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娃三岁半,替父守江山:第16章 冬日池的“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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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冬日池的“冰裂痕”

腊月,岁寒。

北风凛冽,呵气成霜。太液池早已失去了夏日的碧波荡漾,化作一面巨大的、光洁的琉璃镜。冰层冻得结实,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冷光。岸边垂柳枯枝挂满冰凌,偶有觅食的寒鸦掠过,留下几声嘶哑的啼鸣。

对宫中孩童和闲来无事的宫人来说,这却是难得的乐事。厚厚的冰面成了天然的游乐场。几个胆大的小太监,穿着厚实的棉袄,正在冰上抽着彩色的陀螺,鞭子甩得啪啪响,陀螺飞转,在冰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更有心灵手巧的,做了简陋的冰床(类似雪橇),一人坐,一人推,在冰面上滑得飞快,留下一串串笑声。

萧景明也被这热闹吸引了。他被裹得像个球,圆滚滚的,只露出一张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由阿虎和两个可靠的太监护着,在冰面边缘安全处玩耍。太后允他出来透透气,但严令不许往深处去,更不许靠近往年取冰留下的冰窟窿区域——那些地方即便重新冻结,也相对薄弱。

萧景明对抽陀螺兴趣不大,他更着迷于冰面本身。他蹲下身,用戴着厚厚棉手套的小手,好奇地摸着冰冷光滑的冰面,看里面冻住的气泡,像一颗颗被封存的小珍珠。他还让阿虎凿下一小块晶莹的冰,对着太阳看,冰里仿佛有七彩的光。

玩着玩着,他不知不觉走到了离岸稍远些的地方。这里的冰面似乎不如近岸处那么平滑,颜色也略有些不同,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更深的、近乎墨蓝的色泽,不像别处是清透的青白。

“殿下,小心些,莫往那边去。”跟着的小太监连忙提醒,“那边是旧年取冰的场子,冰层怕是没别处结实。”

萧景明“哦”了一声,停下脚步,却没立刻回去,而是歪着头,仔细看着那片颜色略深的冰面。他发现,在那片深色冰面上,似乎有一些非常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像是蛛网,又像是瓷器上极细的冰裂纹,从某个中心点,向四周辐射开去。

他伸出脚,试探性地在那片冰面上轻轻蹭了蹭。脚底的鹿皮小靴与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忽然,他感觉脚下传来的触感似乎有些异样——不像别处那么坚硬实在,反而有点……空?像是踩在稍微薄一些的木板上?

“阿虎!”萧景明唤道,“你听!”他又用力踩了踩,这次用了点力。

阿虎立刻上前,俯身侧耳细听。冰层下,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闷闷的“空空”声,与踩踏实心冰面那种坚实的“笃笃”声略有不同。

“殿下,此地冰层可能稍薄,或是下面有空隙。”阿虎神色严肃起来,“咱们还是去那边玩吧。”说着,就要抱起萧景明离开。

萧景明却挣脱了,小手指着那片冰面:“这里冰的颜色不一样,还有花花纹(裂纹),下面好像空空的。是不是以前挖冰留下的洞洞,没冻好?”

小太监接口道:“殿下聪慧,想必是的。每年腊月取冰窖藏,都会在固定区域凿冰,开春后冰窟窿会重新冻上,但总不如别处瓷实。不过无妨的,只要不刻意去踩,等再冻些日子,也就一般厚实了。”

萧景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被阿虎抱回了岸边安全处,但那双大眼睛,还是忍不住又瞟了那片颜色不同的冰面几眼。那细微的裂纹和空空的声响,留在了他小小的脑海里。

翌日,难得是个晴好无风的日子。太后近日因政务繁重,有些疲惫,听宫人说起太液池上冰嬉的热闹,便起了兴致,欲效仿先帝旧例,在冰上举办一场小规模的“冰嬉”,邀一些年轻的宗室子弟和京中武将参与,一则与臣同乐,彰显皇室亲和;二则也看看年轻一代的弓马武艺(冰上亦有射箭、角力等项目)。

地点,就选在了太液池冰面最开阔、最平坦的中心区域。这里远离岸边,视野极佳,冰面也历来被认为最厚实安全。而这片区域,距离萧景明昨日发现颜色异常、有空响的那片冰域,其实并不远,大约只隔了数十丈。

消息传出,宫中上下顿时忙碌起来。清扫冰面,搭建临时看台(以厚木板铺于冰上,下垫草席防滑),准备冰鞋、冰床、弓箭等物,还要预备暖帐、热汤、点心,以防主子们受寒。

冰嬉当日,阳光明媚,虽依旧寒冷,但无风,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太液池畔,彩旗招展,看台上铺着厚厚的锦垫,设着暖炉。太后端坐主位,萧景明穿着银狐裘的小斗篷,被安置在她身侧的特制暖轿里,轿帘卷起,可以清楚地看到冰面上的景象。

宗室子弟和年轻武将们,个个精神抖擞,穿着利落的劲装或皮袄,脚踩冰鞋(一种木底嵌铁条的简易冰鞋),在冰面上往来穿梭,或表演花式滑行,或比赛速度,或两两一组角力,呼喝嬉笑,场面热烈。冰床比赛更是引得阵阵喝彩,参赛者你追我赶,冰屑飞扬。

太后看着,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意。萧景明也看得津津有味,小手拍着,不时为精彩处叫好。

压轴节目,是一队由禁军中挑选出的好手表演的“冰上舞龙”。一条以竹篾为骨、绸缎为皮、内点蜡烛的十丈金龙,在八名身手矫健的侍卫操控下,在冰面上蜿蜒游走,做出翻滚、盘旋、昂首等动作。烛光透过绸缎,将金龙映得金光灿灿,在洁白的冰面上格外醒目,气势非凡。

表演区域,恰好覆盖了冰面中心最开阔处。舞龙队需要快速滑行、频繁转向,对冰面的平整度和承重能力要求极高。他们挥舞着长长的龙身,按照既定的路线,开始在冰面上划出巨大的“之”字形,龙首昂扬,龙尾摆动,引来一片叫好声。

萧景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觉得那金龙又威武又漂亮。舞龙队滑行的路线,越来越接近昨日他发现异常的那片冰域边缘。

起初,他并未在意。但随着金龙又一次急速转向,龙尾扫过的冰面,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或者只是他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舞龙队正朝着那片颜色略深的冰域滑去,为首两名侍卫的冰鞋,几乎要踏上那片区域了!

萧景明的心,不知怎的,忽然提了起来。他想起昨天踩上去时,那空空的响声,还有那些细细的、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就在这时,舞龙队为了做一个高难度的“龙摆尾”动作,队形骤然收紧,八个人的重量加上龙身的惯性,几乎同时集中压向冰面某一点——而那一点,距离颜色异常的冰域,仅有数尺之遥!

“停!”一声清脆中带着惊慌的童音,陡然在看台上炸响,压过了所有的喝彩与音乐。

是萧景明!他不知何时已从暖轿中站了起来,小手指着舞龙队前方的冰面,小脸因为急切而涨得通红,用尽力气喊道:“停下!别过去!那里的冰要裂了!下面是空的!”

全场骤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愕地投向小太子,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那片看似平坦无异样的冰面。

舞龙队的侍卫们训练有素,虽不明所以,但太子发话,下意识地减缓了速度,队形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太后脸色微变。她了解景明,这孩子从不会无的放矢。她立刻抬手,沉声下令:“舞龙暂停!所有人,退出那片区域!”

太后懿旨,无人敢违。舞龙队立刻停止动作,抬着龙身,小心翼翼地向后滑退。其他冰嬉人员也纷纷停下,远离萧景明所指的方向。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冰面,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寒风掠过冰面的呼啸声。

工部的官员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滚爬爬地赶到太后面前请罪。太后冷着脸:“去!给哀家查验那处冰面!”

工部官员哪敢怠慢,连忙指挥人手,取来长竿、铁锥等物。起初,他们用长竿戳刺,用铁锥敲击边缘,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似乎并无异样。有人甚至松了口气,觉得太子殿下或许是看错了。

“用力些!集中敲一处!”太后在台上看得分明,厉声喝道。

工部官员咬牙,命两名力士,抡起沉重的铁锤,对准那片颜色略深的冰面中心区域,狠狠砸下!

“咚!”第一下,声音沉闷。

“咚!”第二下,声音似乎有些发空。

“咚!咔嚓——!!”

第三下落下时,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的碎裂声!只见铁锤落点周围,那看似坚实的冰面,瞬间绽开数道明显的、蛛网般的白色裂纹!裂纹迅速蔓延,中心处甚至凹陷了下去,露出下面幽暗的、泛着气泡的湖水!

“真的裂了!”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低呼。

工部官员魂飞魄散,又让人在裂纹周围多处敲击测试。结果令人心惊——那片面积不小的冰域,冰层厚度明显不均,许多地方敲击声空洞,显然下面并未冻实,存在空隙或薄弱层!尤其是舞龙队准备做“龙摆尾”的那片区域,冰层最薄,承重能力极差!

可以想见,若是刚才舞龙队毫不知情地滑过,八名成年男子的重量加上急速转向的冲击力集中爆发,极有可能导致冰面瞬间坍塌!十丈金龙加上八名侍卫落入刺骨的冰水之中,且不说能否及时救起,这场精心筹备的冰嬉盛事,立刻就会变成一场灾难性的惨剧!届时,太后、太子、众多宗室重臣在场,后果不堪设想!

太后看着冰面上那触目惊心的裂缝和凹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比这腊月的寒风更冷十分。她不敢想象,如果景明没有喊停,如果那舞龙队滑了过去……

“查!”太后的声音因后怕而微微发颤,却更加冰冷刺骨,“给哀家彻查!太液池冰面维护,是何人负责?冰嬉场地选址勘察,又是何人经办?为何如此明显的隐患,竟无人察觉,反而将表演场地设在附近?!还有,去年取冰的旧窟窿,为何没有明显标识,更没有做加固处理?!”

工部上下,以及与冰嬉筹备相关的内务府官员,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冷汗浸透了冬衣。

萧景明被阿虎紧紧护在暖轿里,他透过轿帘,看着远处冰面上的裂缝和慌乱的人群,小脸上有些茫然,也有些害怕。他拽了拽阿虎的衣角,小声问:“阿虎,冰真的裂了……是不是因为我昨天踩了它?”

阿虎蹲下身,看着他惊魂未定却带着自责的眼睛,认真道:“不,殿下。恰恰是因为您昨天发现了它不对劲,今天才救了很多人。您看,如果大家不知道,滑过去,掉进冰水里,多危险啊。殿下立了大功。”

萧景明似懂非懂,但听到“立了大功”、“救了很多人”,心里的害怕似乎少了一些。他又看向那片裂开的冰面,忽然想起什么,小声嘟囔:“冰裂了,掉下去……那住在水下面的小鱼,会不会觉得更冷了?”

孩子的关注点,总是如此简单又奇特。阿虎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冰嬉自然是无法继续了。太后强压怒火,安抚了受惊的众人,宣布冰嬉取消,厚赏了参与表演的侍卫(尤其是舞龙队,因反应及时,未造成事故),便摆驾回宫。

接下来的几天,工部和内务府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风暴。负责冰面维护的官吏被革职查办,玩忽职守的工匠被投入大狱,相关人等或罚俸,或贬谪。太后严令,日后所有宫苑水面试冰、用冰,必须严格勘验,设立明显标识,杜绝此类隐患。

而萧景明“慧眼识冰裂,一语救众人”的事迹,再次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宫廷内外。这一次,不再仅仅是“聪慧”或“敏锐”,更增添了一份“福泽深厚”、“有神灵护佑”的神秘色彩。毕竟,那么多经验丰富的工匠官员都没发现的隐患,竟被一个四岁孩童一眼看破(虽然他靠的是对颜色和声音的异常敏感),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慈宁宫里,太后搂着受了些惊吓、有些蔫蔫的萧景明,心中后怕之余,更是感慨万千。

“景明,告诉皇祖母,昨天你怎么发现那冰面不一样的?”太后温声问。

萧景明靠在祖母怀里,玩着她衣襟上的盘扣,小声道:“就是颜色不一样嘛,黑一点,不像别的地方白白的亮亮的。还有,上面有细细的花纹,像蜘蛛网。我用脚踩,声音也空空的,不像别的地方实实的。”他描述得简单直白,“今天看到那条大金龙要过去,那么多人,那么重,我怕冰撑不住,就喊了……”

太后抚摸着他的头发,心中百感交集。颜色、纹路、声音……这些最直观的细节,在成人眼中或许会被“经验”、“惯例”所掩盖,但在孩子纯净的眼中,却无比清晰。正是这份对世界最本真的观察,又一次避免了可能的灾难。

“景明做得对。”太后柔声道,“以后看到觉得不一样、不对劲的东西,也要告诉皇祖母,知道吗?”

“嗯。”萧景明点点头,又问,“皇祖母,那冰裂了,下面水里的鱼,会不会冷?”

太后失笑,将他搂紧:“不会,鱼在水里,不怕冷的。等春天来了,冰化了,它们就能游上来晒太阳了。”

“哦。”萧景明似乎放心了,打了个小哈欠,在太后温暖的怀抱里,渐渐闭上了眼睛。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太液池上的裂缝已被紧急加固、隔离。但这次“冰裂痕”事件留下的寒意与警醒,却深深烙在了许多人心中。这看似平静稳固的冰面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看不见的脆弱与危机?

而那个总能无意中点破危机的小太子,他下一次清澈的目光,又会落在何处?

(第十六章完)

下章预告:第十七章除夕夜的“爆竹惊”

除夕守岁,宫中依例燃放烟花爆竹,驱邪迎祥。烟花由钦天监监制,工部承办,层层检验,本应万无一失。燃放地点设在宫中最开阔的太极殿前广场。当夜,皇室成员、文武百官齐聚,共迎新年。烟花绚烂,爆竹声声,气氛热烈。萧景明被特许由阿虎抱着,在稍近的安全区域观看。当一筒特制的、据说能绽放出九色菊花的“万寿菊”巨型烟花被点燃引信,火花嘶嘶窜升时,被阿虎抱在怀里的萧景明,忽然用力拽住了阿虎的衣领,小脸绷紧,急促地说:“阿虎,那个烟花声音不对!它叫得太急了,和别的‘嘶嘶’声不一样!像……像小兔子被捏住脖子的声音!它是不是生病了?”阿虎虽不解,但基于对太子殿下某种“预感”的绝对信任,毫不犹豫地猛地向后急退数丈,同时用身体护住萧景明,并向最近的侍卫发出警告手势。就在他们退开的刹那,那筒“万寿菊”烟花并未升空绽放,而是在原地猛烈炸开!不是正常的烟花爆炸,而是如同火药桶被点燃,火焰和碎屑四下飞溅,将原本的燃放区域炸出一片焦黑!若阿虎和萧景明仍在原处,后果不堪设想。事后查验,该筒烟花制作时填充火药比例严重失误,且引信过短,属于重大瑕疵品。若非萧景明对声音的异常敏感,一场喜庆的除夕盛宴,将瞬间变为血肉横飞的惨剧。太后震怒,彻查之下,发现并非偶然失误,而是有人买通了烟花作坊工匠,意图制造“意外”,目标直指当时离烟花最近的太子!萧景明看着被炸坏的汉白玉地砖,小声问:“皇祖母,爆竹是不是也怕冷,所以生气了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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