君与官白夜身上来回游移，不知这场风波该如何收场。

秦春君仿若无事人一般，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独自饮下。

官白夜则没有多言，放下酒杯起身，这次他没有多看一眼。转身便离开。

离开或许会动摇自己一丝情感的饭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